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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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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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威是谢社长到社后提拔的第一个年轻室主任,小伙子人长得周正,正规大学毕业,学理的,手巧,看着比同龄人稳重,又做了多年编辑。谢社长当着人不止一次地说,这小伙子看着就让人喜欢。 
另一个受重视的是刘世荣。这个白面小生,走起路来四平八稳,说话做事也不急不慌,让人摸不着准脾气,总觉得隔着一层,但他的老丈人是谢社长尊为老师的学者,所以像对待自己孩子似的予以关爱和扶助。刘世荣调风华社前,曾做过政协某位领导的秘书,但他自觉意思不大,中间换了几个单位,最后是托老丈人进了风华出版社。不过,这个女婿,心中其实并不太拿老岳父当回事,每每说到时,语气、神情都多有不恭,为此谢社长没少说他。 
再一个是同期做财务科长的吴友道,他是当初进中层的几人中心机最重的一个。吴友道原是工厂的普通工人,懂得用心,所以不两年便进了厂财务做出纳。后因父亲与谢社长同在出版系统,一个搞党务,一个做业务,几番拜托之下,谢社长还是把这个同事的儿子调入了出版社。吴友道确是个人物,个儿不高,见人从没笑脸,但脑子好使,点子多主意大,在出版社的最初日子,对谢社长也算是尽心用力。 
三个人相比较,胡威该说是最不善来事的一个了。在调整社班子时,群众对提拔刘、吴颇有微词,认为进社时间太短,不懂业务,局里也不太认同。但谢社长还是看长处,使了不少劲儿,这让胡威心生不悦。在胡威看来,谢社长的天平倾斜得过分,自己进班子的问题,谢社长还说了点额外的话,而对那两人却是一味力保,这说明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分量远屈居于那二人之下。为此,胡威是心里觉得委屈,不免带有情绪。 
至于我,最终以“实干派”的身份成为了谢社长的重要臂膀,说起来那纯属误打误撞。事情不难想象,如此一种班子的构成,干起事来无疑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的顺风顺水。好在最初的一两年,谢社长驾驭这些人并不困难,加之他身边有一个好搭档———书记楚牧天,哥俩总能想到一块去,一张一弛,性格互补,所以工作也算成效显著。因了这层因素,我的心无旁骛,在那几年着着实实地干了些事,那几年也成了我提升自己的舞台。只是,这个歪打正着,让班子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颇为吃味儿。 
在给简志峰写邮件的时候,脑子里想到了这些。不过,这些陈年旧事,说到底我并不需要局外人理解成因或是内幕。在我心里,我只是觉着,不管基于什么吧,能交谈的人,互叫名字是令人舒服和自然的,因为里面潜含着一种平等交谈的心态问题。 
说了上面的话后,心里清楚,直呼其名这仅是自己的个人习惯。对于他,我还得恭敬地称其为“局长”。   
惑 08(1)   
远野要从外地来看我了。他是参加一个笔会,专程拐道儿来这儿的。 
几年了,我们虽常通电话,严格讲都是他打给我,而且会一如既往像当初那样给我写信,但我只是接受“说”却很少动笔回复。慢慢地,他似也习惯了我的这种“疏懒”,从不予以责求。这样一种状态和关系,若在别人眼里简直没法理解和接受,无异于怪诞。其实就我而言,将心比心,又何尝不是如此!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一件事,就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我只能让它悬在那儿。 
认识远野其实有点渊源。早先江川的一篇小说是在他的杂志上发表的,当时大家都以为江川会走写作这条路,因为他的确有这方面的灵性,第一篇作品就得到了好评。不过,海南开发时,经商似乎对他构成了更大的诱惑,从此他不再涉猎文坛,而是下海。几年后,我在出版社已悟出些门道,一心想弄点除教材教辅以外的书稿,觉得风华社仅仅停留在加工层次上,算不得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出版社。于是,到江南搞调研、组稿。 
