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那么一眼。”
施万云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没有人干涉么?”他首先问这个。
江一明尚未答话,季虹先抢着说:“这干涉什么?送花圈悼念总理,一不偷二不抢的。”
江一明跟着笑道:“还是虹虹干脆,还有两天就是清明节了嘛,送花圈祭奠烈士,既是人
之常情,又是革命传统,何罪之有?万云,你是搞法律的,你说说着?”
“法律?”施万云本来想说:“法律还管什么用啊。”但他只是挥了一下手。
江一明又把话锋移向周志明,“你是搞公安的,你们公安局是什么看法?总不至于说送花
圈的都得抓起来吧?”
施万云注意到,小伙子支吾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呀,一个小警察,他有什么看法管什么用。”虹虹是一副轻 蔑的口气,“他们还
不是听上面的,上面说好,他们就笑脸,上面说坏,他们就瞪眼,就这么回事。”
施万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埋怨虹虹伤人太过,尤其是对妹妹的朋友’,怎么能没有一
点做姐姐的宽让呢。
果然,萌萌出来袒护了。
“我和志明约好了,清明节那天我们一起到广场去的。”
江一明又跟下去说:“是嘛,警察也是人啊,也有血肉之躯,七情六欲,凡事也总要有自
己的看法嘛,对吧?”他向那小伙子问道。
施万云看到周志明像个小学生似的机械地点头答是,样子单纯可感。也许这孩子对江一
明话中的内涵尚不能洞然领悟,也许他的年龄还不能使他有太深的思考,看上去他的确还是
个孩子。可是,这些年,年轻人能保持一种单纯的思想,也就算难能可贵了。
已经是九点半钟了,周志明起身向大家告辞。施万云没有忘记约他再来谈那个没有谈成
的湘西。萌萌当然要送他几步。越两个孩子不在,宋凡便赶快把话题引到萌萌的事情上来了。
“一明,你看这男孩子怎么样?”
季虹又是抢在了江一明的前头,说:“小孩儿嘛,形象倒不错,我就怕有点小市民习气,
将来咱们家可受不了。”
江一明倒是很认真了,问:“小市民习气,何以见得呢?”
“他开始来看萌萌伤的时候,每次都提着点水果点心之类的礼品来,那些小市民家庭就
喜欢这样。再说,干警察的,我总有点不喜欢,这些人头脑大概都简单得很。”
“听他说他爸爸是南大的老党委书记。”宋凡说明道:“周耘田,一明听说过么?”
“听说过,不熟。这孩子看着还老实,我倒没觉出什么小市民来,老宋,万云,和萌萌
我看未必不般配,何不玉成他们?我可以做这个月老啊。”
“这种事,又不好一厢情愿,小周还没有正式和我们提过。”宋凡叹了口气,又说:“不
知道他是不是真愿意,你看,现在我和他爸爸这个样子……”她看了一眼卢援朝,没再说下
去。
施季虹却一下子听出母亲的潜台词,大声说道:“你们怎么啦,又没问题,有什么配不上
别人的。在外面只要有人问我,我就说爸爸是老革命,怎么着,理直气壮!那些小市民,小
业主家庭,那些头头脑脑暴发户的孩子,我还看不上呢!”
江一明想起了什么,对施万云说:“马树峰不是又回公安局了么,你们过去那么熟,何不
让他帮你做这个媒?至少可以帮你了解了解这小伙子的表现嘛。”
施万云沉默少顷,闷闷地说:“人家是身在其位的人,不去麻烦了吧。孩子们的事,还是
让他们自己做主拿主意。他们有他们的眼光,再说萌萌和他也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也许
早就心照不宣了。我看,成与不成,顺其自然吧。”
又聊了一会儿,江一明和援朝也走了。施万云有点儿倦,进了里屋,躺在床上。萌萌回
来了,在外屋跟她妈妈、姐姐一问一答地说着话。又是在说那个男孩子。他闭上眼睛,耳朵
却留意着外屋的声音。宋凡说了句什么,引得萌萌笑起来,他很久没有听到萌萌这种发自内
心的笑声了,这充满了希望和幻想的笑声绘满屋子带来甜滋滋的幸福气氛。唉,孩子们……
应该是幸福的,应该是幸福的。
现在是几点钟了?对面,一向晚睡的王大爷家早已灯熄人静,可周志明却怎么也闭不上
眼睛,拼命想睡,却心神不宁,头直痛。
“你看,我可替你圆场了,到时候你要不敢去,我姐姐可有话说我了。”
萌萌虽然语调桥镇,听起来却反有一种温柔的,可怜巴巴的情态。可不知为什么他竟冒
了股无名火:
“你老以为我是害怕似的,我怕什么?”
