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形——在其中,调和各种相互矛盾的努力导致的是一种妥协,而妥协是所有的军事方
案中最让人没把握的一种,对战争的准备工作包含着许多经常相互矛盾、有时还几乎是
不可调和的因素。国家财政部人士的聪明才智无法使这些因素都得到充分的照顾,构成
国家军事政策之全局的各个部分要求并非总是合情合理,无法全部满足。因此,他们常
常直言不讳地说:“这个是主要的,你的其他要求必须服从于它,除非你的能对它大有
裨益。”结果,或者是政府的钟摆从一端荡至另一端,或者是出于所谓公平,所有各方
面都只能得到比所要求的量要少一些而激起种种不满。换言之,国家金库里的钱财被分
散使用了,而不是被集中使用于一种来自于正确的考虑、为信念所支持的主要设想上。
在现代条件下,用于战争的物资准备要求有一定的时限,不能将这个工作耽搁至危
险来临时再做。如果在铺设好龙骨后的一年间,一只一级战列舰就可以全副装甲地下水
——英国最近的情况就是这样,那么这完全可被认为非凡地显示了一个国家在建造海军
舰只方面的才华。不过在这以后还是有装置火力系统以及其他许多对于军舰能在海洋上
发挥作用必不可少的主要的细节工作要做。对我们自己来说,即使尽最大努力,在这些
方面所需的时间也不会少到哪去。
战争就是一种政治运动,尽管它的特点是暴力性的、与众不同的。不管产生战争的
场合多么突然,战争的根源都在于先前的局势之中;一个国家的政治家及其人民——至
少是其中勤于思考的那一部分在战争来临之前的很长时间里就应该清晰地看到局势的大
体变化趋向。在这样的预见中蕴含着取得最佳解决的最大希望。最佳的解决就是在人们
的头脑尚属冷静,不负责任的报章——它们的发行量越大,公众的忧愤情绪就会被挑拔
得越高——的煽动性言论还没有造成一场狂热的危机之时,通过正常的外交行动、通过
及时缔结协议来维护和平。但是,尽管运用明智的方法来保持和平会给政治家带来桂冠
——如果他只能动用武力,这项桂冠可就要从其额前移至战士的头上了,他的治国之才
必须使他承认:在集团间的争执中,常常每一方都有着道理可言,它使得任何一方都不
会轻易屈服。因此,对人们来说,打斗一场比为了不伤和气而拒绝坚持他们的正义观念
还是要好。美国南北双方之间的战争多么令人感到可悲!但是,假如某一方退缩而不坚
持据信是它的基本权利的东西,那只会更加可悲。在仅仅关系到物质利益的问题上,人
们可以退让;在原则事情上,人们或许会深陷谬误而不自觉。但是,如果不假思索地就
放弃一种是非观念——即使它并不正确,那只会使人格精神受损,除非是面对着一股明
显地无法抵御的强制力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虽是一句时常被糟糕地滥用的话。但
它的的确确包含着重要的真理。
提供一支足以保护一个国家的基业的力量并确保它做好在必要之时可以迅捷行动的
准备是一个具有立法和行政两大功能的政府的职责。这样的一支力量是影响着或者可能
会影响着一个国家的政治局势的一个必然产物。它的存在和规模是——或者应该是——
关于在哪个方向上存在着国家利益或国家责任的国民意识的反映。鉴于战争造成的可怕
灾难,什么时候或以什么方式采取可能引致敌意的行动确实是一个重大的问题。不过,
它也是一个关于一个时刻、关于后果重大的一项最终的决定会被推迟至怎样的最后时刻
的问题。关于战争的准备对于这个决定只有着这样的关系:它应该足以满足可能会对其
提出的最大需要;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它应该如此地咄咄逼人,以至于将在被一个国
家相信是正义的要求得到了坚定的显示的情形下使战争免于发生。这样的一种认识只意
味着防御,对国家权利或国家责任的防御,虽然这种防御可能采取进攻性行动的形式。
