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国荣乡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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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国荣乡谣-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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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婆。二祥的嘴里就笑出一些很难听的声音,声音难听,但他 是发自内心的喜。

 二祥收到云梦的钱,每次都跟邮差要几块零钱,每接到一次钱,二祥就拿出一块钱给三 姆妈。三姆妈就格外喜欢正中,对二祥也面善和气。二祥家再不缺油盐酱醋,二祥也用不着 再厚着脸皮向大吉乞讨香烟,有时高兴了还买包〃大前门〃、〃飞马〃显一显。

 二祥带着正中幸福地过着日子。日子一幸福,时间过得就快。收钱,花钱,不知不觉云 梦走了就六个月了,正中已会满地跑。第七个月,高镇的邮差没按日子来找二祥。二祥捺着 性子等 了八天,第九天他捺不住了,跑到高镇找邮差。邮差说没有来钱。二祥不信,疑心邮差眼馋 做了手脚。于是找了邮差的老板,老板说不会扣压的,这是犯法的事。二祥只好回家等。

 二祥整整等了一个月,邮差还是没有来找他。二祥就到高镇找沈姨。沈小凤劝他别急 ,云梦是个好孩子,她不会做对不起二祥的事。她和二祥一起找了邮差,抄下了原来钱单子 上的地点,给云梦写了一封信。

 二祥又心焦地等了一个月,还是没等到云梦的钱,也没见来信。三姆妈说,准是出了事 , 还是去上海看看好。村上有的人的嘴就闲不住了。有的说,云梦这么白嫩,不比城里小姐差 ,城里的男人都骚,说不定云梦是被人骗了,没脸跟家里说。也有人说,云梦到花花世界, 眼花了,心也花了,本来就是地主家的小姐,娇养生活过惯了,哪还会看得上痴二祥,准是 重嫁了人。也有人说,乡下人不能独吃一只鸡,城里人不能独日一人牝,日别人老婆一点不 稀奇。还有人说,上海这么大世界,说不定云梦丢了。

 二祥又到高镇跟沈小凤商量。沈小凤说,还是到上海看看好,二祥说,没有路费怎么去 看?沈小凤说,她求求许茂荣,正是送茧的时候,他们茧行肯定有去上海的船。

 沈小凤给了二祥五块钱,二祥把正中托付给三姆妈,给船工买了两包〃飞马〃,搭茧行 的便船到了上海。二祥在船上宿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上岸,拿着地点去找云梦。二祥记不清 问了多少人,一直找到下昼点把钟光景,终于在曹家渡一条弄堂里的一座小楼的院门前停住 了两只酸痛的脚。

 二祥看着地点,再对了一遍门牌号,确认无误,看看小楼和围墙,再看看自己的穿戴, 怕缩缩地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位老女佣。二祥说了云梦的名字。老女佣问二祥是她啥人,二祥说他是她老 公。老女佣端详二祥几眼,让他在门外等。一会儿,老女佣回来了,她没再开门,只开了门 上的小窟窿,塞出一百块钞票,说是云梦留下的,她现在不在这里了。说完就把门上的小窟 窿关了。二祥吼叫,不再有人来开门。

 二祥又气又饿。他断定云梦在这里,要不老女佣为啥一见面不说,她要是不在这里,她 为啥不会把钱寄回去,要留在这里呢?要是换了人家,云梦怎会不写信告诉他呢?她识的字 比二祥还多。这贱人,她不想见我了!二祥一屁股坐到门口。

 二祥想,这婊子养的肯定是变了心了,她变了心也不该不见面,她就一点不想正中?准 是那个狗日的不让她见。一百块钱就想打发了事,我老婆这么不值钱?没那么便宜!

 二祥在门外咧开嗓门喊:〃大家快来评评理!这家人强占民女,一百块钱就想占人家老 婆!〃

二祥一喊,有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二祥更来了劲。

 二祥这一手真管用。不一会,老女佣赶来开了门,让二祥进了院门。

 二祥跟着老女佣进了小楼。一位油亮的头发梳得能跌死苍蝇的男人,戴一副金边眼镜坐 在厅堂上,长袍短裆,看不出是比二祥大还是比二祥小。

 〃你在门口乱喊啥?你要瞎胡闹,我送你局子里去。〃

 二祥倒一点没害怕,霸占人家老婆,还神气活现,才不怕你呢:〃你别吓唬我,如今是 新 社会,是人民政府,你有钱也不能占我老婆。我老婆呢?你是把她藏了还是把她害了?我今 日是问你要人来了。〃

