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红妈劝他:“没事,以后再要孩子,以后再要孩子!”
“以后怀上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了,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医生说完又进去了。正德想进去看看,门被关住了。
正德蹲在地上喘着大气,玉林也蹲下来:“医生的意思是还是有可能性的……”
润红妈一下子把玉林拽起来,两只手不断地煽着玉林:“都是你这驴生的要喝酒,你还喝啊,你还喝啊……”骂着骂着润红妈不骂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还在煽着玉林的脸。
玉林也不还,他已经没有脸了。正德蹲在地上,没有拦他们,他只是大口喘着气。
手术进行到晚上,国秀妈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还在虚弱。正德就一直陪在媳妇的身边。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鞭炮声。正德握住媳妇的手,眼泪就滑下来了:“媳妇,你听听,新年了,有新气象,外面的人多高兴啊……”
小聪明
强生和国秀没有多大的伤害,当天下午就出院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一大早强生就被邻村的干爸接过去拜年,顺便住上几天。润红妈推辞了一下,说亲戚都还没有走,最主要的是强生这才刚出院。对方一想也是:“待会吃完饭就送回来。”
“多远一点,还送,让他自己回来。”润红妈摸摸强生的头说。
对方点点头,笑了。强生跑到里屋提醒姐姐别忘了去她干爸家拜年。润红懒,还嫌天冷,要中午再去:“反正干爸家就在村口。再说国秀爸妈现在在医院,国秀还在咱家,中午你回来的时候我再去。”
强生“哦”了一声,看和姐姐睡一头的国秀还没有起来,就自己先走了。
强生在夯家吃完早饭就要回来,夯爸说哪儿有到人家那儿吃完饭就回去的,去和同龄的夯玩,中午的饭做早点,吃完饭就回去。
润红早上没有去干爸家,王华就过来“催”。润红现在还懒在床上不起来,说现在天太冷了,中午过去。王华想了想:“行,那中午过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润红和国秀起来收拾东西,等东西都收拾好了,就坐在家里等强生。这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看着国秀还在自己家里,润红也不好意思去。
润红等不急了:“国秀,你小叔待会就回来,我先走了,你在俺家玩。”说完转身进屋,从自己的本子上撕下来一张,又来了一支笔,“你自己先玩会。”
润红走了,国秀就自己拿着笔,在纸上胡乱画。
强生中午吃完饭,被送到过了河。干爸对强生说:“不送了,你慢慢地回家。我站这看着你。”说完就塞给强生二十块钱,说是压岁钱。
强生听妈妈说过两句话:压岁钱,大人给的时候不能要。所以强生就是不要,最后推不掉了,才接着。
既然接着,就要履行第二句话:拿大人的压岁钱要磕头。强生就开始磕头。
强生膝盖刚着地就被夯爸给拦着了:“你这孩子给谁学得,怎么还一套一套的?行了,快回去吧,快到村口的时候我再走。”
强生觉得背后有人看他,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先迈哪一只脚都要想半天。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强生一回头,看见干爸走了,这才轻松了好多,心情也就好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强生看见王华家的烟筒还冒着烟。“姐不是说中午过来的吗?现在他们还没有吃饭啊?那行,我到他家等姐。”强生想着就往王华家跑。
地方有个习俗,过节受礼不能拿得太净,要留一点,让过来的人带回去。强生现在包里还剩一盒点心,一袋白糖。
强生进屋的时候,看见姐姐正在王华的灶屋里坐着,两个人聊着天。强生就跑过去:“姐,我来了。”
这下不仅润红,就连王华都不知道强生这“唱得时哪一出”?
“你来干什么?回家去!”润红起来就要推强生。
强生本来要等姐姐,心情也挺好。没想到姐姐居然要推自己回去,还对自己那么严厉,就生气了:“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这又不是你家。”
王华一看强生还拿着礼品过来,以为是玉林或者润红妈让强生也过来拜年,就拦住润红:“你来拜年就不兴人家也来了,怎么还撵俺家的客人。”
说着三个人坐着边烧饭边聊天。
吃饭的时候,强生就坐在旁边,他也不吃饭。最主要的是他刚吃过饭,这大过年的什么好东西都有,一下子吃撑了,再吃不下去了。王华让了好久都没有用,就不管他了。润红这饭吃得更是窝火。
吃完饭后,强生要走,王华也不能只留润红一个人,就说“行”。
强生拿着来时带的东西就往外走,润红叫住他:“你不是来走亲戚的吗?东西怎么又拿走了?”
