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说他去找会计师,听说对方查出柯迪笙有好几笔流向不明的账目,至于详情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孔乃筝明白他是为谁而忙,他愿意为爱这般付出,她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个机会,别逼得太绝呢?
秧熙的幸福,不该断送在她手中,从玻璃窗探望出去,那个受到大家爱戴的小女孩,她是不是该多花点时间跟她相处,再作出客观的评断?
“你替我联络一下方绸女士来喝下午茶,还有等她来的时候,让茜娅一起跟她到我房间,我有话要跟她们谈谈。”
斯科洛一听,不禁喜上眉梢,连声说好,脚步如腾云般,火速地冲到花园去。
经过几名查账员通力合作,终于将“不老居”近两年内大大小小的收支明细,理出一个简单的报表。
当助理将汇整好的资料交到费尔手中,经过他深思熟虑评断之后,大致上可寻出些许端倪。
“很多账目虽然都经过变更细目而看来较为合理,但仔细思考还是疑点重重。”费尔戴起眼镜,将袖子一卷,抱起最有可疑的几本账簿放在桌上,并指给孔秧熙看。
在高倍桌灯照射下,笔笔账目都清清楚楚地罗列在他眼前,顺着费尔手中钢笔所指之处,几条较为诡异的细目都被红线圈选起来。
“你看,这笔新增的工程款项就令人十分质疑,整个工程期只有短短一年,但你看这……”他指出第一笔头期款。“照常理研判,一般工程头期款只需支付总工程款的二到三成即可,可是,他却把上半年政府所补助的资金和慕款所得,拿去支付近九成的款项,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孔秧熙冷静分析着费尔的话,不多时,他大胆做出个假设。
“若我猜得没错,这笔款项一定被他先行挪用,拿去做他私人的投资。”那家伙就爱做短线操作,投机取巧的事他向来热衷不已。
“我也这么想,他以为获利之后,再付三四成左右的工程款,这样他就有很多资金可供运用,如果他能继续获利,到后来所要支付的庞大尾款,也就不必紧张了。”费尔摇摇头笑着说:“他太过异想天开,投资并不是每回都能让他如愿以偿。”
“所以你怀疑他在投资失败后,哪来的钱补这个洞,才能让账面好看。”
“还记得你上回参加查德曼议员的募款餐会?”
他想了想,随即点头,“那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你曾告诉我,有位支持查德曼但是不便表达身份的神秘人士,捐了两份莫札特和舒伯特的手写曲谱原稿给与会人士喊价竞标,后来都喊到不错的价钱。但报纸却说,那回的募款餐会,所募得的总数并未超过一百万欧元。
实际上我记得那两份曲谱,加起来该超过八十万欧元,而当天拍卖的东西将近十五件,难道其他十三件都不值钱?”这点他和孔秧熙的律师讨论过,他们怀疑拿出原稿的人就是柯迪笙。
这前前后后一衔接,孔秧熙摩挲着下巴,音乐曲谱……曲谱?朵拉卡音乐艺术馆?
“你的意思是说……柯迪笙拿馆内的珍藏宝物当作私人收藏拍卖?”他两眼圆剩,不希望自己荒谬的想法成为事实。“不可能,他不敢这么做。”
“只要和查德曼的利益输送条件谈好,有什么不可能的?一个可以拿钱去竞选,另一个可以瞒上欺下,把空洞补满,何乐而不为?我甚至还怀疑,你所聘请的那位女会计Betty,就是和他分赃不均,才会就此与他分道扬镳,而他应该也抓到对方什么把柄,才让对方不敢声张自吃闷亏。”这是费尔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所做的初步解析。
“不过,馆内的原稿若是遗失,到头来还是会被人发现啊!”他有些不敢相信柯迪笙会这样胆大妄为。
“别忘了要制造膺品不会太过困难,况且参观的游客隔着玻璃窗看,谁又知道真正的曲谱原稿长什么样子。”
“但如果买到原稿的买主请专家鉴定,到时还不是一样会穿帮。”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不可能同时存在这世上又不被发现。
“嗯,这点就是我猜不透之处,此事迟早是纸包不住火,我也想不出柯迪笙到时会如何善后。”费尔耸耸肩,他的推理就到此为止了。
孔秧熙和柯迪笙曾经是好朋友,对他的个性多少也有些了解,想起以前只要是出了事,捅了娄子,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逃避。
而这回捅的娄子更大,他会不会已经……“费尔,我看我们还是跑一趟艺术馆,我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兆。”他拿起手机,马上拨了组号码。“法南,车子开到楼下等我,就是现在,快!”
