弗朗西斯轻轻咳了一身,有些尴尬地转了头。
“伊丽莎白,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热情。”我苦笑着拍了拍正挂在我脖子上的伊丽莎白。
她嘴一撇,做出一副凶神恶撒的样子,大大的眼镜中却开始蓄起了泪水。
“你个臭小子,说走就走,连个讯息也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对不起,伊丽莎白,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对她抱歉一笑,“当时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也是事出突然,没想到那么多。”
“好吧,既然你认错了,那我就原谅你。”伊丽莎白从我身上下来,取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不过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会在人类世界待这么久。”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去了撒霸找理查德殿下,他很快就告诉了我。”
我点头。在人类世界的这五十多年里,我一直与理查德保持着联络。
“告诉我,凯洛,这么多年来你过得怎么样?”伊丽莎白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弗朗西斯也坐了过来。
伊格准备了些用来招待客人的食物,也乖乖地坐在了我身边。
“还不错,很用心。”我笑着说。
“那我就放心了。”伊丽莎白说着将目光移到伊格的身上,“他就是你的后裔?”
“是的,他叫伊格,伊格纳茨。伊凡斯。“
伊丽莎白直直地盯着伊格看了一会,看到伊格开始不自在起来,他往我身边缩了缩。
伊丽莎白突然凑过来再我耳边轻声说:“嗨,凯洛,你在哪里捡到这么个可爱的男孩子的?”她这次用的是英语,虽然声音不响,不过伊格还是听懂了。
伊格最讨厌别人说他可爱,他几乎是立刻就大叫了出来,“我哪里可爱了?我已经75岁了!”他努力想要做出一副很有男子气概的样子,不过他那张天生的娃娃脸让他看起来不怎么有威信。
伊丽莎白很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她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伊格毛茸茸的脑袋,“是的是的,你一点也不可爱,你很有男子气概。”虽然她的语气很认真,不过她的表情看去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伊格哼了一身,摆明了不愿再理他。伊丽莎白笑嘻嘻地对我眨了眨眼睛,也不在意。
因为很久没见,那个下午我们一直聊了很久。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刻意没有去注意血族社会中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在卡玛利拉战争和平日发生那件事情以后,撒霸特意卡玛利拉之间的关系在一次荡到了谷底。
西方之间有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武装冲突,不过好在双方都试图和再次紧张的局势,几次和谈之后,双方关系总算又步上了正规。
西欧伊丽莎白那里听到这些消息,我小小地舒了口气,毕竟那件事出原因在我。
“凯洛,那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想一定是有人搞了鬼!”伊丽莎白气呼呼地说,“我猜一定是沙伯琳娜那个坏女人,卡玛利拉除了她以外没有人会这么恶毒了!”
我淡淡笑了笑,端起番茄汁喝了一口,“那件事我已经忘了,我不想再提了。”
“可我还是觉得生气!我实在想不通,骨立安怎么会和那女人……”话说到一半,伊丽莎白突然噤口,想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低下头把脸埋进大衣里。
“费立安陛下在一个月前于斯威夫特小姐结婚了。”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弗朗西斯突然开了口。伊丽莎白白剜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我愣了一下,突然笑着说:“是么?那他们的婚礼一定很宏大,说不定时本世纪最值得庆祝是事情了,可惜我不能去祝福他们。”
我相信自己的未来表现绝对正常,不过伊丽莎白还是用一种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凯洛,你……”她想说些什么,却被弗朗西斯栏住。对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气氛突然沉淀了下来。屋外似有似无的雨声飘荡着,混着马车行驶而过时的清脆铃声,明明是冷清的时节,却显得一切都那么沉闷。
沉闷到,就好像被抽光了所有的空气。
临近傍晚的时候,伊丽莎白和弗朗西斯准备告辞了。
“凯洛,我们会在米兰待上一段时间,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上马车之前,伊丽莎白拉着我的胳膊依依不舍地说。
