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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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宋史- 第4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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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眘成批量地拥有这种臣子,是多么的让人羡慕啊。而更加可喜的是,这种官员的规模每时每刻都在迅猛地增长中。

在京官员,参照伟大的仁宗朝是不满2000人,北宋末期赵佶时代最多时不超过2700人,而这时临安城里是近4000人。

这还只是在职的,各种候补官员保持在8000人左右,时刻准备着加入公务员队伍。

地方官员的数量无法统计,只是浙东路7个州的不完全统计,在册官员就达到了临安城的总和。可以想像,整个长江以南,会是个怎样的官本位世界。

在这些基数上,官员的数量还在失控地增加着,每三年一次的科考人数比北宋时更多,最多时达500人。这之外荫补、任子等恩典更是每个官吏乘以5,即可以有5个子孙后代可以得到名额。这还只是少的,官员们本着无私的爱国精神,还可以随时向朝廷推荐不计数量的“白身人”,即没功名没资料没出身的平民百姓。

这些人的工资是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数字。

史禄,北宋初全年不过150万缗,平均每月12。5万缗;神宗时每月增至36万缗;赵构的绍兴时代增至每月80万缗,轮到赵眘是每月120万缗。

地盘缩水了,土地变小了,官员反而增加了,工资变得膨胀了!而这还只是基本工资,不包括各种各样超级丰厚的封赏。

至于军队,就变得更加的离谱,篇幅所限不多赘述,只提一点,号称兵强马壮的四川宣抚司统兵7万余,各级将官达到17700人,平均每个军官领的兵不到4个!

而军费的支出则是另一番景象,淮西诸军费用1100万缗,湖广诸军960余万缗,淮东诸军700余万缗,四川最多,每年支出达3000—4000万缗。

总计大约5760—6760万缗。

终赵眘一朝,国库岁入最多的一年是6530万缗。

这样的江山,怎是个了局?

凡此种种,都是亡国之相,在北宋要在英宗时代才会出现,逼着神宗大刀阔斧地去砍,才重新振作起来。这时南宋才历二世,就糜烂到这地步,试问赵眘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他做得很认真。

吏治方面,限源裁人一起抓,短时间内官员队伍开始了缩水,财政方面就没这么简单了,他每走一步都会撞上重重大山。

比如他爹赵构。

国家财政如此紧张,赵构带头捣乱。某天赵眘正查账本,发现有人私自造酒。酒,是国家的重要收入来源,属特供特销物资,别说是私造,就连私卖都是犯罪。可是赵构偏就在他的德寿宫内开了酒作坊,每天公然抬进搬出,把大批量的酒流入市场。

御史台专门就此事上报,赵眘觉得头疼,要处理吗不处理吗真不处理吗……正在纠结,他爹先爆炸了。赵构大怒,派人来质问儿子,这事是真的,你想怎么样?!

赵眘孝顺神经发作,酒的事忽略,御史台有关人员开除。他觉得这样才能彰显他无可挑剔的孝道,要知道这万里江山都是爹赐给他的,一点点的酒税又算得了什么?

忘恩负义白眼狼,永远别想和他贴边。

可是下边的人不干,宰相带头反对,撤职诏书被扣发,不予执行。赵眘急火攻心,这不是陷他于不义吗?他找来宰相严辞责问。宰相说,德寿宫里的办事人都是些阉人,懂得什么国事大体。为了他们就撤言官,以后谁还会为国操心?

说得好,正中赵眘要害,皇帝陛下立即心情大好,收回成命,御史不必下岗了。可是,私酒的事也不了了之,他决心再不追究。

他想完,赵构还不干呢。几天之后,德寿宫召见,请儿子喝酒。酒上来后,发现瓶子上有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德寿宫造。

请皇帝喝私酒,百官、皇子都跟着,看你喝不喝。

赵眘一生喝下过无数杯勉为其难的苦酒,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杯而已,有什么为难的,仰头咽下就是。

他爹的酒好喝,臣下的怒难抑。说到财政,这是南北两宋最重要的国脉支柱,比外敌入侵更加要紧,赵眘无论如何都得治理下去。

简言之,南宋此时的财政混乱到了极致。先是机构重叠,各不统筹。例如,中央一级的财政管理机构是户部左藏库,这是国家明文规定的只此一家的负责部门。可是还有左库南库、左藏封桩库、内藏库、三省枢密院激赏库、合同凭由司、修内司、国用司等等部门,一但国家赋税收上来,全都伸手要钱,哪一个都绝对独立,不听约束。

比如左藏南库,它是秦桧当政时私下创置的,他以各种理由从户部划一大部分赋税收入进库里,供其个人销费。秦桧死后,赵构把这个库连同望仙桥秦宅一起收归己有,成了太上皇小金库,试问还有人敢拦它的道,敢撤它的编吗?