当孔秧熙与费尔来到艺术馆的馆长室时,才发现坐在牛皮椅上的不是柯迪笙,而是他的女友Chanel。
“你……你怎么会在这?”Chanel还没从兴奋的心情中回复,突然被闯进的孔秧熙吓了一跳。
“我有什么理由不能在这?”他正色问。
“你不是和迪笙到日内瓦参加什么……关怀老人的研讨会,并且要在那边待一个礼拜吗?”从她疑惑的模样看来,应该不是受柯迪笙唆使来欺骗的。
“关怀老人研讨会?”他曾几何时这么关心老人问题了?“他这么跟你说的?”
“对呀,还说让我过过当馆长的瘾,要我替他暂代馆长一职,馆内的事都让我全权负责,嘻,他真是对我太好了,连艺术馆都放心地交给我管理,由此看来,他是真的爱我,完全地信任我呢!”Chanel做梦也想不到,他所说的礼物,就是要她暂代馆长之职,那她这一个礼拜也可以代替他去参加一些上流社会举办的宴会了。
“他把馆内的事务都交给你……”孔秧熙对她的专业真的质疑。“你对馆里的文化资产了解多少?万一这些文化资产出了问题,你是不是有办法负起最大的责任?”
依他猜测,柯迪笙八成是卷款潜逃,然后将烂摊子留给这笨女人来收。
只要逃出国,奥地利政府要捉拿他,想必要动用国际警察,而且还未必能逮得到这只黄鼠狼。
到时这笨女人就成了代罪羔羊,然后他再四处放话,把所有过错全推到她头上,自己就能金蝉脱壳,来个全身而退。
“那他离开多久了?是用什么方式离开的?”费尔抓重点追问。
“他……他说他是开车去,大概……走了快一个小时!”她什么也不知道,一听到孔秧熙说她可能要负一些责任,腿都被吓软了。
“我看他是怕搭飞机必须过海关,照这情形看来,他车上一定还带有一些馆内的私藏品。”孔秧熙一一推论出柯迪笙的动机,他会想到让Chanel背黑锅,也一定会毫不客气带走所有贵重的文化资产,好让她被处以重刑,关到老死也出不了狱。
“那我们最好也快点行动,并且通知警方,在各个通往瑞士的边界严加把关,免得让他溜了出去。”
孔秧熙深知此事刻不容缓,除了联络警方外,自己也依照柯迪笙的习性,大胆地假设出一条潜逃出境的路线。
“如果Chanel所言属实,我有把握逮到他的。”这回他要自己开车去追,非把这毁灭他幸福的人渣亲手抓到不可。
第十章
“该死,我怎么这么笨,跟那女人讲实话做什么?”
