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我们结婚差不多六年了,开始我以为是彼此还不够熟悉,时间久了,我们会变得像所有老夫老妻一样彼此之间有了默契。可现在,我却越来越觉得我和他之间隔着堵墙,一堵心墙,无论我怎么努力都翻越不过去!雁落,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在见过你几次后就总喜欢约你出来吧?”林归宛突然转过脸,看着江雁落。她的问题让江雁落感到有些慌张,怔怔地望着林归宛没有回答。
“哼。”林归宛突然笑了一下,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和翰很像。一样的沉稳,一样的理智,一样的果决,甚至一样地让我看不真切。不像我,把所有的心情都写在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有时候,我很羡慕你,觉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翰。”
林归宛的话令江雁落感觉手足无措,仿佛自己内心的秘密已经被林归宛窥见到了,手心紧张得渗出汗来,忙着解释道:“我和雷总只是工作中的上下级关系,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工作。”
“我知道,”归宛看着江雁落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对于翰的为人,我还是有信心的。他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而雁落你,我相信也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林归宛望着江雁落的目光非常真诚,并没有试探的迹象,但江雁落的心里除了七上八下,还感到惭愧。
“我和翰太不同。他考虑的永远是事实,我看重的仅仅是感受。大多数情况下,我需要的并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而只是一份关怀、理解和安慰。我知道,我和翰之间存在的巨大差异,我也努力尝试着想要改变自己。可是,为了成全爱情而放弃自我,这真的好难,好难……”林归宛说到这里,再次把头掉转向窗外。
以前,林归宛从未这样直接坦白地向江雁落吐露过她和雷翰之间的矛盾。所以,林归宛今天反常的举动和言语才更让江雁落担忧。从林归宛的言语间,江雁落捕捉到了一些迹象,直觉告诉她:雷翰与林归宛的家庭出现了问题。看着面色忧郁的林归宛,江雁落非但没有因为嗅到机会而感到欣喜,反而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偷偷窥探别人家财物的可耻的贼。尽管从未真的做过什么破坏林归宛与雷翰婚姻的事,但对雷翰的遐想仍令江雁落在面对林归宛的时候,感到心虚。
侍者端上来的色拉两个人一口都没动,仍静静地摆在桌上,红红、绿绿、白白的颜色很是诱人,但无论是江雁落还是林归宛,两个人一点吃的欲望都没有。外面的小雨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稀稀拉拉地下个不停,潮湿的空气像是稍一用力就能拧出水来,憋闷得要把人活活地淹死在里面。江雁落和林归宛各怀心事,都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过了许久,林归宛忽然轻声叹一口气,用江雁落勉强能听到的声音道:“生死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这世界上,我们明明如此渺小,不要说生离死别这些人生大事,就连生孩子这个最稀疏平常的事都无法自己做主,凭什么还敢信誓旦旦地承诺: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不离,海枯石烂不变?”停了一会儿,林归宛又慢慢地吐出一句:“又或许幸福的婚姻原本就不是嫁给最好的,而仅仅是找到最适合的……”!
和林归宛分手后,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站在门外,江雁落打开了门廊上的灯。掏出钥匙开门,忽然发现门旁边墙上挂的铁艺牌子歪了,她抬手把写着“雁之巢”的牌子扶正后,才开了门。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是江雁落两年前买下来的。面积不大,只有六十多平米。被江雁落装修成欧洲田园风格。厅做了会客室,一室做了书房,附送的阁楼被江雁落改装成卧室。还在原本没有窗户的斜顶上开了一扇玻璃窗。
江雁落进了客厅,把包放在沙发上,打开空调后,走进浴室去冲澡。洗好澡,江雁落一边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爬上阁楼。阁楼里的陈设很简单,铺了木质地板。一头搭了个地台,床垫被直接放在地台上。另一头,安放了个小梳妆台。除此之外,就是摆在地上的一套小音响和几个布艺收纳箱。江雁落在小梳妆台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好电源,正准备吹干头发,“铃……”床边地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江雁落放下手中的吹风机走过去,拿起听筒:刚说了句:“喂……”
郭仟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了出来:“雁落,你猜我今晚在地铁里遇到谁了?”