强生看看自己的包,又看看润红:“谁说我是来走亲戚的,我是来等你的,这包是上我干爸家留的,我路过等你。”
王华这么听说就明白了,他拿出二十块钱,给润红十块,看着强生也在这,又给了强生十块钱。
强生这次没有拒绝,直接磕头。王华一把拉着,尴尬地笑了:“你这孩子,道道真多。”
一路上,润红肺都快气炸了。强生还在旁边炫耀,拿着手里的三十块钱,在润红面前晃:“咦,咦,今天得了三十,你就得十块。”
润红冲了句:“滚,别跟我一块走!”就先跑回家了。强生还嬉皮笑脸的在后面追。
润红妈看见润红和强生几乎一起进门的,就问他们怎么碰到一块的。强生只顾数钱,就三张,数了一遍又一遍。
“他早上去的他干娘家,中午回来的。路过村口就到俺干爸家,包都没有留下,还收了本来是我的十块钱。”润红带着哭腔说。
润红妈一听,又气又好笑。国秀看着他们回来,也跑了出来,站在门口看两个孩子手里都拿着钱,就在门口不动了。
润红妈冲强生把手一伸:“拿过来!”
“为啥?这是俺干爸给我的,我还磕头了呢!”强生把钱放到背后。
“那行,你告诉我你还想上学不?想上学就把钱拿过来,我给你交学费。”润红妈哄着强生说。
没想到强生把腰一挺:“我自己去交。”
“你这三十块钱还想交学费,你连人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进得去,我还跟我姐在他们的班里上课了呢!”
润红妈吸了一口凉气:“你个败家子,我讲不过你。那行,现在出去,按着三十块钱过日子吧。”
强生看妈妈生气了,就问:“那为啥俺姐的钱不上交?”
润红妈把手伸向润红,润红把十块钱放到妈妈的手里。强生没有办法,也把钱交给妈妈。润红妈把钱往腰里一揣,搭手点了强生一下:“你还有理了,现在说不动你了?”
强生嘟囔道:“你欠我三十块钱。”润红妈把手一举,强生就害怕地跑到一边。
“把你一把屎一把尿的养活这么大,你不知道你欠我多少呢?等你上学了那花的更多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样又过了一年,现在强生和国秀都已经五岁了。
正德媳妇早已经出院了,两个人也努力过,但始终没有孩子。
强生整天缠着妈妈要上学,因为曾经某一天,爸爸告诉自己他就是五岁上的学。
村里和强生同龄的还有几个孩子,各自的父母都持观望状态。谁都不想先挑头,仿佛要让孩子上学,也是一起去。润红妈不急,大家都急了,谁都不想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润红妈不急是有原因的。
润红妈嫌自己家孩子小,另一方面,润红妈决定让玉林到县里的图书馆买几本书,自己在家教孩子。
玉林和润红妈都有过“辉煌”的历史:润红妈上了四年级,当了四年的班长。上五年级时,因为家里没钱,姥姥就不想供养润红妈上学了。润红妈不同意,姥姥就借了五块钱交到学校,没想到交完学费的第二天,润红妈就不上学了,要在家照顾弟弟妹妹。姥姥每次提起来都很难过,而润红妈把它当正面教材,让两个孩子学习她的努力学习、吃苦耐劳的精神。
玉林没有当过班长,但是他的成绩是最当时全村孩子中最好的。那个时候,学校组织考中专,老师对玉林的期望很大,“全村都考不上,你也能考的上”。结果考试那天,全村的几个男孩聚集在一起,明知道自己考不上,还信誓旦旦:“考这有毛用,老子都不稀罕。今天谁也别去,谁去考试谁……!”接着就开始辱骂,连祖上死去的好几代,都“荣幸”地出现在辱骂的词语中。玉林也把书包一扔,不考了,玩去。
所以,润红妈得出一个结论:“你们两个孩子,一定好好上学,你们要不笨。按城里人的话说,就是‘你们的基因是不用怀疑的’,努力干吧!”
