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什么?”我小声问费立安。海面上漆黑一片,看不到有任何船只。
“她在看伊福岛,马赛最小的岛屿。”费立安顿了顿,抓住了我的手,“岛上有座城堡,叫伊福堡,我想,我们找到了。”
第六十二章 伊福堡
菲奥娜从斗篷里拿出一个灯对着海面上某一个方向,红色的灯光有规律地闪烁起来。出乎我们意料的,没过多久,漆黑的海面上也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如某种信号一般一亮一灭。
“那是他们的联络信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很快就能见到那个叫杰弗瑞的男人了。”费立安和我隐藏在角落里,黑夜完全掩去了我们的身影。
果不其然,几分钟以后,我们听到海面上响起了水浪声,接着一艘小船靠岸,从船上跳下一个男人来。
菲奥娜一见到那个男人,立刻热情地拥了上去,两人站在海岸上拥抱亲吻,清晰的接吻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楚。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乘上小船向伊福岛划去。
“接下去我们怎么办?”我问费立安。想继续追上去,但四周并没有可供我们乘坐的船只。我有一个很强的预感,维拉妮卡就在伊福堡内。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费立安说完就消失了。
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了一艘船,当我们登上伊福岛的时候,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彻底惊呆了。
这是一座荒凉的石灰岩小岛,岛上到处都是枯死的树木,如鬼魅利爪一般的枝桠在浓密的夜色下显得尤其恐怖。而在小岛一侧的悬崖峭壁上,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城堡威然耸立,与小岛西侧的灯塔遥相呼应。
伊福堡。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座城堡,我无法不将它与一些不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比如说死亡,比如说萧索。
这座充满死亡气息的城堡静静站在幽秘的月色中,却好像一只野兽正张着狰狞的口。
它让我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1516的时候,当时的法国国王为了抵御邻国从海上入侵,在伊福岛上修建了这座碉堡,直到1658年,路易十四才在对异教徒的镇压中将伊福堡变成了囚禁新教徒和刑事犯的监狱,不过几十年过去,这里似乎又闲置了下来。把人关在这里,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说这些话的时候,费立安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事情似乎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走吧,既然来到这里了,我们也应该拜访一下城堡现在的主人不是么?”最后费立安扬起眉毛,浅浅笑着说。
“是的。”我点头。
沿着淹没在白茫雾气中的羊肠小道向上,道旁沾了露水的荆棘与枯草在风中轻微作响,和着山脚下隐隐的海浪声此起彼伏。静谧的夜色下,整个世界就好像被阴森的黑暗笼罩着。
走到城堡外围,我们没有找到城堡的大门,最后穿过一扇低矮破旧的小门走了进去。与漆黑的外部不同,城堡内部的墙壁上挂着的火把燃烧着,使整个密闭的空间亮白如昼。石彻的地面中间是一个小天井,围绕小天井的城墙四壁上都建着引水沟,有流水沿着这些水沟流入中间的深井,落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城堡内部不断回荡着。整个城堡共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是一间间大大小小被隔开的房间,每一间的门梁上都挂着一个名牌。那就是从前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
从我们站的地方向四周看去,城堡内部的结构一览无余,但我们没有找到有人存在的迹象。
而从进入城堡开始,我就觉得身体仿佛在一瞬间沉重了许多,身体内部的空气就好像被一点点抽离般的无法呼吸。
“这里布置了可以压制血族能力的结界,如果不把结界破坏掉我们无法出去。”费立安淡淡地说,优雅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相对于我而言,这个结界看样子对他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看来主人是想和我们玩一个游戏,走吧,说不定会很有趣。”费立安顿了一下,然后抓住了我的手,“记住,凯洛,接下去说不定会有危险,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也绝对不要离开我一步之外。”
“好。”我回给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
沿着旋梯爬上二楼,那些破败的牢房里空荡荡的,肮脏的地面上散落着锈迹斑斑的铁链与枷锁,在光线投射的阴影下显得愈加阴森恐怖。
我们在一间牢房里找到了一具女性的尸骨,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虽然能够确定不是维拉妮卡,但我的心情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不是维拉妮卡。”这样说着,但费立安也皱起了眉头。
只能继续寻找。整个城堡就像个死亡之城,没有一点声息。除了我们的脚步声以外,我们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声音。
所以当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在走道尽头处突兀地响起的时候,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立刻冲了过去。
“凯洛,别过去!”身后响起费立安来不及的阻拦声,但我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我听得出来,那是维拉妮卡的声音!
最尽头处的那间牢房,房门诡异的大开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飘散出来,但里面除了一大滩新鲜的血迹以及满地的蝙蝠尸体以外什么也没有。
一进入这间牢房,巨大的压力就好像从四面八方凝聚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半封闭的室内,空气愈发显得凝滞与浑浊了。
“凯洛,你在哪里?凯洛!”我听到费立安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想出声回应他,却发现嗓子似乎被谁紧紧扼住般地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地面在摇晃,石壁在摇晃。视线所及之处,浑然一片。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与静止。
再次醒来,我躺在石砌的地面上,骨骼碎裂一般的全身疼痛难忍。
“你可醒了。”阴沉的男声从角落阴暗处响起,随后那里走出一个人来。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穿着法国贵族的流行服饰,却因为长时间待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而显得破烂和肮脏,英俊的脸也因为极端的仇恨和恶毒而变得狰狞。
“你就是杰弗瑞?”我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你别白费心机了,这里布下了结界,只要是吸血鬼就无法逃出这里。”
男人在我面前蹲下,阴测测地笑起来。
“你大概就是维拉妮卡经常提起的那个凯洛斯吧?想不到你竟然真的会为了救她跑到马赛来。”
“你把维拉妮卡怎么样了?”我冷冷地说。
“怎么样了?她爱我,甚至愿意为了我远离自己的世界,我当然会‘好好的’让她待在我的身边不是么?”
