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飞白问起他这一路上可走得安全,他忙道:“飞白,这一路我和师弟妹们都很安全,倒是你受了伤还来找我,我还知道你受伤也跟我有关,这叫我怎么过意的去?”
但见林飞白眼中闪过一抹怒气,说道:“是不是正阳素素他们多嘴跟你说的,我明明告诫过他们不要胡言乱语,他们竟然不听!”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下一息像是牵扯到了伤处,眼眸中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低低地痛啊了一声。
他这模样惹得王铮脸上一慌,急忙伸手扶住了他,一面关切道:“飞白你怎么了?”一面开解道:“你不要生气,不关他们的事,是我逼他们说的,其实这件事确实与我有关,我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林飞白喘‘息片刻,用着低沉的嗓音说道:“阿铮,让我靠在你身上缓会儿气。”语气有丝儿撒娇。
王铮不疑有他,将他挪到自己怀里,用臂弯小心翼翼托着这个伤员,生怕自己会硌到他的伤处。他与他,除了山洞里那晚,还没有再如此亲近过,近到彼此都能够嗅到对方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到相互的体温,听到各自的心跳。王铮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慌乱,可莫名地觉得心安。
王铮微微地一俯首,鼻子就差点碰到对方的面颊,能够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林飞白,他还是第一次。他那纤长而乌黑的眉毛柔顺地贴服在眉骨上,像鬓角两边延展而去;睫毛浓密而弯翘,像一把小扇子般展开在眼睑上,映衬得一对俊眼越发深邃迷人;白璧的双颊因为受伤显得过分苍白,让他生出一丝心疼,直道自己要好好照顾他。
王铮直直地盯着林飞白的脸看,殊不知林飞白正也眼珠不错地看着他,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这中间已经隔了好几天,见不到自己的心上人,即使出于计策考虑,仍然要让他抓狂。此时终于能够一睹“芳容”,他自然要看个够本,可惜眼下他只能装成一介伤员,是不能够像上回那样上‘下‘其‘手,吃吃豆腐,只能过过眼瘾,抚‘慰他的相思之苦了。
王铮见到林飞白扑闪着晶晶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他愣了一下,方才醒悟自己竟看得对方的脸看得入迷,不禁神情郝然,将视线转到别处,忽地想起桌子上还摆着药,凉了可不好,急忙道:“飞白,把药喝了吧。”
说罢走到桌边将药碗端过来,他见林飞白一副手脚无力的样子,复又将他挪到怀中,端起药碗抵到他嘴边,要喂他喝药。
林飞白眨了两下眼睛,朝他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道:“阿铮,你对我太好了。”
王铮露出自嘲的笑容,飞白说自己对他好,殊不知他对自己才是真的好,好的都让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虽说他们从小就认识,可世态炎凉,同门都能够反目,譬如他与二师弟,更何况只靠意气相投结交成的朋友。大概也唯有林飞白能够这么无条件地帮他,他若知恩不报,不好好对他,那就太不是人了。
然而这些心里话他是不会对林飞白说的,只想靠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他没有交错他这个朋友。他将药喂完,林飞白也没有因为药苦而皱起好看的眉毛,仍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大概笑会传染,特别是愉快的微笑,王铮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不再因为师傅之死,二师弟的背叛而愁眉不展了。
之后他似想起了一件事,对着林飞白说道:“飞白,我差点忘了以前你最喜欢吃桂花糕了,喝药的时候吃上一块,你就再也不喊药苦了,我这就给你去买。”
林飞白露出感动之色,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说道:“阿铮,多亏你还记得,我确实喜欢吃。”
王铮买完桂花糕回来,刚要敲门进去,忽然听到一道含‘着怒气的阴沉声音从房‘中传来说道:“你们干得好事!”
王铮略吃一惊心道:“是飞白的声音,他怎么突然发火了?”
“少主息怒,属下们知错了。”这回传来的却是白素素怯弱的声音。
只听林飞白继续冷声道:“你们不听我的告诫,把镖车被劫的事情告诉给阿铮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当初在客栈当中,擅作主张,把阿铮的师弟师妹抓到窗边,让他们弄清楚谁才是真凶固然好,可万一他们要是跟于向荣冲突起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阿铮他这个做师兄的交代啊。”
听得王铮猛然一颤,暗道:“原来当初的蒙面人是飞白的下属,是他们帮着自己洗脱了冤屈?”
