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红晚上睡不着,她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要不是和鸡有多大的仇,哪儿能一直吃鸡蛋呢!
润红第二天就用架车拉着两袋子麦去镇面粉厂换面了,换面也是要钱的,润红就问:“我们不要麸皮了,实在不行,你看俺这两袋子麦可以换多少面你就换。”
下午润红就把一袋子的面粉拉回来了,强生很兴奋:“以后不用一直吃鸡蛋了。”
一天润红正在班里上课,三姨就过来喊自己。
润红就在想三姨过来干嘛,是向自己承认错误?要求自己还回去?要是那样的话一定是因为妈妈问过她了,三姨一定觉得对不起妈妈才让自己回去的,如果是那样自己绝不会回去,她也绝对看不起三姨这个人。
润红还想着三姨会对自己说些什么,说些软话?那么自己的态度就应该强一点;三姨要是说些狠话?那么自己的态度要比三姨的还要狠。
润红出去看见三姨就站在外边,三姨比平时稍稍打扮了一下,润红问:“三姨,你咋来了?”
“你妈回来了,正在大门口等着呢?”
“我妈回来了?”润红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顿时面露喜色,然后朝大门口跑去,刚跑了两步就停住了。润红又回到三姨面前,“我妈回来,她怎么不来看我啊?”
“她不是在大门口等你了吗?不就是为了看你啊!”三姨看着润红说道。三姨面无表情,润红觉得三姨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如果是开玩笑,润红这辈子恐怕也没有原谅三姨的机会了。
“我是说,她怎么不过来,上我们班级门口喊我?”润红想不明白自己是妈妈的女儿啊,为什么妈妈还要让三姨过来呢?
润红跑到大门口,她朝四周望了望,一眼就看见路边石凳子上的妈妈。
润红妈的头发变成灰白色,人也消瘦了很多,渐渐地把颧骨显露了出来,一身的灰色尼龙大衣更加显得头发灰白了。
润红跑过去,一下子扑倒在润红妈的怀里:“妈,妈,妈……”润红一遍遍的喊,润红妈用手捋捋润红的头发,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下课了,路上人来人往,润红妈把润红推了几下,润红还是趴在妈妈的身上。润红妈使劲把润红推开,走了。
润红被这个动作惊呆了,她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儿,三姨也走了,三姨走之前对润红说:“中午可以到俺家来了吧?”
润红点点了头,可是三姨已经走了。
中午润红回去的时候,强生还没有回来,润红一想就知道是上三姨家去了,润红也骑着车子去三姨家。
三姨家没有什么变化,就是院子里的下水道旁边长满了绿绿的麦苗。润红知道那是之前因为自己做的,三姨也没有把那些麦面除掉,难道是给自己留下什么印象吗?还是让妈妈回来的时候看看,好向妈妈打个小报告什么的?
强生已经过来了,就站在妈妈的身边。润红进屋看着大家,又看了看妈妈,喊了一声“妈——”。
润红妈站起来,走到润红的旁边“啪”的一声,给润红一个耳光:“你还能耐了!现在还没有人可以管你了是吧?”
三妮忙跑过去拦着二妮:“姐,你咋这样呢?不是说好过去了吗?我让你回来是让你打孩子的吗?你这让我以后怎么和孩子们说?”
润红看着三姨,觉得她这话特虚伪,要不是三姨告诉妈妈,自己也不会挨打的。润红越想越委屈,斜着眼睛看着三姨。
润红妈把三妮推开,“啪”地一声又是一个耳光:“不服气是不是?你三姨凭啥养活你?我又凭啥养活你,现在把你养活值了,你都这样对待大人的?”
强生跑过来站在姐姐的旁边哭了起来:“妈,妈,你别打俺姐,你别打俺姐!”