我笑着点头,把他送上马车,然后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处。
正准备进门,却被伊格拉住。
“怎么了?”我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抽了抽鼻子,小巧的鼻尖有些发红。
“父亲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他郑重地说,仿佛是在陈述某种誓言。
我看着他,少年般稚嫩的脸上隐隐的坚毅。
他不明白我的那些灰暗的过去,但他在用他的方式关系我。
只要这样,就已足够。
“好。”我微笑着说。
…………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想了很久。
我并不是伊格执着的人,很多事情我相信自己迟早都可以忘记。
即使曾经伤心过,绝望过,但那些曾经在我的生命里染上浓重色泽的事情正在淡去,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痕迹。
他有了爱他的妻子,我也有了我的后裔,我们都可以过得很幸福。
我们的生命曾经有过交叉,无论那带来的是甜蜜还是疼痛,已经过去了,这样就可以了,不想再去回味了。
我并不经常喝酒,但我尝试着让自己喝了一些。
听到他结婚的消息是我承认我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但并不明显,就好像某些早已接受的认定。
过去的自己实在太傻,简直可以说傻得离谱。
最后一次了。我对自己说。…………
迟早有一天,我会想不起他的声音,想不起他的眼镜的颜色,想不起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然后,把所有的一切全部抛弃。
………………
醒过来的时候,头有点痛,脑中有几秒处于了空白。
已经是早上九点了,但雨一直还在下。灰暗的天色加上窗帘的阻拦,使室内显得更加幽暗。
我坐起来,手边触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伊格,他爬在我床边睡的正香。
我把他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我一会,有很快闭上。
“起来,伊格,会床上去睡。”我继续推他。
他揉了揉眼镜,总算清醒了过来。
“你这么睡在这里?”我问他。…………
他抿着嘴,摆出一张苦瓜脸来。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你不知道吗?”
“我喝醉了?”我愕然。我记得自己明明只喝了两口。
“当然了!为了把你扶到床上,可把我累的够呛!”他愤愤地说。…………
“好吧。谢谢你,亲爱的伊格。”我笑着把他拉过来,在他的眼镜上亲了一下。
他一下子就懵了,白皙的脸颊慢慢红了起来。
“嗯,嗯,好。”他着嗫嚅说。…………
过了午后,雨终于停了,我带着伊格去米兰蒙提大道上伊丽莎白暂住的地方拜访他们。
看到我过精神不错,伊丽莎白很高兴,不过最高兴的应该是伊格,因为他终于在伊丽莎白那里喝到了一杯新鲜的人类血液。
伊丽莎白很喜欢伊格,不过她的热情显然让伊格无法招架。
傍晚回去的时候,我在窗框上找到了一封信,是从温尔密寄来的,署名是迪克兰。
…………
彼血岸欲 第九十三章 返之途
看完信,我把信收好,沉沉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伊格探头探脑的说。
“下个星期,我们要回撒霸特了。”…………
“真的?”他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欢呼着说。作为一个新生血族,他一直对血族大陆怀着强烈的好奇心。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新下却有黯然。
迪克兰并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他说好给我一百年的时间让我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如今才过去五十多年他就要我回去,一定是因为发生了我什么是使他不得不这样做。
第二天,我就将这件事告诉了伊丽莎白。因为回到撒霸特以后我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所以她很伤心,不过她还是微笑着祝福我们。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虽然伊丽莎白和弗朗西斯的人界旅途还没有结束,不过他们还是将我们送到了连接人界与血族世界的结界外。一路上,伊丽莎白一直抱着我的胳膊低着头不说话,那伤心的样子反倒让很快就要离开的我和伊格很不好意思。
“再见了,凯洛,祝你好运!”到达结界外以后,伊丽莎白依依不舍的对我挥手。
“再见!”我微笑着与她告别。…………
通过结界的时候,伊格显然对空气中骤然加大的压力无法适应,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又经过了几个小时的跋涉,我们终于站在了那两座巨大的恶魔雕像之前。
伊格对那两座雕像很好奇。他正想去摸摸那座拿着镰刀的雕像,但是那座雕像长着羊角的脑袋突然掉了下来,把他吓了一跳。
“贝鲁巴布,快醒醒,有人来了!”那座雕像突然说话了。
“你别吵了,我早醒了!”另一座拿着交叉斧钺的雕像也开了口,“让我看看他们是谁……克里斯。康内尔和伊格纳茨,伊凡斯?”