“你遇到谁了?”江雁落没有心情猜,直接问郭仟仟。
“郑珏,就是咱们高中班里那个已经结过两次婚,离过两次婚的郑珏。你猜她又和谁结婚了?”郭仟仟今天一反常态地八卦。
“和谁结婚了?”江雁落还是没有猜,继续问。
“就是比我们晚一届毕业的马涛呀!”仟仟揭开了谜底。
“喔。”江雁落应了一声,却没想起马涛是哪一个。
“唉。这个世界可真小。”仟仟感叹道。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听起来没精打采的,“雁落你说,我们做女人是不是很失败?人家都第三次结婚了,我们还一次没嫁过呢!”
江雁落知道仟仟一定又想起了伤心事,于是安慰道:“仟仟,我觉得你应该反过来想。”
“什么?”仟仟问。
“你应该想,真幸运喔,她的婚姻都失败两次了,我还没有失败纪录呢!”
“哈哈哈……”仟仟在电话的另一头大笑起来说,“也对喔。”之后,又叹了口气,“唉,有时我觉得人生真是无常。就说我,原本是不思上进,一心只想做个贤妻良母。结果被人始乱终弃,最后误打误撞也站进了女强人的队伍。莙莙呢?本来是巾帼不让须眉,却被感情所累决定做未婚妈妈。有句话说:女人的世界是男人,男人的世界是世界!我们女人的命运似乎总是在遇到某个男人后发生改变!”仟仟的话让江雁落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不是也因为遇到了雷翰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好了,不说了。睡觉了,明天再养养精神,周一还要赶到奉贤厂去杀人。”
“杀人?”江雁落被郭仟仟的话吓了一跳。
“对,裁员不是杀人吗?哎,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解释HR的含义吗?”仟仟问,口气中带着些无可奈何。
“怎么说的?”江雁落想仟仟会这么问,HR的解释就不可能是指人力资源(HumanResources)了。
“他们说HR的意思是坏人(HuaiRen)。”
“这个解释倒是出人意料。”江雁落点点头道。
“你还说!”仟仟不满江雁落的回答,又叹口气,说,“不过,想想也是,我代表公司解雇他们,在他们的眼里我不是坏人又是什么呢?遇到这种事,老板就会把人力资源部推到前面当枪使!看着那些线上的工人,我的心里都替他们着急。公司裁员了,他们不懂得赶快翻翻劳动法,想想怎么给自己多要点儿补偿,一门心思地光知道和我讨感情债!一说就是:我从建厂时就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哎,他们就想不明白,公司要真和你讲感情还裁你干什么。真是拎不清!作为人力资源部经理,我也不能直接教他怎么找公司要补偿。这些天,心里真是憋得难过。”听了郭仟仟的话,江雁落也皱起眉头。
“好了,不聊了。先挂了,你也早点儿睡吧。”郭仟仟和江雁落道了晚安。
“好的,晚安。”江雁落也挂上电话,重新坐回到梳妆台前。手伸出去,触到放在台子上的吹风机,却没有拿起来。抚摸着吹风机的开关,江雁落想到了林归宛、沈燕莙、郭仟仟,还有她自己。这些在大多数人眼中本该生活得惬意而快乐的女人为什么还是逃避不开被痛苦不停地折磨,为什么心里仍旧充满彷徨、迷惘和无助?江雁落忽然想知道,生活中,幸福距离一个人究竟有多远?