那时,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初次接触的人,有着很大的盲目性。远野是出于道义参加了我们那晚的“鸿门宴”,因为在坐的一群人中几乎不是一个圈子的,而他本就不擅长陌生的交流。他的性情像他的名字一样,有些飘逸而遥远,不过,他的作品却有着很浓的人情味,随笔文章更是深邃而富哲思。准确说来,他是一个散淡的人,由此可想,那晚的餐桌上他该会如何沉默。 
南方的人有着一种后发制人的饮酒风格,与我同行的两个同事不久就被劝过了量,而我就成了最后一个被攻击的目标。我不擅酒,平常喝一点点也要凭兴趣与情调,所以便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困境中。那时节,人们不知怎么搞的,不分南北却都如出一辙的愿以酒作为“业务”的前提,我心里怏怏的,有点厌,觉得不对胃口。 
在整个吃饭劝饮的过程中,喧嚣淹没了人的感觉意识,一桌人几乎都忘了远野的存在。我忙着抵御劝酒的热情,也不曾留意身边远野的静默。只记得一开始他就在自斟自饮着一瓶陈年花雕,人们恭维他的同时却也慢慢地忘了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们一行人身上了。 
在我疲于应对的尴尬之即,幽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只见远野站起了身,对着一桌人说:“你们敬她的酒,我来替她喝吧。”那声音不重,却压住了满桌人。 
那晚,我没有被灌倒。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一种置身异地而感到特别弥足珍贵的暖意,让我对远野充满了一种感激之情。 
后来,我强迫他为我想搞的一套青少年读物充当作者之一,照当时的情形,这几乎叫强人所难,对不上牙口。因为远野从“身价”上讲,无论如何都不该接受这样的“作业”。但他却再一次帮了我。 
多少年后想起这段,我都觉得愧对远野。但他就是让人舒服,笑着说:“若没有那次经历,我还不能真正认识你呢。” 
因了书稿的机缘,我与他开始书信交往。书出版后,我们已相当熟稔,彼此谈的内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入。那阶段,我把他写的书全都读了一遍,聊天的范围从中国的庄子、鲁迅,到外国的亚里士多德、狄德罗以及柏拉图;从“漫步的孤独者”卢梭,到“塔希提岛的主人”高更———他更愿把那儿称为“大溪地”;从中国文学,到外国文学;从古希腊雅典精神,到中国现实的思考……不一而足,让人享受着一种“活在多个世界中”的快感。有意思的是,他把这样的交谈,定名为“心灵小屋的畅游”,并说那是“有壁无际的自由遐想和理性精神的漫步”。 
不可思议的交流慢慢延伸出一种情感的默契,日子久了,我们竟没注意到一种语气的变化。越来越无羁而感性的话语好像多少年前我们就是至交知己。他常调侃地叫我“大女孩”,而称女儿为“小女孩”。点点直到长大都念念不忘这个“Uncle”(叔叔,这是女儿对他的一贯称呼),她说她是读着Uncle写的故事长大的。其实,从小到大女儿听过、读过无数的故事和书,但她就是坚持说,她的童年中印象深刻的就只有Uncle“送人玫瑰之手,历久犹有余香”的记忆。这事说起来真是颇为滑稽,因为远野压根就不是儿童文学作家,他的书都是写给有思想能力的人读的。但是,那时女儿像我一样异想天开,说要看他写的故事,说Uncle写妈妈留的作业,也得写她的。远野真不知哪来的那份爱心与耐性,竟真的为她一个人写了只属于她的童话。这样,远野就成了我和女儿共同的朋友。   
惑 08(2)   
一切美好慢慢延续着,我的生活却发生着很大的变化。工作的压力越来越大,让我几乎分不得心,甚至分不出更多的时间睡觉。这一时期,远野的信写得越来越有情致了,好像不经意间要分解我精神的压力与负担。我知道,他做这一切,多半是心性使然,不过不能否认,这其中也有比对一般人更多的关心。 
曾经有一个阶段,女儿的心理状态出现问题,极度厌学。我为此愁得没法,从心里憎恶当今的学校教育压抑天性,但却无能为力。远野从南方寄来了日本NHK电台著名节目主持人黑柳澈子的《窗边的小豆豆》,这本书当时大陆没有译本,他是请朋友从台湾捎来的。这开始了我与女儿心理沟通、平抑愤怒、宣泄情绪并疗治创痛的管道。我答应女儿,每天不管何时、不管我在做着什么,只要她需要,便可以随时叫我,我会放下一切来陪她;而只要她写完作业,我就会给她读“小豆豆”,若时间早就多读,时间晚就少读。女儿被书中那个与她景况相似的小豆豆牢牢地吸引住了。为了“读书”,她开始注意力集中地写作业,为了多听故事她写作业的速度越来越快。慢慢地她为“心烦”而叫我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厌学的情绪则越来越不被意识了。 