 〃她不在我这里了。〃

 〃她哪里去了?〃

 〃她已经另嫁了人。〃

 〃她嫁人?她一张牝嫁两个男人!她嫁谁了,你告诉我。〃

 〃这我不能告诉你,他是我朋友,不过我可以帮你跟他要点钱。〃

 〃钱算啥东西!我不要,我要我老婆。〃

 〃不是我说你,你也尿泡尿照照,就你这个样,也配人家云梦?你养得起她吗?〃

 〃我穷,穷人就随便欺压吗?我告诉你,人民政府就是穷人当家,我是贫农!你们一个 是资本家,一个是地主,你们想合伙欺压我贫农吗?我到政府去告你们!〃

 〃婚姻法上可没有规定地主资本家不能结婚啊,她不跟你,你不是正好划清界限嘛!〃

〃你管不着,我们是三媒六聘拜过天地的,我们还生了儿子正中。〃

 〃这他妈顶个屁用,你跟她有法律手续吗?你们到政府那里登过记吗?〃

 二祥一下抓了瞎,没听说结婚还要到政府登记。

 油头金边眼镜终于找到了制服二祥的东西,他跷起二郎腿,点着了烟,得意洋洋地说: 〃现在是新社会了,要讲法律,没经过政府登记的婚姻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不过看在云梦的 面子上,我可以代表我朋友给你一点安慰费,要多少你开口。〃

 二祥暗自思量,看来这婊子是跟了他了,闹也是白闹,不如敲他一竹杠。

 〃我要二百块。〃

 油头金边眼镜乐了,立即站了起来:〃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在这上面按个手印 ,我马上给你钱。〃油头金边眼镜立即从长台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拿笔在上面填 了个数。

 二祥看油头金边眼镜的高兴样,后悔说少了,他立马改口:〃不,刚才你听错了,我要 的是五百块。〃

 油头金边眼镜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瞪圆了:〃你怎么不讲信用?〃

 二祥心里有了主意:〃你更不讲信用!你跟我老婆困觉,你跟我商量了吗?日狗牝还要 买块烧饼呢,没跟我商量就困我的老婆,这是强占别人老婆,你算算,你跟她困了多少回? 要付多少钱?她还有正中呢!谁养活他?〃

 油头金边眼镜丧气地坐到椅子上:〃我管你正中还是正西的,二百就不少。〃

 〃五百,少一分都不行!要不咱就让政府来评这理,看云梦到底算谁的老婆!〃

 〃二百二。〃

 〃五百。〃

 〃二百六。〃

 〃五百。〃

 〃二百八。〃

 〃五百。〃

 〃三百,多一块都不给。〃

 〃四百九。〃

 〃三百一。〃

 ……

 二祥觉着挖着了油头金边眼镜的心窝,心里有了一种快活。每长十块钱,就像割了他身 上一块肉;每割他一块肉,二祥就出一口气;每出一口气,二祥就快活一次;每快活一次, 二祥就在心里骂一句我叫你日!我叫你让我当乌龟!

 两个人像拉锯一样,一来一往,争了半日,最后敲定在四百一十八块上。油头金边眼镜 拖着二祥在纸上按手印。二祥长了心眼,说付了钱才按手印。争到后来,说定按了手印,一 手交钱,一手交纸。二祥又提出个要求,一天还没吃饭,肚皮饿得咕咕叫,要吃顿饭,还要 再见一见云梦,跟她说说儿子的情况。油头金边眼镜不情愿,又怕事情闹大,只好答应办完 这一切才可以吃饭见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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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国荣  
 

二祥走出油头金边眼镜的院门,再一次摸了摸贴胸脯衬衫衣袋里的钱,钱鼓鼓的在,二 祥立时神气了许多,他有一种胜利凯旋的感觉。钱敲了,饭也吃了。他是抱着报复的狠心吃 的这顿饭,一气吃三大碗米饭,差不多有一升半米,吃得那个老女佣瞪圆了眼睛。云梦也让 他见了,这婊子养得雪白粉嫩,也穿了旗袍,露着白手臂白腿,嘴唇还涂得吃了死孩子似的 ,脸上还搽了胭脂,像猴子屁股,二祥都认不得了。让二祥有一点宽心的是,这婊子怕他, 她让他骂得不敢抬头,还掉了眼泪。

  
 一想到云梦的眼泪,二祥心里有些酸楚。他骂她,我是让你来做奶娘的,是要你挣钱养 正中的,我没让你卖牝,你的牝痒痒就连正中都不要了,把我们这些年的恩情都忘了?就是 骂到这里她掉的眼泪。看来她 心里还想着正中,心里还有他,弄不好她是被坑害的,她一句话都没能跟他说,或许是守着 这王八蛋她不敢说。