他心念一动,即刻推开了房门,迈步进去朗声道:“飞白,你们不要再责怪他们了,他们并没有做错,相反我还要谢谢素素姑娘他们。”说罢对着跪倒在地的白素素与荆正阳两人深深一抱拳道:“多谢两位替王某洗刷了冤屈。”又转身对林飞白道,“飞白,你就让他们起来吧。”
林飞白像是盘桓了片刻,之后才道:“顾着阿铮的面子,就宽恕你们这次,本来我还要好好罚他们。”
他转头看向王铮道:“阿铮,毕竟没有他们,别人也就不会知道你二师弟会因为你才、才杀了你师父,这件事一传扬出去,恐怕你要遭受流言蜚语。”说罢黯然一叹气,像是极为害怕王铮会遭受此事。
王铮心中一暖,急忙回道:“飞白,你何必替我想得面面俱到,师父之死确是因我而起,这本来就是事实,又有什么可隐瞒的,我也想过,等了结了这件事,我是不会再回九华了,到时候只怕要你收留我了。”
林飞白放在身前的手指忽地一握紧,之后又慢慢松开,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激荡起一丝涟漪,隐隐有笑意显出。可他面上却是皱起双眉,摇头道:“不好,不好,阿铮,你是温老前辈的大弟子,你理所应当坐掌门之位,怎能就此离开呢!”
王铮淡淡一笑道:“九华不是非我不可,而我其实也不想再呆在那个伤心地了,离开九华,对我,对其他同门都好。”他话虽如此说,可眼中还是忍不住闪出黯然之色。
林飞白像是被那抹黯然给刺痛了那般,心尖儿一跳,虚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丝不忍与愧疚,等再度睁开双眼,望向王铮时,只透出清亮的笑意来,说道:“阿铮,你愿意到我身边来,我是一百个,一万个高兴,又怎么会拒绝你呢!”
随即将话题一转道:“阿铮你把桂花糕买来了吗?说实话,我肚子是有点饿了。”
王铮便将纸包打开,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林飞白手上,见到对方忙不迭地接了就塞进嘴里,一面甜滋滋地吃着,一面开心道:“以前我生病的时候,阿铮你就会托王伯给我买桂花糕吃,现在这个样子真像回到了小时候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煽风点火:什么狗屁教‘主,我才不稀罕!
王铮见他兴高采烈的样子真跟小时候没啥两样,忍不住露出宠溺之色说道:“只要你高兴就好。”
林飞白从手中吃过的桂花糕上掰下一小块,忽然递到王铮嘴边,嘴里说道:“阿铮你也吃呀。”
王铮见他态度坚决,只得张了嘴巴,任他喂了进来,神色却有些赧然。毕竟林飞白的两个下属本来就误会他们两之间的关系,现在举动如此亲昵,实在是不好,不好,便说道:“飞白你吃吧,纸包里还有,我自己会拿。”
白素素眼中露出窃笑之意,随即却摆出恭敬之态道:“少主若没有其他吩咐,素素就与正阳告退了。”
林飞白点头,这个时候王铮问他道:“飞白,被玄冥教劫走的货找到了没有,你的伤也是被他们打伤的?”
林飞白听了却反常地露出尴尬之意,只淡淡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话音未落,却听房门口传来一声窃笑,却是白素素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全然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接口道:“这件事,说来可好笑着呢。”
林飞白神色不悦,责怪道:“素素,你又要多嘴了?”
两人的这副模样不禁挑起了王铮的好奇之心,不由道:“素素姑娘你笑什么?飞白被玄冥教的人打伤该是件严重的事,又为什么要说好笑呢?”
素素压着脸上的笑意,欲言又止道:“王大侠其实也该知道这件事的,只是素素怕又被少主责怪呢!”
林飞白没好气道:“既然你把大家的好奇心都挑起来了,焉有挥挥袖子就走的道理?你说吧,这件事我可不觉得丢脸。”
听到了林飞白的首肯,白素素便笑嘻嘻地说道:“玄冥教的人跟无定门作对,劫走镖车,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铮插嘴道:“那在于什么?”
