僬飧黾彝ァ!�
保安和医生的声音交织在她的面前:你是谁?你到底是死者的什么人?所以,她知道,从一场死亡中逃逸出去,这就是她的命运,她拉开抽屉,里面有她的身份证、零用钱;她拉开衣柜,她的衣服和李水苗的衣服挂在同一只衣柜里面,她随便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一只旅行包里,然后出了卧室,她蹑手蹑脚地到父母的卧室外,倾听了一下动静,这个世界的动静暂时是平静的,就像父母起伏的呼吸声一样有秩序。
只有李水珠在这个下半夜进入了不正常的秩序之中。简言之,从她带着妹妹出门的下半夜,世界就失去了正常的秩序,如果我们能够进入她的内心,看到她那团在夏日炎炎的列日下燃烧着的嫉妒的火苗,那么,我们就知道正是那嫉妒使她失去了正常的秩序。
她摸黑下了楼,才发现自己用手拎着鞋子,依然还赤着脚,很显然,她已经害怕任何人在这样一个时刻看见她,所以,她克制住身体的任何一个节奏,她不想让身体在这样一个时刻撞击出任何一种声音来。她已经进入23岁,她具有许多生活经验中的一种经验,那就是如果这个世界都看见了她和李水苗置身在22层楼上的情景,她就变成了凶手。
她穿上鞋子,挟裹在了平静夜色之中。此刻她只想逃避开警察的目光,逃避开保安、父母和医生的目光,她知道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快,是的,事情并没有坏到最后的极限,因为没有任何人见她在那个半夜同李水苗上了22层楼,当然,母亲知道她姐妹俩一块出去。如果想寻找什么证人的话,母亲是惟一的证人。
现在,用不了多长时间天就会发亮,黎明的降临让她感到畏惧,所以,她想赶到火车站,她还是想离开这座城市,她想让母亲知道,她和李水苗出门以后就没有出现过。现在,似乎她最害怕的人就是母亲了,至于那些个警察、饭店保安还有医院的医生,都只跟她短促地见过一面,并不会记得她的面孔。而且又在晚上,夜色会让面孔失去清晰度,失去真实性。哦,应该感谢夜色,如果没有夜色的掩饰,那么,李水珠就不会走上逃跑的第一步。
《女逃犯》第一章(3)
坐上火车时,时间已经进入了黎明。这是火车站发出的第一次列车。她坐在窗口,一动不动的姿态已经接近于一具木乃伊,已经接近于焦虑的、惊恐的病人的面孔。火车朝前滑动时,她的目光本能地掠过了车窗。
车窗外,几辆推着饮料、面包的三轮车浅搁在月台上,几个为数不多的送别者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挥着手臂向送行的人辞别。那些手臂或长或短,或纤细或粗壮在挥动着。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吸香烟的男人,从一上车,他就开始吸香烟。她讨厌香烟味,她第一次恋爱时,男友的嘴里散发出香烟弄得她很不舒服,那些香烟从牙齿和舌头中散发出来,使她后来忍无可忍,终于,她划清了两个人分手的界线。
第二个男友降临在大学校园的舞会中,他带着她在舞厅中旋转了几个星期后,两个人再度陷入了难舍难分的热恋之中去。这热情且直持续了一年,他和她都相继毕业,跨出了校园区,然后她公开地把男友带回家来。很显然,她后来在漫长的逃亡生活中回首往事时,把这一切错误归咎于那个傍晚的桔红色的光线之中。
那天傍晚,她穿着一条桔戏色的裙子,这是她最喜欢的色彩:热烈而又疯狂,她听到男友的敲门声时很激动地打开了门,她没有想到门外站着的不仅有男友,还有李水苗。他们是在楼下相遇的,因为李水苗长得太像李水珠了,所以,男友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李水珠的妹妹。事情就是从那个傍晚开始的,在餐桌上,男友的目光除了盯着李水珠之外,当然也在盯着李水苗,因为他们拥有共同的语言,两个人都是从艺术学校毕业的,虽然两个人没有从同一座大学毕业。相反,李水珠——这个从哲学系毕业的人被搁到了一边,也就是从这一天晚上开始以后,李水珠就发现了李水苗在跟自己的男友秘密地约会。