所以,从逻辑上讲,一个主张给自己配备一支足以满足其需要的海军或陆军力量的
国家首先必须做的不是带着一种对抗的目光来评判哪支陆军或海军在世界上是最庞大的,
而是考察世界上政治局势的内容,包括各国的物质利益状况以及它们的秉性——从这种
秉性中合理地折射出的是战争之外的任何之物也许都解决不了的症结。这件事首先是政
治性的。只有在已经作出了政治决定的情况下才可以具体地讨论军事问题,因为军事力
量要服从于政治利益和国家文人政府的权力。
我们应选择那些最难以克服的、而不是最可能发生的危险来衡量由军事准备所体现
的军事防范努力程度上的大小。如果估计到了较严重的危险,较小的危险也就不足惧了。
一个国家能够以平静的眼光来看待那些近在眼前但并不是非常危险的复杂局势,倘若这
种局面并未超出它业已合理预测到的最大范围。也不应否认,在估计危险时,应该具备
适当的、剔除了不恰当的乐观和过分的担忧的想象力。拿破仑曾提醒他的元帅们不要无
视军事行动所受的制约,放松了对于敌人可能采取的行动的想象。这个提醒适用于事前
的判断以及战役的筹划。当英国的评论家们认识到了他们国家对于海洋的绝对依赖,强
调英国海军必须在力量上超过它的可能对手中两个最强大者之和时。他们提出了一种至
少值得认真讨论的意见。另一方面,他们认为,促使英国由奉行海军“两强”标准改为
奉行“三强”标准的情形几乎不可能存在,它远在可能性范围之外从而不能对现实中的
行动产生影响。
同样地,在估计自己需要进行怎样的军事准备时,美国不仅应考察一个潜在的放手
在政治形势对其极为不利的情况下最多可动用多大的力量来对付美国,也应考虑众所周
知的长期性环境对对手的行为会产生怎样的制约。就军事力量而言,只有欧洲的大国能
成为我们的对手。这些国家在西半球有其利益,对于美国在一种显然无法抗拒的内在力
量的驱使下表现出的日趋强烈的门罗主义政策趋向,它们一定程度上一致地予以本能的、
坚决的反对。但是,尽管如此,毕竟还有着在其他地区的更广泛、更重大的需要吸引着
它们的注意。自1884年以来,英国、法国和德国各自获得了其面积从一百万至二百五十
万平方英里不等的殖民地,主要是在非洲。如一般所理解的,这不仅表明一些国家又得
到了大片新的领土,也意味着国家间的争斗和猜疑将继续存在,在世已久的敌对传统在
今天仍会鲜活如初。对于边界的无把握心理、对于将一片土地上的原有居民置于自己的
影响之下的热望和对于遭受侵略渗透的担心促使各国要在那些刚刚被汀开大门的地区确
保自己的支配地位。十七和十八世纪的殖民扩张再一次出现在了我们眼前,与其相伴的
是同样曾展露于当时的雄心和思虑。不过,这样的扩张在今天要受制于一些显得更有条
理的安排以及国家间的相互顾忌——这种顾忌是对于战争的普遍准备的产物,是在最大
程度上维系着和平的当今时代的显著特点。
所有这些都明显地体现在欧洲人身上。欧洲是各种各样的海外拓展活动的共同源地,
由此而起的任何争斗必定要通过在欧洲的海洋和陆地上的战斗来解决,而自此造成的财
产和生命的损失又必须主要由这块土地上的人民来承担。除了这些由远方的不平静导致
的负担之外,土耳其及其各省的形势——这是土耳其几个世纪的统治不当必然造成的局
面——也是欧洲国家的一个近在咫尺、无法躲避的焦急所在。至于美洲大陆上的政治局
势,尽管不无令人遗憾之处,但和旧世界所面对的风雨前程相比,就领土的政治分布和
归属的确定性而言还是十分稳定的。
在所有可被归在殖民扩张及东方问题诸名义下的问题上,除了西班牙,所有有着相
当的陆海军力量的欧洲大国都被直接地、深深地卷了进来。它对于欧洲东部的事务未显
示出多少关心,也未投身于扩大它的依然广泛的殖民地盘的活动中。各大国当前的主要
活动理应成为美国军事考虑中的一个因素,但不应为我们的外交思维所接受。因为我们
国家的自豪之处是它不从其他国家的不幸中榨取不能为严格的正义标准所支持的好处或