却没想到这稀松平常的一句问话却好似戳中了她的笑点,任她笑个不停,伸出纤纤素手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林飞白,一面说道:“为的是咱们少主呢!”
王铮狐疑地看看林飞白,再望望笑嘻嘻的白素素,全然摸不着头脑。
只听白素素接着道:“不过是因为玄冥教的教‘主看上了咱们少主,对着咱们少主死缠烂打,可咱们少主却不搭理他,这次的劫镖不过是那个教‘主为逼咱们少主就范干下的事。”
王铮始才恍然大悟,可没想到会藏着这么一段奇异的恩怨纠葛啊,可他怎么没听说玄冥教掌权的是位姑娘,这会儿不禁问道:“那教‘主是女的?”
他这句话又惹得白素素笑起来说道:“要是个姑娘就好办了,只需推说自己不喜欢女孩子就行了,可偏偏是个男的,这可就难办了。”
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林飞白道:“有什么难办不难办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还能强迫我不成?”
白素素道:“少主,听说那个颜教‘主可是相当貌美,风头甚至压过了武林第一美人,少主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王铮料不到追求林飞白的玄冥教教‘主是个男的,只道自己孤陋寡闻,又听得白素素说他人很美,却委实想象不出来一个长得比女人还美的男人该是个什么样,只问道:“既然那个教‘主喜欢飞白,又为何要打伤他呢?”他话一说出口,心里却明了道:“必定是因爱生恨了。”
却见白素素摇头叹气道:“他就是要把少主留在教中,好任他为所欲为。”
却听林飞白斥责道:“素素你越说越没谱了,还不退下!”
若是放在以前,恐怕王铮还领悟不到白素素这句话里的真谛,可自从被他师弟亵‘辱过两次,经历了山洞里的那一夜,他如何还能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能翻云覆雨。听得白素素说得暧昧,心头荡起一丝尴尬,却是委实想不出林飞白这样洒脱出尘的人物如何能够沦落成阶下囚,任人羞辱的。
他自然是极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可他心中却认为自己的这份关心是作为一个朋友该有的。等回过神来,白素素与荆正阳已不知何时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与林飞白。
林飞白道:“阿铮,你不要把素素的话放在心上,那个颜云还没有那么大能耐抓得住我。”
王铮收起了心头的浮想联翩,看到对方现在安然无事的样子,他就心安下来,朝着对面的人笑着点了点头。幸好,他没有因为自己而出意外,否则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安宁。
却听林飞白说道:“阿铮,其实我很想见见你的师弟师妹,认识认识他们,也想让他们知道你还有我这样一个朋友。”
王铮点头道:“这是自然的,还得让他们谢谢你帮忙。”
林飞白摆手道:“都是小事,不要老挂在心上,要不我改日做东请他们吃饭吧?”
王铮摇头道:“要请客吃饭的理应是我们才对。”
林飞白笑了起来:“阿铮,你和我还需要分彼此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
王铮见他态度坚决,自己不好再坚持,便点头同意了,呆在房‘中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告辞离去。
林飞白自然用着依依不舍的眼光目送着他离去,等到人走远了,白素素与荆正阳再度回到房‘中,他才收起视线,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忠心下属,嘴角荡开一抹淡淡的微笑,缓缓说道:“你们做得很好。”
他负手在背后,一面踱着步子,一面又道:“给我发十二道追缉令下去,一定要找到于向荣这个人。”
白素素与荆正阳相继应声,白素素说道:“到时候把人找到要不要……”说着将手比在脖子上做了个诛杀的手势。
林飞白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该杀他的可不应该是你我,只需把人找到就行,之后的事我们静观其变。”
等过了两日,林飞白做东,在城中一间酒楼设下宴席,招待王铮的师弟师妹。九华的几个弟子听说林飞白是他们大师兄的救命恩‘人,也听闻过无定门在江湖上的赫赫威风,顿时生出敬仰之心,再见到林飞白不论是相貌气质还是谈吐皆都不凡,又出手阔绰,更是频增好感,直道他们的大师兄交了如此了不得的一个朋友。
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酒桌上气氛不可谓不热闹融洽。林飞白伤势未愈,不能喝酒,便以茶代酒将九华的三个弟子一一敬过。王铮酒量尚可,被自己的三个师弟妹及白素素连番灌了几杯,酒意微微上头,双颊顿时染上一抹红晕,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