这约会从餐桌开始过渡到酒巴,再过渡到旅馆。因为李水珠男友是不会把李水苗带到他的出租屋兼画室去的。李水珠有他出租屋的钥匙。此刻,她握着那把钥匙,她很想从窗口把钥匙抛下去,窗外不时地出现陡峭的山坡,如果把钥匙抛出去,它就会顺着山坡再滚动开去,如同李水苗的坠落。激起她胸部愤懑和嫉妒心的就是当她发现男友和李水苗在旅馆开房间约会的那个黄昏:刺鼻的香水味从关闭的房间门中弥漫而出,随即她听见了一阵青春或放荡的笑声,一阵令人肉麻的笑声,一阵对于李水珠来说是致命的、无耻的、撕心裂肺的笑声。
李水苗同男友偷情时的笑声震动着她的耳膜。她想割去她的耳朵,这样她就不会听到那声音了。然而,笑声却移植在她心灵深处,犹如一个毒瘤在她身体姿肆地生长着。这一切使她带上李水苗出了门,上了22层楼。
五个小时以后,火车到达了终点站。她上火车站时,并没有任何目的地,她买下了那个黎明第一次列车的火车票,她只想快点离开,快一点离开母亲的视线,快一点离开22层楼,快一点离开警察的目光,快一点离开浅搁在停尸房中的李水苗。因为快一点脱离现场,已经成为她的宿命。
在这种宿命面前:她下了车,来到了这座叫香亭的火车站。有关宿命的问题就是从火车站开始讲述的,它是这部小说的女逃犯李水珠逃亡生活中的第一个地名。
《女逃犯》第二章(1)
4
走出火车站,才发现车站离香亭县城还有五公里。车站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一个男人走前来问她是不是想到县城去,男人说只须五块钱就以到县城,太便宜了,这段路是没有出租车的,也没有公共车,如果步行需要一个多小时,而且这段路是如此地荒凉,一个女孩独自走太不安全了。李水珠来不及犹豫就上了摩托车,她太熟悉摩托车了,在与第二个男友恋爱的时光里,她总是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她用青春的身体占据着后座,而她的两手总是紧紧地抓住男人的腰。她此刻毫不犹豫地上了车。男人说:“你别害怕,你是从大城市来的吧。”她没有吭声,对她来说,一言不吭就是状态,她就是用这种一言不吭达到奔逃的第一步。到达一座看上去僻静的小县城,找一家旅馆,她知道从此刻开始,钱包里的钱会不停地减少,天知道今后会过什么日子,总之,她知道李水苗一死,自己就成了逃犯。
她闭上双眼,风真大,何况她没有头盔,她来不及跟男人要头盔戴上就上了车,这就是命,越是在这样的时刻,一个人的宿命就开始隐现而出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宿命就像灵魂附体一样离不开你了。她闭上双眼,这一路上,她一直紧闭着双眼,为了防风沙吹进她眼里,而当她微眯起双眼时,看到了满眼的绿色和果枝,这路上的情景并不像开摩托车的男人所言说的那样荒凉,甚至可以说根本就看不到荒凉,看到的 是夏日的全部绿色。
她开始感觉到开摩托车的男人在撒谎,不过他撒谎是自然的,因为他得拉客,没有人坐摩托车,他的生存问题如何解决。因为用不着闭上双眼了,满眼的绿色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后来她竟然看到了出租车,这使她再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的不诚实。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生存总得撒谎,她又一次理解了他,反正,五公里之后就到县城了,她麻木地身体接纳了这种谎言之后,听凭自己的身体在摩托车上呼啸着。
每一次坐在男友的摩托车上,她的身心都在呼啸着,那是一种青春和肉欲的呼啸,男友会带上她去他的画室,男友会拉上窗帘,那窒息般的热吻之后,就是身体在地板上的翻滚。而此刻,她的身心呼啸中带着一种恐怖,不过,就要进入一座县城的入口处了,这很重要,就像男友进入她身体的入口处一样,只有在那刻,她感觉到一种身心的、全部的熔炼,一种被火焰熔炼的过程,终使人的身心进入另一种境界。
是李水苗破坏了她身心获得的境界……开摩托车的男人带着她拐到一座小院,然后又拐了出来,她的本能告诉她,已经进了县城的入口处,县城的入口处是敞开的,就像女性的身体对男人时敞开着。为什么男人还带她奔弛而去呢?