“不,你不爱她,所以我要带她离开。”
“你别做梦了,凯洛斯,我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吸血鬼,我怎么会就这么放她走?而且今天我还抓到了你,看来上帝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他越说越得意,最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吸血鬼以人类的血液为食物,大概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人类的猎物吧?怎么样?动弹不得的滋味不好受吧?”
“杰弗瑞,血族并不是像你认为的那样十恶不赦,我们有自己的戒律要遵守,在我们的律法中随意残杀人类是罪恶,必须要受到惩罚,我们……”
“你住口!”杰弗瑞大吼一声,将我拉起来用力抵在墙上,瞪大的双眼因仇恨而发红,“在我幼年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我的母亲被吸血鬼吸干了血液变成了僵尸,最后又被残忍的烧死。你们是凶手,你们这些吸血鬼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拿出一个巨大的银制十字架,尖利的底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出炫目的银色光泽。
“我也让你尝尝全身血液慢慢流光的滋味吧!”
说完,他高举起十字架,将它用力插进了我的左胸口,把我牢牢地钉在了墙上。
……
滴答……滴答……
我听到了血液流失的声音,如生命之蛇垂死舞动。
我听到了时光流逝的声音,如生命之钟暮迟残鸣。
我能回想过去,却快要无法呼吸。
赫蒙斯之城,马赛之滨。星光在夜空中闪烁不定。
巴洛尼克的钟声长鸣。
视线在渐渐模糊。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威尔、伊丽莎白、维拉妮卡……甚至莎柏琳娜。
我想见他们,那些把我当作朋友,或者是敌人的人。
颤抖的指尖勾勒出生命的图腾,那是呼救的信号。
费立安。我所信奉的唯一神明。
红光闪现之初,我仿佛看到他站在那一片红色花海之中,对我伸出了双手。
如天神降临。
……
第63章 回到现代
“骆先生?”
“骆先生!”
“醒了,他醒了,快去叫医生!”
……
是谁?好吵……
…
很痛。像是全身骨骼在被压碎以后又重新拼凑而成,僵硬、麻木,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睁开沉重的眼皮的刹那,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睁眼所见,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垂挂着的吊瓶以及放在床边花瓶里的香水百合。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医院?
“骆先生,你终于醒了,觉得怎么样?”许久未曾听到过的语言在耳边响起,虽然亲切,却让我没来由地恐慌。
我回到现代了?费立安呢?他在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嘶哑的声音是长久没有说话的结果,我看着正站在我床边一脸关怀望着我的医生。
刚才我明明还在伊福堡,明明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我又怎么会在这里?
“骆先生,几日前你被人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发现,接着就被送到了医院,经过治疗,你的身体已没有大碍,只是……”医生托了托眼镜,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检查的时候,我们发现你昏迷前曾经遭到过严重的性侵犯,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报警……”
“不,不用了……”我打断他,闭上了眼睛,心情完全跌入谷底,“医生,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好的,你休息吧,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几天以后就可以出院了。”说完这些,医生就离开了病房,随着房门合上的声音,病房内又陷入了一片静寂。
窗外风声轻响,摇曳着翠绿的树枝,代表着新生的生命。
与300年前的血族社会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
我所熟悉的,充斥着冷漠,欲望与暴力的社会。
难道,那些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梦……吗?
……
在医院待了没多久,我就出院了。
我明白自己的身份,在这个社会里,我还是我,一个靠出卖身体换取金钱的男妓,所以在休息了几天以后,我回到了Tonnadoes,兴城最有名的酒吧,那是我工作的地方。
因为还不到营业的时间,店里的人不是很多。我进去的时候,几个新来的男孩子正凑在一块抽烟打牌,见到我来了,其中一个叫小炎的立刻冲过来笑嘻嘻对我打招呼,“真凌哥,你可来了,我想死你了。”
“我也挺想你的。”我笑着摸了摸他染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毛茸茸的摸起来挺舒服,“最近怎么样?”
“生意还不错。”他眨了眨漂亮的丹凤眼,笑得一脸得意。
小炎是那些新来的男孩子里面与我走得最近的一个,因为我曾经救过他。
Tonnadoes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来的地方,来的客人一般都是熟客,但有时候也会有例外。小炎第一次接的客人是另一个熟客介绍进来的,长的倒是不错,谁知有SM的癖好。那天晚上小炎被他折腾得很惨,后来我把他换了下来,代价是陪了那个男人一个晚上。这件事情被莫子钦那个家伙知道了,他狠狠揍了那个男人一顿,那个男人从此没有在Tonnadoes出现过。
想到莫子钦,我笑了笑。那家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真凌哥,子钦哥已经来了,现在正在休息室里。”小炎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咧着的嘴里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子钦哥最近烦得很,有一个金发洋妞迷上了他,天天来店里堵他。”
“是么?呵呵。”我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去做准备吧,快开店了。”
“好嘞!”小炎应了一声,马上就跑走了。
走进休息室,我一眼就看到正躺在沙发上不眠的莫子钦。与我太过于纤瘦的身材不同,莫子钦长的很高大,小麦色的健康肤色是他长时间锻炼的结果。他是那种一眼就能让女人尖叫的类型,所以他一般只接女客。
Tonnadoes并不是一个纯Gay吧——这也是Tonnadoes能够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莫子钦睡得很熟,他看起来很累,我在他身边站了很久他也没有醒过来,最后还是我等得不耐烦了,一巴掌把他拍醒的。
“谁他妈的吵老子睡觉,老子我……”莫子钦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正要破口大骂,看到我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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