现实种种,逼着赵眘想各种不是办法的办法。他任命由宰相、参知政事等组成一个专门的理财部门,统一管理各级税务收入。

这从理论上说是可行的,宰相、副宰相是国家级别最高的官员,由他们联袂出面,足以打压管理各种库藏,整理国家财务。

可是,第一宰相也没法搞定所有人,里面不止是赵构,赵眘本人也是阻力之一。左藏封桩库、内藏库就是他设立的,也是从国赋里随手支钱的主儿;第二,宰相们太忙了,本身国家事务就多,再压上来无数本账簿,这任务太繁重了,多少年积压下来,谁来也没辙。

最要命的是第三,这个部门本身就是与户部左藏库这个国家唯一理财部门相对立的,还是宰相、副宰相任职,老实说,它对搅乱国家金融秩序的力度是空前巨大的~~

困难很多,赵眘绝不气妥,他想起了他的七世祖,也就是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曾经做过的事。赵匡胤曾努力存钱,说以20匹绢买一名契丹战士的人头,彼精兵不过10万,200匹绢左右大事可成。

时隔世异,价钱肯定是涨了,可赵眘决心向太祖看齐,尽量多攒钱,完成灭金复国大事。在这个大愿望的推动下,赵眘在糜烂腥臭的吏治环境里,在千疮百孔处处伸手的财政泥潭里努力挣扎,让钱一点点地多了起来。这实在是不容易,各种不断出现的中小级麻烦不论,动不动还会有天灾降临。

他爹赵构会不定时地伸手,把他辛苦攒的钱掏走。

至于理由则很光明,儿子,最近我零花钱不够;儿子,你瞧我快过生日了;儿子,你妈最近也要过生日了;儿子,你二姨娘也要过……

每一笔都是巨额数字,稍微提一下让大家开开眼。每个月必须的花费是向德寿宫进钱10万费,每年48万贯另算,是赵构的零花钱,再有宫内各色人等的开支也都由官方负责。除了上面提过的各种生日各种节日的进献外,有时赵眘也嘴贱,喝多了些会向他爹许诺,过两天给您20万贯钱,聊表孝心。

酒醒后赵眘一身冷汗,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他决定装傻,酒话嘛,过两天大家就忘了,难道爹还会认真不成?

他太低估赵构的脸皮厚度了,赵构很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不兑现?赵眘哑口无言,以皇帝之尊,以孝宗之孝,难道会赖账吗?

可真是没钱啊,好容易攒点,交出去真是肉疼。最后还是太皇太后吴氏出面圆了场,代替他交出20万贯了事。

德寿宫,是赵眘的梦魇之地,他不想去不敢去却不能去,那里边装修得像人间仙境一样,比如宫内开掘大池,注入西湖之水,号大龙池。岸边叠石为山,名为……“万岁山”。

听着像不像艮岳?

实际上德寿宫就是赵构根据记忆中,那繁华壮丽举世无匹的北宋皇宫园林造出来的微缩版。宫内亭台楼阁无数,夏天时“堂前假山、修竹、古松,不见日色,并无署气。”

宫内池塘假山旁的亭、桥是由吴璘所进的四川石料砌成,“莹彻如玉,以金钉铰”,“四畔雕镂阑槛”,“桥中心作四面亭,用新罗白罗木盖造,极为雅洁。”

桥下是千叶白莲,御榻、御几、瓶、炉、酒器等,都是用水晶雕琢而成。此外,德寿宫里还“甃石池,以水银浮金凫鱼于上。”

如此美妙,可落在赵眘的眼里,就像是吞钱的魔窟,时刻搅碎他的梦想,搞砸他的事业,没给过他半点的帮助!