她开始大声地问男人这是怎么回事,她让男人尽快停车,否则她要叫警察了,男人仿佛并没有听见她在说话。反之,他加快了速度,朝着县城外的一条公路奔驰而去,摩托车已朝着县城外的一片小树林奔弛而去。速度太快了,使她根本无法往下跳,何况她男友过去提醒她:摩托车加快速度时,宛如风神带着你在飞翔,所以,男友让她一定要抱紧他的腰,否则,风神会让她飘起来。
此刻,她已经来不及思虑男友为什么那么快就背叛了她,跟妹妹李水苗苟合在一起。因为摩托车太快了,这种速度仿佛使她和男友的世界分裂开来。事实上,她和男友的世界早就已经开分裂了。而此刻摩托车突然在一片小树林中停了下来,开摩托车的男人,大约三十来岁,盯着她胸部说:“我很饥渴,我老婆离开我很久了,是跟着一个浙江商人跑的,我的摩托车无法追上她。我真笨啊,那天上午,邻居告诉我说我老婆跟着那个男人打出租车去火车站了,于是我开始追,追的滋味是那么苦,那么无奈,等我追到火车站时,火车已经开走了。从那以后,老婆就失去了一切音讯,仿佛她从这个世界彻底地消失了。从那以后,我就开始饥渴着,看到你独自一人出现在火车站时,我就知道,你来了,太好了,我今天一定要带你做那件事,我一定要……”
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来,然后用他的手臂撕开李水珠的衣服说:“你别无选择,今天,你别无选择,你必须躺在地上,这地上真柔软,我跟我老婆谈恋爱时,我们经常来这里,她真顺从,像一头母鹿一样温顺地躺下去,然后叫喊着,这小树林安静极了……我真没有想到像我老婆这样温顺的女人也会背叛我……好了,让我老婆现在下狱去吧,我每天都诅咒她很快下地狱,让她这个放荡的女人到18层地狱中去生活,好了,躺下,听我的话躺下,尽管你是从大城市来的女人,你也要躺下去,否则,我要动粗了……我不喜欢动手,因为那是强暴,我喜欢女人自己动手,为什么你不动手呢?你的脸在扭曲着,你为什么不动手呢,为什么不动手……”
他一边说一伸出手去大声说,在火车站,当你出现在我视线中时,我就感觉到我的身体有了热度,有了占有你的欲念,这说明我喜欢你了,如果我不喜欢你,我的那个东西就不会挺立起来……“男人已经伸出手去解她的衣服,就在这一刻,李水珠张开嘴狠狠地咬了男人一口,男人不得不松开她。
男人说:“你越咬我,我就更觉得我有强暴的必要,好了,现在,它不再挺立了,几分钟前,它挺立着,现在,它不挺立了,看来,我不能强暴你,我不能去剥夺你不想给我的东西,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去吧,我把你送到县城的旅馆住下来吧,我就是这样的男人。现在,你可以松弛你的面部神经了,你可以停止你牙齿间的磨擦了……”
《女逃犯》第二章(2)
男人终于不说话了,他已经坐到摩托车上去,李水珠用双手护住胸部,女人捍卫自己的时刻就是从捍卫自己的胸部开始的,几分钟以前,她仿佛被置入了一场水深火热的深渊之中去,那时候,她觉到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拯救自己了,所有银幕上出现的强暴行为都被她碰到了,叫喊是徒劳的,四周的静谧如此可怕,竟然连飞鸟都看不到,这里仿佛远离人世,她被置入松枝之上,而男人就在她上面说话。
在上面说话的男人是一个强暴之徒,而不是她昔日的男友。这场景已经被置换,她男友用身压住她身体,如果说她男友的身体是一块石头的话,她的身体则变成了棉花和水。两者之间紧拥着,在令人透不过气来的世界中溶为一体。她没有想到,男人在不停地说话,节奏很快,使她知道男人的命运,后来,他竟然放手了,他不再是强暴之徒了。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她只可能坐上他的摩托车回县城去,环顾四周,根本就看不到回县城的路,如果她步行的话,天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到县城呢?她只好上了摩托车,现在,摩托车不像刚才那样快了,摩托车很缓慢地明前滑动着。
一场挣扎终于结束了,当摩托车到达县城入口处时,开摩托车的男人碰到了一个熟人,他停下来和另一个男人说着话,李水珠就在这个时候跳下了车,然后就开始跑,她看见了县城的警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