第四十二章 四面楚歌
在众多的质疑声中,江雁落选择坚持下去。
净妍上市一年零六个月了。从品牌最初的策划开始,江雁落对净妍倾注了全部的热情,也付出了绝对的努力。但,净妍的累计销售额至今还不足一个亿。
周一上午的高层经理例会上,销售总监弗兰克翻动着手里的销售报表,不紧不慢地说:“净妍这个月得再做次促销了。”
听了弗兰克的要求,江雁落皱起眉头。销售部的大客户经理上周已经找过赵芳好几次,要求净妍搞促销,江雁落没批准。看来,大客户经理没办法了,就把弗兰克搬了出来:“上个月不是刚刚做过买赠活动吗?”江雁落提醒道。
“没办法,销售不好。乐买已经提出缩小净妍在货架上的陈列面积了,还准备给净妍移位置,往下摆。”弗兰克解释说,心里也有些不痛快。净妍表现不佳不仅让市场部忧心,也给销售部带来了压力。
“太频繁的促销会伤害到品牌,特别是像净妍这样定位在高端的品牌。从年初到现在,净妍差不多平均每两个月就做一次促销,这个频率已经太高了。”江雁落心里明白降价、打折等促销手段一向是销售部督促市场部帮助解决短期快速提高销售业绩的最简单、最不动脑筋,也是最惯用的伎俩。指标考核制度的结果就是让销售部更关注销售额和回款,而不是品牌的盈亏以及长期发展。
“如果不通过促销来拉动销售,产品积压在卖场长时间销不出去,再铺货就难了,结果还不是一样。”弗兰克一边说,一边看向雷翰,仿佛话是说给他听的。
“促销要做,但我们不能把钱都花在促销上,把品牌引入恶性循环,发展成品牌不促销,顾客不购买。我和赵芳已经反复讨论过了,接下来我们会加大净妍的媒体宣传。”江雁落说到这里,记起赵芳向她反映的情况:净妍在某些重要的二级市场见得到广告,却见不到产品。于是,补充说:“加大媒体宣传的同时,还需要得到销售部同事的支持,加强铺货,不要再出现看到广告,却买不到产品的情况。”
弗兰克听出江雁落言语中透露的指责,更加不高兴,反驳道:“经销商不愿意进净妍的货是因为赚不到钱,这不是我们的客户经理们磨破嘴,拉关系就能解决的问题。净妍是个新品牌,天然洗衣液也仍算是个新概念,消费者不认!在这种情况下,净妍的利润点还维持在和成熟品牌一样的低位上,经销商根本就没有动力进货!”
江雁落知道,弗兰克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市场竞争的激烈,使得在任何一个大城市推广新品牌,每年不投入几百万、上千万,消费者很难记得看过这个品牌的广告。净妍的预算虽然不少,仍不足以同时支付强大的媒体宣传、频繁的促销活动和给经销商的高回报。而且,在投入了大量资金后,销售的起色仍旧缓慢,净妍的亏损累计越来越高。江雁落不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从公司这里得到多久的支持。江雁落在心里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弗兰克,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并不完全同意。在我们的经营策略上,曼洁利一贯依靠的都是品牌的力量而不是给客户的高利润。如果我们提高净妍给客户的利润,那么在打开这个缺口后,将来是否也要提高其他品牌的利润率来取悦客户呢?难道我们要改变公司的策略吗?目前,净妍的发展是遇到了挑战,所以我们大家才更需要协作。我想:铺货不到位,一方面,需要加强对客户的管理和沟通;另一方面,或许还可以从品牌进货组合上想想办法;此外,市场部也正在从产品本身及媒体宣传两个方面着手调整。”
江雁落的回答并没有说服弗兰克,他心里也清楚:销售部和市场部就像两个天生存在矛盾冲突的兄弟,即要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又不断地为争取和维护各自的利益而明争暗斗。弗兰克就要退休了,他实在没有时间陪着江雁落这群年轻人去慢慢等待一个新品牌的成长。目前,弗兰克最看重的是能否在退休前平稳降落,留下个好口碑,而不是在最后关头惹祸上身。待江雁落的话音一落,弗兰克马上回击:“曼洁利的很多品牌确实有强大的号召力。但,净妍目前还没达到这个水平。”
“净妍的市调结果出来了吗?”雷翰忽然打断两个人的争论,插进来问江雁落。
“今天下午就能收到了。”江雁落回答。
“那么,就等调查结论出来后,我们再讨论,不然也是无的放矢。”雷翰果断地说。
“好的。”江雁落和弗兰克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点点头。
转天上午,坐在雷翰的办公室里,江雁落忧心忡忡地介绍着已经被她反复研究过的调查结果。虽然,净妍的消费者认知在不断提高,但最高市场占有率却没超过10%。而曼洁利的老竞争对手宝丝雅提早净妍一年推出的威洁天然超浓缩洗衣液却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市场份额超过30%,净妍与它相比,差距十分显著。另一份针对上海、北京、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