强生以为妈妈会原谅姐姐,没想到润红把自己一把推倒在地上,大声吼道:“滚!”润红眼里都是仇视,她仇视所有的人,三姨,妈妈,文龙和文凤,甚至还有弟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包括弟弟,但是她现在看到谁都烦。
润红妈一只手扬起来被三妮拦着了,正好打在三妮的脸上。三妮也没有揉揉自己的脸,望着二妮说:“姐,行了,你现在在我面前打孩子,比打我还让我心寒。都是我的错,我还没有让孩子们原谅我,你就这样对他们,以后我还怎么和他们解释。”
三妮又转过身对着润红:“润红。”润红眼泪掉下来,自己的脸上红红的,三姨的脸上也是红红的。三妮接着说,“我原本以为,你会回家过几天,等你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就会回来了。没想到你和你弟弟能吃苦啊,我知道你们有什么委屈都自己吞了。你妈回来是我让她回来的,但是我没有让她打你的意思。你妈把你们姐弟俩交给我,我照顾的不好,我应该挨打!润红,我不怪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错怪了你!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求你别恨你妈,你妈也是为了你着想啊!你妈今早上刚到家,衣服都没有换就要去找你。我和你妈一起去的,你妈怕她的打扮难看,让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来头,所以让我进去喊你啊!你体谅体谅你妈,你啥时候能站在你妈的位置上考虑考虑你就长大了,我这一巴掌就没有白挨啊!”三妮也哭了起来。
润红又扑到润红妈身上,润红妈就朝润红的屁股上打:“我让你回家,我让你不听话……”润红没有躲,就抱着妈妈哭。三姨这回没有拦着,她觉得润红妈能把这件事儿办好。
润红妈打了一会不打了,抱着润红哭了起来。强生也跑过来,抱着妈妈和姐姐哭。
过年
润红和强生跟着妈妈回到老家住,总算结束了这一段“苦”日子。
过了一个星期,强生放学回来拿了二十块钱,他没有告诉妈妈,而是把这些钱都交给了姐姐。
润红问:“你从哪儿得来这么多的钱?”
“得的?”强生自豪地说。
“得的?怎么得的?”润红还是不解。
“竞赛的时候得的!”
“真的?”润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说不考的不好吗?”
“我语文考的不好,数学考了第五名。”润红听到强生这么一说也高兴极了。她从兜里拿出以前的四块钱放在一起,总共就是二十四块钱了。
润红把这二十四块钱都给了强生:“这都是你的。”
强生看着这些钱没有接,他说:“这些是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你的。只要你好好学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语文不好没有关系,这是一个慢功夫,以后慢慢就提上来了。”润红把钱又给了弟弟。
强生一听姐姐说到语文,心里就酸酸的。竞赛回来以后,语文老师把校长的女儿还有强生叫到办公室,问两个人考的怎么样。
校长的女儿说考得还可以,强生也跟着瞎点头。老师说:“把你们的草稿纸拿过来我看看,你们应该带回来了吧!”
校长的女儿把草稿纸递给班主任,强生也把自己的稿纸递给他。老师先看了女生的,然后频频地点头,又看看强生的,一直皱着眉头。
看完后,老师开始给女生讲:“国庆节种树献给‘母亲’,能想到这个点很好,也突出了题目——《最有意义的一天》,但是你的感情还不够深刻,虽然你的文采很好,描写的也很到位,但是你要把你心中对于祖国的那片炙热的情感描写出来。当然可能你还小,对于祖国,理解的还没有大人透彻,对于你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文章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简单了。我建议你没事儿的时候多读读毛主席的诗词和他的概论,这样,既能增加你的爱国情操,又能增加你对于祖国母亲的深刻认识。”
老师又看看强生的作文:“你这个,呵呵,对于你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文章能写成这样也是很不简单了。”老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怎么说你也是五年级的人了,怎么还会写这样的文章?儿童节踢球……哼,还真是‘有意义’啊。我知道她是校长的女儿,平时家里的教育可能要好一点,对于你来说,可能对于国家的概念小一点,但是你如果不会写这个,你可以写其他的!你可以写去敬老院,尽管咱这儿没有敬老院,你不会想象吗?你就是想不出来,你不是写拾金不昧吗?你这前半辈子一定拾到过钱吧,就是写捡钱也比写踢球好啊!再换句话说,假使你真的写踢球,你要是有个好文采,或者有个清晰的中心点,我也不说什么了,你自己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啊!狗屁不通!拿回去,拿回去……”老师说完就把稿子扔过来。
强生没有接到稿纸,稿纸就飘下去了,正好落在女生的脚下。强生弯下去的身体愣住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卑微,他想到底捡还是不捡。女生往后退了一步,把稿纸捡起来,递给强生,强生没有说谢谢,因为强生觉得自己说任何一句话都会被人发现,都会被人数落。他现在只想让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他认为自己不说话就可以觉得只是剩下自己了。
出了办公室的门,女生说:“我数学不如你,但是我的作文稍微比你强一点点,要不……”
强生没有听完,就转身走了。正如之前提到的那样,强生的臭毛病又上来了:别人越是夸他,他越有干劲,别人越是贬低他,他就越自暴自弃。
现在强生也不问老师题目了,数学老师他也不去问了,他怕在办公室里看见语文老师,语文老师该对着全办公室的人说:“就是他,狗屁不通,五年级了,居然还写儿童节踢什么破球……”
强生走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说他没有能耐,写的作文就像是三年级刚学习的时候一样。
强生的成绩随着他“会就会,不会就放弃”的思想下滑了。
过年的时候润红也和妈妈说一件事儿:不上学了。
放假前润红拿回来一张奖状,上面写着:优秀团员。玉林也回来了,玉林把奖状翻来覆去地看:“什么叫‘优秀团员’?”