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懂得“蹲下身子”同幼小的女儿说话,学会了以她的视角看问题,也领悟了一种潜移默化的心灵抚慰方式。 
我明白,远野用心“疏导”的绝不仅是女儿一个人,而是两个。他教会了我许多。 
然而,就是这样,我给他写信的频率却越拉越长了。工作、孩子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江川有如“国际自由人”,不遇麻烦已很少能想起“家”所包含的意味。这三者没有一处是我可以省心的,以致一次在电话中,我对江川说:“亏了我心理承受力好,压根儿就认为‘家’是我一个人的。” 
这大概是我唯一一次明显的抱怨。平心而论,我一直以为,谁做什么并不重要,一种精神的分离才是人心里真正痛苦的地方。几年商海的喧嚣浸染,江川已少有耐心能听我的想法了,每次说到点点,也多是三言两语地应付着,谈自己就更少。他总是说他很忙,但寄来的照片却越来越显出发福的迹象。我劝他别真的沉迷于灯红酒绿了,他一副无大不可的口气对我说:“你不懂,生意场比你想象的可复杂多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为我操心了。”我们能聊的内容已越来越无法深入到内心去了。 
有时我想,自己也许真的是落伍了,跟不上现代、后现代的脚步了吧。我的“不合时宜”如此凸显,那么该孤芳自赏地“留”,还是趋同从众的“弃”呢?那段日子,我好像陷入了哈姆雷特似的自我诘问中,心情有些抑郁苦闷。 
不久,我为书稿的市场运作再次去了南方。那次,事情办得很顺利,但一个意料之外的吃饭邀请,却让我最终决定要放弃与远野保持了多年的交谈。 
那天,远野一脸阴郁地告诉我,wife要邀请我一同吃饭———他总是用wife这个英文单词来说到妻,从不直接讲名字———并说,她已先自把饭店定好了。以往,他在我面前从没有过这样的神情,我看得出,他们为此一定有过不愉快的交涉。女人的敏感让我想得到其间发生了什么。远野没再多说,而我也不想多问,只决定赴约。 
饭吃得平和而安适,他太太很有风度,席间丝毫没谈任何会令人难堪或尴尬的问题,只是让我感觉着他们一家人的“自然”和“习惯了的方式”。他的儿子上高中,但喝了酒,最后为醉而不舒服。我了解,他像母亲一样,为一种危机的状态难过和不能接受。我无从解释,也没办法解释———我该说什么呢?我与远野多年间像一对无法分解的精神恋人,亲近到无须加入任何意识而能感知对方的需要,那么谁看了能理解呢?不要说是他至亲至近的家人了。所以,我只能做唯一的选择,远离这种亲近。 
远野不能接受我的这种做法,说:“让我自己来把这事处理好吧。”他不觉得我们这代人是有什么不能说清的。应该说,这也是我俩之间,第一次面对如此敏感而不曾意识到过的问题,我很不自在。我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无地自容,随即便是自问,我能不顾及他家人的感受而让一干人背负承担不起的痛苦吗?不,我知道自己做不到。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恐怕连同远野和我自己在内,都会陷入到一种心理折磨之中了。   
惑 08(3)   
快乐永远不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即便是神交,限定在纯粹的精神范畴,却也不能以心界无疆触碰他人领地的敏感。我清楚,那是一个说不清的界限,有关道德与自由的考量———我被这法力强悍地禁锢住,没有辩解的可能。于是,对于只与自己感觉有关的情感、精神,也只能在“自己”这层意味上选择与放弃。我知道,我不具备与通俗法则作战的实力,那我就只得服从,否则,我将永远陷在纠扯的泥淖中,无法获得一种平静,也无法拥有本真的快乐。 
于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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