让步。不过,尽管这是事实,美国在过去的历史中还是没少经历与其他国家的争执。在
这些争执中,尽管美国相信自己是有道理的,甚至到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对方宣战的程
度,但另一方看起来并不同意我们的看法。这些争执主要围绕着领土的归属,是西半球
在走到今天的政治局面之前所经历的殖民阶段遗留下来的问题。美国对于它们的立场即
使后来得到了认同,在一开始并未被争端中的另一方所接受。所幸的是,这些问题主要
是和英国。在我们自己和这个伟大的、给世界带来诸多益处的殖民国家之间有着一种其
程度比任何一方所承认的还要深厚的亲情,它基于共同的关于法律和正义的基本观念之
上,一直存在至今。委内瑞拉问题的圆满解决是这种情谊最新的但不是唯一的证明。有
时英国被说成是最不受人喜爱的欧洲国家。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在委内瑞拉问题上
对于英国的态度难道就没有反映出一点点有意义的东西?不是这种态度支配着我们对英
国的情感,相反,是后者决定着前者。
大体上和我们曾经历的那些争端相类似的问题在将来还可能出现,这不难看清。如
果没有做好充分的军事准备,我们能指望从那些并不为我们传统的政治思维方式所熏陶、
因而也不太可能接受我们的观点的国家那儿得到对于我们观点的根本合理性的承认?英
国已给予了这种承认,而且发现自己足以认同我们的立场。这种认同不仅基于我们两国
之间长期、紧密的接触以及利益上的交错,也基于我们在国家特性和体制上的根本相似。
除此之外,在过去的几个世纪中,英国政府广泛地体会到了远方地区对于它自己的利益、
它的人民及商业的利益及它的政治威望的至关重要性,这使它能够理解和体谅为什么美
国决不允许一种将在未来引发麻烦的事态出现和延续。一个处于英国在印度和埃及所具
有的地位的国家几乎不可能不体会到我国对于中美洲地峡以及太平洋的关注;同样,一
个关心着地中海地区并不安地注视着他国对于地中海南岸的逐渐占领的国家用不着费多
大劲就会理解我们对于加勒比地区的心情。我们不愿看到另一个半球的国家打起这一地
区我们那些局势相对平静的邻国的主意,或使冲突蔓延于其身上,从而干扰现存的力量
分布和领土归属状况。也许尚不能确定什么是我们未来的利益要求,但是,很难认为英
国政治家们会怀疑我们把消除任何可能的麻烦视为自己明确的利益所在。
我们所面临的困难英国也曾经历过,这使它能更容易地和我们达成谅解。另外一个
有助于此的因素是英国作为一个商业国家,对于和平有着热诚的期望,它不愿意承受战
争强加于其的负担。无论在英国还是美国,“军国主义”都不是一种主导观念;这两个
国家的商业倾向和孤立状态合在一起,使其免受这种思想的支配。好勇斗狠的战争观念
之所以为它们所排斥,是因为它妨碍它们倾力去从事它们最重视的活动,而且和它们的
思想传统相逆。不过,说这两个国家缺乏对于荣誉方面损益的敏感可就冤枉它们了,
今天,美国已用几乎不可能被误解的语言表明,如果需要,它决心诉诸武力来防止
欧洲国家在其已占有的美洲大陆上的地盘之外再进行领土或政治扩张。对于美洲的边界
争端问题,美国表示它坚持把它们提交国际仲裁。如果英国将这种立场视为美国一项合
理的政策的体现,它就能够如实接受它,而不会节外生枝地宣称必要时为抵制美国的政
策不惜一战,进而影响到公众舆论,造成麻烦。如果需要的话,英国自然会为自己的合
理利益而战,那么,为什么另一个国家就不应说同样的话呢?维系着一个国家之荣誉的
不是它是否愿意进行战争,而是它的要求是否正当。这种认识根本不是“军国主义”的,
甚至和它毫无关系。在为军国主义精神所浸润的国家,普遍的认识是一项政策应以武力
为倚靠,而在由此而来的荣誉观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