正开车行驶于瑞士与奥地利边境公路上的柯迪笙,突然想到,自己何必跟Chane实话实说,遗留一条线索。
但愿那笨女人没发觉,仍旧在做着她的春秋大梦,而一到日内瓦,他必须快点找到买家,将车后行李箱内的两幅名画与几件音乐大师生前的钜作脱手,然后再想办法溜到美国,等到了美国,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待风声过了,再靠身边的钱过日子。
若是一切都没问题的话,这笔钱供他舒舒服服过到下辈子也绰绰有余了。
一想到此,他迫不及待踩紧油门,朝边境的方向而去。
“孔先生……孔先生,你……开太快了,能不能请你慢一点。”从上车后,费尔便发现孔秧熙完全失去以往的斯文,拼命的程度绝不输FBI在抓要犯。
孔秧熙只知道,绝对不能让柯迪笙潜逃出境,一旦让他跑掉,他要拿什么有力证据说服姑姑,又要如何让姑姑明白,世界上就有这么可恶的人,才会让人忍不住想痛殴他一顿,茜娅会修理他,全是替天行道,换成任何一个人,也都会这么做的。
“对不起,我不能不抓到这家伙,不单单因为钱,还有一件更急迫,比钱还重要的事。”他放松了些油们,不过时速还是维持在一百左右。
费尔没有多问,只是从他凝重且执着的眼神中得知,柯迪笙对他所造成的伤害,不止是金钱而已。
“你确定他会走这一条路吗?”他转移话题,目光直视前方。
“我曾跟他开车到瑞士旅行,这个路线因为不算重要的产业道路,而且不属于观光路线,所以人烟稀少,我想他会选择较安全的路线走。”孔秧熙自信非常地说,仿佛今天要是抓不到柯迪笙,他便不善罢甘休。
这时,孔秧熙的手机突然响起,原来是斯科洛打来的。
“你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是茜娅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姑姑又刁难她了?”他神情紧张,认定他这时候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不是的,少爷,是早上姑奶奶要我去请茜娅小姐的阿姨过来,从她的态度看来,好像愿意重新认识茜娅小姐,我真的很高兴,等不及你回来先打电话告诉你,喔,对了,少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是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你帮我告诉她们,我回去的时候会顺便带个大礼物,要她们耐心等待……”一个突破性的大逆转,像剂强心针,顿时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少爷,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要是卖了关子,大家一定都很期待,时间势必难熬。
“还不能确定,不过我尽快就是了,嗯,等等……”他的视线突然扫到路旁一家量贩店外停放的车辆,那不是柯迪笙的车吗?“好了,我无法跟你多说,你记得要她们耐心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挂掉电话,一个大回转,他将车子开往路边量贩店的停车常“你看到什么了吗?”费尔发现他神情不对劲。
“替我联络施局长,把我们的所在地告诉他。”将车停妥,他再慎重地看了一下车子,确定是柯迪笙的没错后,快步走进量贩店。
费尔跟在他后头,立刻领悟他走进店里的动机。“你发现柯迪笙在里头?”
这是家贩卖服饰的量贩店,孔秧熙不免生疑,在这当头,他还买衣服做什么?
这个卖场一共有三楼,大概有三四百坪,当他逐层走到二楼时,发现一个贩售男用呢帽的地方,有个男人酷似柯迪笙。
他脚步轻缓地就近查看,发现他戴起假发,还黏上胡子,而今又选了顶帽子,应该是准备掩人耳目,他暗自庆幸在柯迪笙尚未完全改变造型前,就及时发现他。
“迪笙,你要参加化装舞会怎么没通知我呢?”他直走到他身后,才发出声音。
听到熟悉的嗓音,柯迪笙整个背脊都凉了起来,他一回头,发现最不想见到的人竟然出现在他眼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抖得像台风夜的流浪狗。
“去日内瓦参加关怀老人研讨会怎么自己一个人去呢?你忘了你的合伙人吗?”
“你知道了!”该死,真不该告诉那笨女人他的行踪。
“知道什么?”孔秧熙步步朝他逼近。“把一大堆烂摊子丢给女人处理,你还真具备上流社会绅士的风范,我们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柯迪笙不敢直视他,只想着该如何从这虎口逃脱。
“这位是费尔会计师,如果你有很多事都听不懂的话,我可以请他解释给你听。”他使个眼神给费尔,要他小心柯迪笙会突然冲向他,趁机钻缝逃跑。
“是的,柯先生,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因为部分账目连我的专业素养都无法理解,还请你不吝指教。”
两人就像两把蟹螫,分别从左右将他围住,他不甘心在这最后关头摔这一跤,他还有美好的未来,还有花园洋房、跑车美女,这些都在等着他,只要能过了这一关,他就能高枕无忧了……“等等。”在万不得已下,他从腰际间抽出一把蓝波刀,这是他为了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时,拿来防身用。“你们再过来,我……我就不客气了。”
他吃定孔秧熙是个文明人,说理争辩就凭理与法,不会像陆茜娅一样,诉诸暴力解决。
“我们已经通知警方,你不要再作困兽之斗,念在我们是旧识的分上,你欠我的钱我不会逼你马上还,只要你把补助金和善心人士所捐的钱吐出来,让老人家们过好一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