“首先要是团员,还要在团员中起到带头作用,什么都要做的最好!”润红解释道。
“那学习也做得最好吗?”玉林斜着眼睛看着润红。润红喊了一声“爸”,羞得进屋了。
玉林把奖状钉在左墙上,自言自语道:“优秀团员奖状也是奖状啊!润红,以后再努力一点,搞个优秀党员,我马上把强生那堵墙上的奖状全部撕下来。”
玉林看了看右墙上强生的奖状,满满的贴了一墙。玉林看着看着,开心地笑了。
玉林现在将近四十岁了,虽然没有多大的成就,不过家里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不是很富有,但是女儿和儿子都很争气。看着这右一墙,左一张的奖状,玉林都感觉自己很自豪。
玉林合计着最近要拼命工作了,女儿要是上个高中,儿子再去个县里的中学,消费就大了。不过玉林觉得只要孩子们努力,自己再累也无所谓。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自言自语道:“值!”
吃过年夜饭,一家人没有什么事儿,玉林就买了两桌扑克,一家人玩起来。润红妈说:“不是玩钱的,玩着没意思。”
玉林就说:“你要是想玩钱的,我也可以奉陪啊!”
润红和强生就跪下来磕头要压岁钱,润红妈给孩子们一个人二十块钱。四个人开始玩起来,强生和润红不会玩,总是输。
润红妈说:“这样吧,孩子们要是输了,就不掏钱,咱俩要是输了就要掏钱。”
玉林“哼”地一声:“原来你这话是和我说啊!那行,谁怕谁,待会别输不起哭鼻子!”
“谁要是输不起,谁就是小狗!”润红妈开始洗牌。
润红妈给润红和强生使眼色,几局下来,玉林就已经输的什么都不剩了。玉林尴尬地笑起来:“行了,我输了!”
大家都开始笑玉林是个小狗,当然孩子们不敢叫,只是笑。
玉林笑了一会说:“咱们一家好久都没有坐在一起了,今天有是新年,大家都说说这一年有什么收获,明年有什么打算!”
玉林看了看大家:“我先说,今年挣了多少呢,我就不说了,都在你妈那儿呢,她比我清楚,我有多少钱都归她了,明年一年还是挣钱,我希望强生和润红都考个好学校,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玉林说完看看润红妈,润红妈刚才玩的很高兴,脸都笑红了,她现在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大家。她想了想:“我也没啥愿望,只要你爸别打我,啥事儿都好说。”润红妈说完就笑起来,玉林还没有说话,润红妈又说了,“其实我和你爸一样,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都好好学习,考个好学校,我和你爸累死累活也心甘了!”
玉林看着润红妈点点头,虽然有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吵架,但是真正了解自己的人还是对方。玉林又看看润红,润红没有说话,而是强生先站起来:“我先说,我先说!”
大家都看着强生,强生规规矩矩地站起来:“爸,妈,我今年……”强生看着姐姐顿了顿,“我今年竞赛得来乡里的第五名。”强生说到这儿的时候想起来自己的语文,但是他没有说。
大家听到这儿都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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