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曹敷便对曹同知说因实在可怜李念儿,便想要带她出门散散心,再让她与家人见一面。又说在家人的开解之下,也许李念儿会说实话,这样与案情也有益等等,理由给得相当之美好。
曹同知见女儿如此懂事乖巧,心下自是欢喜,便也应允了,还派人去通知了李家人,又约了见面的地点。
那曹敷得了父亲的允可,今日出门时便光明正大地将李念儿带了出来,不仅带着她上了傅珺的马车,还特意将话说得遮遮掩掩的,为的便是引起傅珺的不满,好为其之后的举动砌辞。
自众人来到茶楼之后,曹敷除了关注唐修之外,亦在苦思如何能不着痕迹地将李念儿丢下。
可巧的是,傅珺因王宓一事独自离开,曹敷实在是乐见其成的。这样她就更有理由置李念儿于不顾了,届时只消说事出突然,她只能跟着任氏先回了府,傅珺的马车接或不接李念儿,便皆与曹敷无关了。
所以,傅珺从茶楼走后不久,曹敷便直接跟着任氏的马车去了知府府邸,到王宓那里吃茶说话去了,却是完全将李念儿丢在了脑后。
自然,这位曹家大姑娘的种种心思,不仅曹同知一无所知,傅珺更是全不知情的。
不过,就算傅珺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也不会放着李念儿不去管。
这样一个受害者,傅珺是绝对不会弃之不顾的。哪怕插手此事很可能会累及声名,她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更何况,那些所谓的名声,以及这个时空所谓的道德规范,傅珺从来就没真正在乎过。
她已经惊世骇俗过很多次了,多一次少一次又能如何?
李念儿的事傅珺不仅要管,而且还要将真正的罪犯绳之于法,还李念儿一个公道,再予这可怜的姑娘一段全新的人生。
因此,在抵达了赏心楼之后,傅珺便叫人将李念儿先行送回了知府府邸。虽明知这般先斩后奏固为不妥,可傅珺却是顾不得了。
她不希望当着李念儿的面说起她的案子,同时也是想要第一时间向王襄直陈此事。
☆、第216章
此时,当傅珺与唐修跨进“醉扶归”那精巧的月亮门时,曹同知与王襄的话也说完了。唐寂一抬眼,却见只他们两个人回来了,便肃了容问唐修:“怎么就只你们两个回来了?你弟弟他们呢?”
唐修忙上前一步,将在宝带桥上偶遇任氏一行人之事说了,最后又恭敬地道:“在宝带桥那里的茶楼喝过茶后便分了两路,曹家的两位公子便陪着姑母她们去澹台湖观景去了,四表妹因身子不适,我与二弟便先护着四表妹去了寄放马车的酒楼,二弟有事先回去了,我便跟着四表妹过来了。”
傅珺一听此言,不由在心里给唐修大大地点了个赞。
这位修表哥着实是会说话。本来是闹得不欢而散的一件事,被他这样一说,便成了几位公子自觉担起责任分作了两拨,一拨护着任氏等人观景,一拨便陪着身体不适的表妹回来。真是无一人的不是,更没得罪任何人。
唐寂听闻唐俊自己先回去了,眉头便蹙了起来。
虽然唐修的话说得并无不妥,但以唐寂对自家二儿子的了解,自是知道唐俊不知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只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唐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只咳了一声道了一句:“知道了。”
至于曹同知,一听自家三个孩子皆与任氏在一起,他自是更未觉出什么不妥来,还含笑对唐寂赞道:“令郎果真稳重。”
唐寂忙笑谦道:“过奖了,犬子不过虚长了两岁年纪。”
王襄的注意力却是一直在傅珺身上的,此时便关切地问道:“四丫头,你怎么不舒服了?”