 想到这一层,二祥的腿沉得走不动。他觉得不能这样走,走了一辈子都见不着她了 ,怎么也得单见她一面,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以后正中长大了,问起来,他没法跟 儿子说。

 二祥掉转头往回走,看到那小院,他又犯了愁。他不知怎样才能单见她。没主意,他就 躲到弄堂对面的拐角处远远地望着那院门。说也巧,不一会儿,院门开了,走出了油头金边 眼镜,接着跟出了那个老女佣,出了门,两人上了一辆黄包车。

 二祥走向那院门,两条腿莫名其妙地哆嗦。他抬起手敲门,心里扑通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不敢相信,开门的真会是云梦。

 二祥没等云梦拉开门就呼地撞了进去。进门就抱住云梦。云梦吓得浑身筛糠。

 〃你找死啊?让人看见了你就别想活了。〃

 〃到屋里去,我有话要问你。〃

 两人一起进了小楼。

 云梦的手在抖:〃你又回来做啥?你不怕他弄人打你啊,他店里有十几个人哪!你在这 里等着别动。〃云梦说完噔噔噔噔上了楼,接着又噔噔噔噔下了楼。

 〃是不是他逼你的?还是你贱?他待你好吗?他们城里

人的鸡巴是方的还是带棱角的?你就舍得扔下我和正中不管了?〃

 〃你别问了。这是我的一点私房钱,你拿走,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正中,正中要问我, 就说我死了。快走,让他撞上了就麻烦了。你要是觉得亏,我就再让你弄一回吧,快,弄完 你就快走。〃云梦说着就解衣扣。

 〃贱!我不稀罕你这臭牝!〃

 二祥接过云梦的一把钱,塞到贴胸脯的衬衫衣袋里就朝外走。二祥拉开门迈出一只脚, 他停住了。他想,我痴啦,不弄白不弄,不弄这辈子就弄不到她了,他让我做乌龟,我也让 他做乌龟。二祥呼地转身进屋,跑过去把云梦按倒在躺椅上就剥她的裤子,剥下裤子就弄起 来。二祥像吃饭一样抱着报复的狠心弄云梦,一边弄一边狠狠地说,我叫你贱!我也叫你做 乌龟!弄得云梦又跟那回似的从头到底直哼哼。

 二祥再次走出那院门,满心欢笑。钱敲到了,饭吃了,仇也报了,乌龟也让他做了,他 完全胜利了!半年多的不舒服都他妈见鬼去了。他不晓得怎么充分表达他的高兴才痛快,也 他妈抖起来要了一辆黄包车上火车站。茧行的船还要在上海做别的生意,说不定啥时候回去 ,现在有了钱,他就没必要再去求他们了。

 二祥到售票处一问,骂了自己一句,一趟车刚走。他只好买了晚上七点的票。还有两个 多钟头。二祥累了,很困。他躲到茅厕里,把钱理好,用纸包好,塞到贴身衬衫的衣袋里。 回到大厅里,二祥觉得有些累有点困,他找到一张空着的连椅,躺下时顺口骂了句臭婊子, 好像他的累和困都是她造成的,车也是她错过的。

 二祥是被车站扫垃圾的老头用扫帚把捅醒的。睁开眼,屋里亮着,屋外黑着,他一时忘 记他在啥地方,也不晓得自己在做啥。抬头看到厅里的大钟,二祥才想起他是在等车,他要 回家。二祥看清那钟上的钟点,嘴眼就张在那里不知做啥好。已经八点多了,车开出一个多 钟头了,也没有人叫他,他也没能醒来。他一摸胸脯,魂惊得掉在了地上。贴胸脯衬衣袋里 的钱全没有了!车票也不知到哪儿去了!二祥趴到地上看椅子底下,地上啥也没有。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二祥疯了,在车站里一边跑一边吼。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都嘻笑着观赏他的表 演。二祥跑到售票处,见一人掏出一沓钱买票,二祥上去就抢钱,说这钱是他的,他有好多 好多钱让人偷了。那人毫不客气照着二祥的脸狠狠地捅了一拳,打得二祥两眼金星飞舞。二 祥爬起来揪着那人又哭又跳,那痛苦伤心样,让周围的人又同情又好笑。警察把二祥抓了, 关到了一间阴暗的小屋里。

 在黑暗和孤独中二祥如梦中醒来,当他把来上海的前前后后想过了一遍之后,他不声不 响地淌着眼泪。他满肚子后悔,他后悔当初不该让云梦来上海做奶娘,拿了钱不该跟云梦做 那事,也不该把钱理到一起,更不该困这该死的觉。他从心里觉得对不住正中,也对不住云 梦。现在他身上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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