很多年后他才会清醒地意识到,他爹这么做并不是无耻症发作,厚着脸皮只知道要钱。而是在帮他。赵构认为,时刻搞得这小子手里缺钱,才能保证江南的平安。

辛难万难,好在勤劳的汉人无论在怎样艰苦的环境里都能从事生产,于是托百姓们的福,赵眘的钱包还是一点点地鼓了起来,允许他去做一些有关尊严的事。

隆兴和议,最让他觉得屈辱的并不是汤思退等人的卖国行为,也不是李显忠、邵宏渊的符离之败,而是两件看似与国家实利无关的“小事”。

第一,河南始终没能收回。

这不止是收复故都开封,打回到黄河边的激昂口号,而是赵宋的皇陵在那儿。除徽、钦二帝之外,北宋所有皇帝都埋在那儿,从常理来说,每年都没法去给先人扫墓,是汉民族所没法忍受的可耻事。从实际来说,赵宋不仅失败,还把祖宗也连累到被俘了,并且时刻在挖坟掘墓的威胁下。

这事赵构无动于衷,赵眘寝食难安,他决定和金国讲讲道理,别的地盘先不忙,河南必须交还给南宋。

第二,受书礼。

这是个政治仪式,是绍兴议和时定下来的。规定每年每次金国使者到江南宋廷说事时,宋帝必须离榻降阶走到御座下面,亲手接过金国国书,以示君臣关系。

这种礼节赵构、秦桧做得非常到位,非常开心,满朝文武亿兆百姓拦都拦不住,谁拦谁死,决不留情。很大程度上,韩、岳的悲剧就肇启于此。

极品奴才。

赵眘继承了江山,也得继承习惯。好在他上岗时正赶上完颜亮南侵,君臣打架大失体统,几年之间断绝邦交,谁都没提这个事。

可隆兴和议达成了,这些就躲不过了。每年金使到来,他得降阶恭迎,自己当侄儿问叔叔平安,这对一个立志复仇,并且曾经复仇还失败了的人来说,还有比这更难堪的吗?!

赵眘羞愤欲死,从第一次起就以种种理由拒绝,软的有生病了、不爽了等,不跟金使见面。硬的很干脆,直接说不喜欢,老子不干!

可是,爹还会瞬间出现。赵构的耳目遍布朝廷,发生了什么事都第一时间知道,他会勒令儿子按规矩办事,不然他亲自去金殿行礼迎接。

孝……无违曰孝。

就是得听话,不能跟长辈顶着干。赵眘难道能让爹出来受辱吗?其实这娃也是个憨货,他就始终不懂,他那变态老爹是多么喜欢这种场合啊。

长话短说,到公元1170年,宋乾道六年时他再也忍不住了。正好国家税收走入正轨,手边也攒了些钱,他决定立即就做。

这时虞允文独相,抗金英雄终于走上了前台,他推荐了两个人选出使金国,希望先礼后兵,让金国自动答应以上的河南地、受书礼两项不公平条款。

这两人一个是秘书少监兼权起居舍人李焘,一个是起居郎范成大。李焘,是所有研究宋史的学者的公同老师,真正的一位宋史达人。一生中著述颇丰,有《巽岩文集》、《四朝通史》、《春秋学》等五十多本书,大多散佚了。

今存的有《续资治通鉴长编制》五百二十卷,《六朝制敌得失通鉴博议》十卷、《说文解字五音韵谱》十卷。这些都收入了《四库全书》里。

一点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李焘的书,那么宋史将无法研究,他是实实在在的一位历史大方家,至少在记录这一块上,是中华民族名副其实的一件瑰宝。

可在此官员本职工作上,他就和另一位宋代历史大家司马光一样了,非常的好玩。

平日里他义正言辞,好为天下先,这让虞允文激赏,觉得这是位精读历史胸有热血的好男儿。于是在出使金国,为国为君争利的大关头,第一个推荐了他。本以为李焘必将慷慨成行,去家为国。却不料李焘把这事儿想了想,说了一番非常成熟的逻辑。

丞相啊,你派我去改约,金人一定不肯;金人不肯,焘必将与之以死抗争,那样……焘就死了。丞相此举实乃杀焘,必死之局,为什么一定要让焘去?!

虞允文觉得脸红,自己是一国之长,百官之首,居然没看清楚这货居然有这样一面,失职啊不应该啊,李焘,滚到外地写你的历史书去吧。

范成大则有另一番逻辑。

范成大,字致能,生于1126年,这时年近60岁。官职方面只是个小小的起居郎,如果说有什么是能拿得出手的话,是他的诗文。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范成大一口答应出使,并且非常镇定。他说,这次出使并不是为了开战,所以没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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