是的,其实他怕什么?他不过是替萌萌一家人担心罢了。现在他决定清明节跟他们一起
去广场,下了班就去,堵一堵季虹那张尖刻的嘴。他原来是打算一个人去的,去了就回,在
那方尖碑下的松墙上,插上两朵花,一朵是他自己的,一朵是父亲的,花他都准备好了。
他已经做了七年的侦察员,光凭职业上的荣誉感也不能再容忍这种嘲笑和小觑。他绝不
是个胆小怕事之徒,不是!如果萌萌知道他有过夜伏仙童山的那种非凡经历的话,他敢说她
会惊奇地叫出声来。
哦,仙童山!那个永远也忘不掉的地方,那里寄托着他的骄傲,也铭刻了他的耻辱。
他呆呆地睁着眼睛,再也没有一丝睡意、枕头下面的手表声噎隆地敲着他的耳膜,这声
音…··二这声音多像官发电台那呆板的呼啦声,呆板,却又惊心动魄,从遥远而诡秘的一个
指挥中心里发出,击透深送的空间……哦,那个看起来多么宁静平常的夜啊。
在技术处那间宽大的监听室里,墙壁上嵌着硕大无朋的监听仪。一缕缕黑色的和红色的
导线沿着天花板的边缘,将满房间各种各样的小仪器连接一体,就像一个威严的母亲,统率
着她众多的子孙。
从广惠的夜空中传来的南满跳啃的电波声,充满了这个房间,而周志明那时候听到的,
却只是自己的心跳,重鼓一般的心跳!
“发报员是个老手,”纪处长那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能听出来的。手法熟练,肯定而又
明快,一定是个老手。”
他们全不做声,默默注视着技术处的译电员在纸上刷刷地写着字。片刻,译电员摘下耳
机,把根据缴获来的密码译出的盲发电报交给了纪处长。
纪处长看了,一句话没有说,转而递给了陈全有,陈全有的面孔上也看不出任何吉凶或
主的征兆,把看过的电稿又交到他的手里,然后向纪处长轻声问道:“要不要打电话通知甘副
局长?”
纪真看看表,“等天亮再打吧。”
周志明手里捏着这封简短的电稿,心悠悠地悬着,屏住呼吸把 它看下来。
“1127,来信收悉,小分队整装待发,三月二十五日与你会
合,预祝成功。E.”
他也一言木发地把电文转给陆振羽,可那颗怦怦跳的心几乎 激动得要从嘴里蹦出来
了。
小陆看了电报,又转给小严,他的脸上通红通红的:
“可等到了,他妈的!”
以后,一切都按照预定的方案按部就班地进行了。早上,甘副局长和局秘书处的一个同
志乘飞机直飞H市。下午,他们带着徐邦呈乘上了这辆北去的特快列车。
在软席卧铺车厢的尽头,他们包下了两间包厢。他、大陈跟徐邦呈住一间,处长和小陆
住另一间。大陈上车没一会儿就爬到上铺去睡觉,天黑后才醒来换他去睡,他们的晚饭由小
陆打回到车厢里来吃。自从徐邦呈供认了“三月行动”,并且要求戴罪立功之后,他们对待他
就开始完全区别于初审阶段,让他从看守所搬到了一个舒适的据点里住下。但在看管上,仍
然是外松内紧,虽说在火车上一般是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可是这个案子既已发展到这样的
规模上,责任所系,毕竟不能掉以轻心。
下铺,徐邦呈打着匀淡的微鼾,和火车的眼当声搅在一起,如同一曲交响乐中的两个独
立音部,音量不同知互不淹没,融于同一个整齐不紊的节拍中。而上铺的周志明却早已没有
这种平静的心情了。尽管这次激动人心的远征已经把每一步都安排在既定的时间表里,可他
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计算着剩余的路程。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昏昏晕晕地睡了一会
儿。
吃过早饭,列车开进被初春的浓雾封锁着的H市。他们下车后没有停留,和当地省公安
局的两个同志接上了头,便一同改乘一列省内的短途火车继续往北走。这列老旧的火车就像
“铁道游击队”时代的文物,不要说软卧车厢,连硬卧车厢也没有,乘客大都是沿线的本地
人,拥挤在木板条式的简陋座位上。当地省局的两位同志一直把他们领到车尾巴上挂的一节
专供列车员休息的车厢里。他看出车上的两个乘警很紧张,不知道省局的同志跟他们说了些
什么,在整个八小时的旅途中,他们始终在这节车厢的门口警戒着。
那个地方的天要比南州黑得早。傍黑时分,列车在临靠边境的一个小站停下来。当地县
公安局的两辆吉普车把他们从站台一直接到一个偏僻的小招待所里,招待所是专门腾出来给
他们做指挥部的。一进门,徐邦呈由几个人带去休息了,他们则被一直领到了二楼的一个大
房间里。
房间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甘副局长和那位秘书处的干部也在这儿,有几个军人正围在
桌子上的一张大地图前指指点点地对他们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都直起了腰。
“好啊,你们是正点到达,路上没出什么事吧?”甘副局长说。
“还算顺利。”纪处长轻松地答道。
“那个家伙的情况怎么样?”