傅珺瞥了唐修一眼,却见这位修表哥端正稳重地坐在椅子上,连眼风都不带往这里歪的。
傅珺只得微垂着头,轻声道:“回外祖父的话,也没什么,就是方才觉着有些头晕,现下已经好了许多了。”
王襄便抚须点了点头。叮嘱涉江等人好生服侍着。便又与唐寂说起话来。
唐寂今日本就是来辞行的。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钱宝一案,直到今天才算告一段落,而此事又需得尽早上达天听,故他今天午前就得离开姑苏。就在唐寂与王襄他们说话之时。外头的车马船只等皆已齐备,只等出发了。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由王襄以茶代酒向唐寂话别,唐寂便带着唐修匆匆离开了。观其形色/表情,傅珺猜测那钱宝一案定是有了结果。只是王襄片言都不肯漏出来,傅珺也只能在心里猜想一番罢了。
唐寂一走,王襄便也与曹同知分开了。曹同知自回府去,傅珺便与王襄一同坐上了马车。
一到车上,傅珺便将沈妈妈等人皆遣了出去。
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不能让太多人听到,事关李念儿今后的人生,傅珺必须谨慎对待。
见外孙女儿煞有介事地将下人都遣了出去,王襄自是知道傅珺这是有话要说,便也未做阻止,只靠坐在锦褥上喝茶。
傅珺在王襄的对面端正坐好。抬头看了看王襄。
王襄的脸上带着慈蔼的笑容,温和地问傅珺道:“四丫头是有话说么?”
傅珺点了点头。看着王襄那满头花白的头发,不知何故,她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不忍。
直陈李念儿一案的真相,会不会给外祖父带来困扰?让他忧心?
在这个时空待了这么久,傅珺深知名声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她涉足此案,若是被外人知晓了,名声定会受损。她自己当然是不怕的,可是亲人说不定便会受牵累。她这样做真的妥当么?
傅珺挣扎了几秒钟后,便又定下了心神。
无论如何她也必须要救下李念儿。就算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活在这世上。她也不能迷失自我、忘却初心,该怎样便怎样,她是她自己,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傅珺暗自吸了口气。随后便微微垂首,低声道:“外祖父,请您见谅,孙女儿未经您的允可,便将那跟着曹大姑娘一起来的李念儿接回府里去了。”
“李念儿?”王襄问道,眉头旋即便蹙了起来。道:“你说的是那个住在李子巷的李念儿么?”
傅珺点头道:“正是她。孙女儿想要救她,还请外祖父应允。”
“救她?”王襄重复地问了一句,随后便肃起了面容道:“真是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何救她?你可知她沾上的是何事?”
傅珺早就料到王襄会如此说,她也不急,依旧细声道:“孙女自知此举不妥,但那李念儿若孙女不去救,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孙女儿于心何忍?更何况,此案真正的罪犯还逍遥法外,就算是为了不让旁人再受伤害,孙女儿也要救下李念儿,抓住真正的罪犯。”
王襄听了这话,眸中露出讶然之色,问道:“你是说,这个案子还真有凶犯不成?”
傅珺点头道:“是,此案确有凶犯。”
王襄怔了一刻,将李念儿一案的案情又在脑中回想了一遍,便即怫然道:“四丫头你莫要胡说。你可知李念儿的案子是什么情况么?不过是诉骗婚案罢了,算不得刑案,又哪来的凶犯可言?”
傅珺坚定地道:“此案明为骗婚,实乃恶案。那李念儿是被人强//行//毁了清白,这才引得陈家要退婚的。”
“四丫头!”王襄沉声喝道,面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肃声道:“这话你一个女孩子怎好说出口?莫忘了你的身份!莫忘了你是何人!”
傅珺蓦地抬起头来,那宛若青空一般澄澈的双眸直视着王襄,一字一句地道:“外祖父,您当知晓孙女是怎样的人。”
王襄愣住了。
此时的傅珺,不再是往昔那个平淡内敛的小姑娘。她的身上流露出了一种气势,那样的坚定、勇决与自信,如同刀锋一般锐利,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那一刻,王襄忽然便想起许多事来:
那个在自己的书房里侃侃而谈,令田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小姑娘;那个在阴暗的牢房中不惧不怕,一点点撬开棋考的嘴的小姑娘;还有那个在落单的情况下镇定如恒,机警地跟着阿渊回到府邸的小姑娘。
是啊,他的这个外孙女是怎样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王襄面上的肃然之色,一点一点地化了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是震动还是叹息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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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看着这须发花白、满面沧桑的老者,在自己的眼前流露出这般的神情,傅珺心中蓦地滚过了一股热流。
她就知道,她的外祖父绝非常人。一代大儒自有名士风骨,更兼那一身开明通达的阔朗大气,这才是真正的智者。若是别人傅珺不敢说,但若是王襄,傅珺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终会得到他的理解乃至支持的。
于是,傅珺便又加重了语气,恳切地道:“在外祖父眼中,孙女儿与那普通的深宅女子是一样的么?在外祖父心里,还依旧当孙女儿如其他女子那般看待的么?”