玉林从县里买回来一本拼音,一本一年级的数学。又从村子里的教师那借过来一块小黑板教起来。对于润红妈和玉林来说,这就像“吃大馍一样”简单。
玉林还教强生打算盘,只教加法。强生知道一种很神奇的事情:把算盘挨个拨出“一、二、三……九”的珠子,然后把这些数字都加上自己本身,加了三遍就会出现的组合是“九、八、七……一”。每天强生都喊:“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除二……九去一进一”。
强生也很聪明,在村里出名了。大家问他:“小明的爸爸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大毛,二儿子叫二毛,三儿子叫什么?”
“三毛!不是,恩,叫小明!”
“管,你小子长大有出息!”
强生上学之前就已经会数到一百,会算二十以内的加法了。
强生没有事,就推着洋车子和国秀一起去学。国秀家也买了一个,不过是前面不带杠的自行车。
两个孩子就左脚踩在脚踏板上,右脚瞪着地向前滑。同村人都笑话他:“你有你家洋车子高没有?”
强生很能疯,一直可以玩到月亮升得老高,一个新的洋车子,骑得不到两年就要下岗了。
有一次,玩的晚了,月亮升起来了。今天的月亮特别的圆、亮。强生能看到月亮上的图案,强生是骑到村口,停下来等国秀的时候看到的。
村口有一棵洋槐树,洋槐树老的弯下腰,树下一个“对窰”。就是平时人们用它捣碎晒干的红芋片,然后煮粥喝。
强生觉得那月亮上的图像像极了村口的老槐树,以及老槐树下的“对窰”。国秀过来了,也跟着强生看起来。强生觉得这月亮的图案什么时候看过,可好看了。
他已经忘却了,在润红三岁那年,在那个玉米地里,妈妈抱着他,拉着润红悲伤的往回走。他望着月亮的动作已经定格了,他忘却了,但是润红怎么也忘却不了。
国庆节的前夕,强生的小舅过来给润红妈借钱结婚。润红妈很高兴,给弟弟拿了七千块钱,当时玉林还不知道,当他知道的时候,钱已经借出去了。
结婚那天场面很大,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到了,牛玉林也过去给请来的厨子当下手。润红的姥姥很惊讶:“你也会干这个?”
牛玉林把嘴一撇:“我什么不会干?”
大家一直忙到晚上,人太多了,都睡不下了。牛玉林就让强生睡在小舅的新房里。
小舅也知道强生很聪明,当然愿意让强生在结婚那天睡在新房里,算做充充喜吧。
强生一个人睡在“陌生”的地方,一时睡不着,躺了一会听见有人进来,就使劲地闭上眼。
眯了一会,太难受了,就把眼睛慢慢地睁开,看看他们在干什么?眼睛一睁开就看见小妗子在脱衣服,强生又把眼睛闭上。
过来好长时间,灯才被关掉。强生这才把眼睛睁开,算是稍稍地放松了一下。
灯关了之后,两个人就睡在自己的身边,一个睡在右边,另一个睡在左边。然后两个大人就开始聊天。
其实,强生并不是有意要听他们讲什么,但是自己睡不着,他们又睡在自己的身边,不得已才稍稍地听了一点。
就听妗子讲谁谁家的彩礼给的多,谁谁家的彩礼给的少。小舅就解释谁谁家有钱,谁谁家没钱。
强生觉得他们讲了好久,强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规矩,新婚之夜要讲彩礼钱。不过他觉得很没意思,听了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强生就向妈妈讲昨天晚上的事情。当时大伙都在场,笑着问强生:“他们俩就没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我后来睡着了。”强生疑惑的问。
大家一听,都笑了。强生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笑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说谎,就辩解道:“我当时真的睡着了!”
这回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玉林一家又过了一天才回去,玉林骑着洋车子带着润红,润红妈骑着国秀家的自行车带着强生。强生走之前在姥姥家抓了一把撒子,好走路上吃。
玉林骑车快,带着润红先回去了。润红妈就带着强生在后面慢慢地骑。
下公路的时候,一条小花狗跟在强生的车子后面。强生把手里的撒子丢下去一点,小花狗就停下来吃一口。强生高兴坏了,就一直丢,小花狗就一路都跟着强生。
丢了一段路,强生的手里没有撒子了。他对着小花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