“情绪不错,立功心切啊。”
甘副局长笑了,说:“他也是想从这次行动中捞到争取从宽处理的本钱嘛。来,我给你介
绍一下,这位是省公安局叶处长,这位是7411部队的朱团长,这是万参谋长,这是县公安局
的侯局长。”他—一把屋里的人介绍给纪真,然后又说:
“我们正在研究明天晚上的具体行动,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坐下来一块儿听听。”
大家都坐下来,周志明记得当时屋里凳子不多,他是和小陆挤着坐在屋角的一把椅子上
的,只听那个朱团长先说:
“地形情况就是刚才介绍的那样,仙重山并不高,也不陡,从南坡看,实际是个慢坡,
靠敌人那一面的北坡也只有个三四十度的斜度,问题是我们部队的隐蔽位置,看看放在哪里
比较合适,山上树草不多,不适宜隐蔽太多的人。”
“部队的位置嘛,研究研究吧,”甘向前慢慢地说了一句,转而向纪真问道:“老纪的意
见呢?”
纪真走到地图前看了看,思索着说:“在边界上搞这种诱捕行动,我们也没有经验,但我
看有两条是必须注意的,一是不能过早暴露,二是速战速决,不然很可能搞得功败垂成。我
看,敌人那边原定过来十个人,我们这边有十八到二十个人就足够了。我们派两三个侦察干
部跟徐邦呈突前一点儿和敌人联系,是不是请部队再挑选十八名战土埋伏在稍后一点儿的地
方,另外,为了防备敌人组织反扑,在距接头地点一百米左右的山腰上,还应当预伏至少一
个连的兵力。”
纪真停下来,甘向前环顾左右,问道:“大家看怎么样?”
没有人发表异议,朱团长说:“差不多,就这么干吧,我负责选十八个棒小伙子,保管叫
敌人一个也跑不了。”
“好吧,”甘局长看看表,“兵力安排就先这么定下来。今天晚了,他们又是刚刚下火车,
早点儿散会休息吧,老朱,明天领我们到仙童山先看看实际地形吧,也好做到心中有数嘛。
老纪,明天一早咱们留~个同志和县公安局的人一块儿看守徐邦呈,其他的同志都去看看地
形,准备得充分,点儿,吼【提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
朱团长他们几个部队干部先走了。县公安局的同志给他们安排好住房后,甘局长又去看
了看徐邦呈,然后回到大房间里一起吃了招待所准备的夜餐。大家正准备回屋休息,纪真突
然把甘向前叫住了。
“甘副局长,明天……”
“怎么?”
“明天是不是带徐邦呈一起去看看地形,既然他是这出戏的主角,不妨也听听他的意见,
也许,对我们有参考价值。”
“听他的意见?”甘向前大概觉得意外。
周志明他们和省局的几个同志都还没有走,默不作声地坐在桌前听他们两个说话。周志
明还能很清楚地记起纪真当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词色,他显然是斟酌再三才把话说出口的。
“这并不牵涉到立场问题,”纪真解释着,“搞这种逆用案件总需要灵活的策略,我们明
天叫他一起去,跟他一起研究研究行动的细节,这在他心里会产生一种安定感,可以促使他
更加真心向我。他不是立功心切吗,我们正可以利用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