望着傅珺那双清亮的眸子,王襄的眼前蓦地幻化出另一个女子的形象来。
那个女子亦如此刻的傅珺一般,身上洋溢着自信与坚定的光彩,宛若夏日里的骄阳,灿烂夺目,令人不敢逼视。当时的她亦曾问过:“在你眼中,我便是那般普通的女子么?”
此刻,那清越的话语声穿渡时空而来,在王襄的耳畔久久回响着。他缓缓阖上双目,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这原就是他亏欠了她的,而今便算是他报还于她的骨肉身上吧。
王襄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凝视傅珺良久方道:“你说此案另有嫌凶,坏了那李念儿的……清白,可知是何人?”
这简单的一句问话,却像是一道曙光,照亮了傅珺的眼睛,让她心头涌出一阵狂喜。
王襄终于松口了。她就知道,她的外祖父是真正的智者大家,一定会允许她插手此案的。
强按下心头的喜悦,傅珺整理了一下思路。轻声答道:“回外祖父的话,依孙女儿看来,那李念儿的继父李双喜……很不妥,只需严刑拷问,必能得出口供。”
傅珺选择了一种比较温和的说法。
能够参与李念儿一案她已经知足了,这些细枝末节上的规矩,她还是愿意遵从一二的。
而即便傅珺说得如此隐晦。王襄的面色还是变得十分难看。
傅珺所言大有深意。只要略略一想便可明白,那李双喜竟是污了继女的身子,还叫女儿嫁予旁人。此人实是罪大恶极。
看了看王襄那越发沉重的面色。傅珺略作思忖,便又硬着头皮道:“李双喜必须速速捉拿归案。此人……很可能还会继续犯案,李念儿的两个妹妹……很危险。”
王襄闻言愣了一会,旋即面色一沉。此时他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几乎可以称得上狰狞。
傅珺不由暗里吐了口气。
她只能说到这一步了,王襄肯定已经听明白了傅珺的意思。她认为。那李双喜很可能是一个特殊癖好者。
而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却是傅珺通过微表情观察,并结合李念儿的表现以及叙述得出的。
方才李念儿与李双喜会面时,傅珺曾仔细观察过他的微表情。
李双喜一见李念儿便鼻翼大张。眼角俱开,眼神灼灼有光。这般神情看在常人眼中,只会当他是因见了女儿而欢喜。而傅珺却读出这表情背后的潜藏含义。
那是一种兴//奋的表情。就像是猛兽见到了猎物一般。这样的神情绝对不该出现在李双喜的身上。
此外,当李念儿抱着两个妹妹哭泣之时。李双喜便一直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们看。虽然他未有动作,但他的神色却仍是那种见到猎物时的表情。
傅珺由此推断,哭泣的女孩能给他带来别样的感受。这李双喜表面老实,实际上却很可能并非如此。
再后来,为了印证心中的判断,傅珺便拉住了李念儿的手,李念儿的反应果然十分强烈,一直在用力想要挣开。
这就表明,李念儿对于身//体//接//触有着明显的抵触情绪。甚至就连女孩子之间最普通的拉手动作,亦会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这便让傅珺有了很不好的猜测。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傅珺才会在在李念儿面前说了一句“你爹来了”。而李念儿在听到这话之后,双手立刻变得冰冷。
这种手部温度瞬间降低的表现,便是人本能地想要逃跑的微反应。
因为手部的血液集中到了腿部,所以才会双手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