“你说克里斯?他还敢回来?上次他在卡玛利拉可是丢尽了撒霸特的脸!”
“那件事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贝鲁高尔,你可真是小心眼!”
“贝鲁巴布,你竟敢说我小心眼?小心我踢你的屁股!”
“你还敢说你不是小心眼?谁让你总是跟撒旦爸爸告我的状的!……北路高尔,你怎么矮了这么多,你的脑袋哪去了?”
“我的脑袋……我的脑袋……”贝鲁高尔慌慌张张的在地上乱摸,“嗨,臭小子,你再对我的脑袋做鬼脸,小心我吃了你!”
话音刚落,羊角脑袋突然对伊格张开了血盆大口,吓得他连忙跳到我身边。
“走吧,那都只是幻觉而已。”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往两座雕像间的小路上走去。
一个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听到了没有?贝鲁巴布,他竟敢说我们只是幻觉!我要吃了他!”
“贝鲁高尔,如果你不怕迪克兰。加尔布雷斯来找你算账的话,你就尽管吃了它吧!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贝鲁巴布,你先别睡,帮我把脑袋装上来,喂!”
“……”…………
知道我们走到了七宗罪宫门前,那两座雕像的声音才消失。
有着七座圆形拱门的石廊,即使经过千年时光的洗礼,也依然在此地静静伫立。
“色欲、饕餮、贪婪、懒惰、愤怒、傲慢……”伊格读着那些古老的撒霸特文字,狐疑的看向我。我一直有教他撒霸特语,所以这些难不倒他。
“只要穿过这个门,就到温尔密了。”我轻轻的说着,向一道拱门走去。
我穿过的是“色欲”,欲望魔神阿斯蒙蒂斯的罪恶。
拱门之后,繁华的迪克兰大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视野尽头处的爱神厄洛斯雕像在千年的沉默中被风化成了时光的缩影。
伊格从另一个拱门穿了过来。他选择的是“傲慢”。
“走吧!”我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又睁开,“我们 去索伦萨尔堡,撒霸特的行政中心。”
………………
血族世界与人类世界有很多的地方是相通的,但也有很多不一样。对于第一次来到温尔密的新生血族伊格来说,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看到他那么开心的样子,连带着我的心情也愉悦了很多。
温尔密与五十多年前相比并没有多少的变化。似乎永远都灰蒙蒙的天空,承载着千年风霜的古老巴洛克式建筑,以及某些已经开始淡去的回忆,构成了这个让我觉得沉闷的城市。
唯一不同的是,以迪克兰的名字命名的温尔密主干道,为纪念撒霸特首代帝王梅斯罗的梅斯罗广场,全部伫立起了迪克兰的雕像,象征他永恒与不可僭越的权利。
以这种方式来炫耀他无上的权利,迪克兰一直很热衷于这种恶趣味。
呈放射状的梅斯罗广场自从梅斯罗盛宴的庆祝方式改变以后就变得冷清了很多。广场一端,巨大的索伦萨尔堡无声伫立,依稀刻着千年时光的沧桑。
走到索伦萨尔堡门口,侍卫很快就认出了我,打开门让我们进去。
空旷的走廊上铺着奢华无比的镶金地面,在同样奢华的银质吊灯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走道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历任撒霸特帝王的画像,尽头处的哪一副,也是最大的一副,画着迪克兰的全身像。
画像中的迪克兰手执权杖站在鲜花丛中,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我记忆中的迪克兰,何曾会有这种温暖的笑容?
我看着那副画像,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父亲,你在笑什么?”伊格看了那副画像一眼,又看看我,不解的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替迪克兰陛下画这幅画像的画师想象力真的很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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