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太远- 第34部分

　　　　何玲她们几个以姐姐的身份接触了狄菲，帮她收拾宿舍，谈了些学校的事，顺便向她提了提罗杰，说罗杰刚来学校的时候，以怎样的方式引起了她们的注意，说罗杰怎样写小说、写诗、看书，说了罗杰不上自习课，气死班主任张栋。反正，在只字片语中把罗杰的传奇用更传奇的语气表达出来，给狄菲一个初步的印象，那就是罗杰不是一个书呆子，他有一定的才华，深受女生的推崇。

　　　　狄菲在似听非听间不置可否地说可以考虑认识罗杰，但不要太俗。她的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和恰如其分的举止让何玲她们感觉到狄菲的非凡气质。她们旁敲侧击地打听到狄菲在家乡没有男朋友，她们暗地里为罗杰庆幸，都认为这对罗杰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狄菲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从好几个当姐姐的女生嘴里听到罗杰的事，她感觉到罗杰不是一个一般的男生，她也产生了想认识罗杰的想法，只是没有那么强烈罢了，她相信自然而然的相遇或许更能说明缘分的妙不可言。

　　　　她想在静处观察罗杰，看他是不是像她们说得那么优秀，看他有没有一种出众的气质和风度，看他罗杰怎样一表人才，让那么多女生推崇。

　　　　几天下来，狄菲竟然没有见到罗杰的影子，在出早操的时候她没有发现罗杰他们班上的男生里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人，狄菲有点失望，她开始怀疑何玲、罗玫她们言过其实了，她觉得罗杰也不过就是一凡夫俗子罢了。

　　　　其实狄菲在操场上根本就没有看见过罗杰。罗杰晚上看书写作很晚才睡，第二天早上根本就没上早操，在宿舍里睡懒觉。罗杰一般到上第一节课以前才起床。他的这种违纪行为一年了也没人管，反正是张栋班主任都不管他，大家都知道他睡得太晚，同宿舍别的同学都熄灯睡了，他还开着小台灯看书。强行要求他起早出操，他会在整个一上午没精打采，那样上课的效果肯定不行。所以大家也不在意他的习惯，好在罗杰为人随和，与同学的关系处理得不错，故而大家容忍了他的这种行为。当班上需要罗杰出头做事的时候，罗杰从不推辞，并饶有兴致地努力做好。对这样的同学，别人还真不好意思让他改变什么。他是他们班上，也可以说是他们这个学校里比较自由而不惹事的人。

　　　　好几个中午狄菲都没有在饭堂里吃饭，她在宿舍里吃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狄菲来上学的时候，她的家人给她带了很多她在家喜欢吃的食品，她给同学分了一些，剩下的她怕放坏了，就在吃午饭的时候消灭它们。有几次狄菲到食堂去吃饭，不是太热闹就是太冷清，她没有什么机会看到那个传说中的罗杰。

　　　　阴差阳错，罗杰去过女生宿舍一次，赶巧狄菲出去玩了，他们一直没有邂逅的机会。

　　　　最近那么几天，狄菲也多少能感觉到，在那个高年级的同学里面，好像有一个男生的影子挺神秘的，他周围的气场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但她看不到那个飘忽不定的身影，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却没有他的影子，但总会有一种时刻，那个人影在眼前一晃，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个人的影子就像一阵风一样不见了，在校园里找不到踪迹。

　　　　狄菲想，神了，这简直有一种宗教般的神秘。

　　　　茹婷在罗杰放假的时候很晚才收到罗杰的剧本，她打开后看到那个曾在西影厂文学部被编辑看过的剧本。随剧本附有一封罗杰的信和编辑的评语。那位编辑的评语是这样写的：

　　　　“本剧写作手法成熟，构思巧妙，文笔熟练。本人在阅读中没有更改过一处，只是在部分章节后写了一些意见供作者参考。

　　　　但该剧体裁目前尚不适合我厂采用，且暂时没有执导此类剧作的导演，建议作者可改投北影厂或长影厂。

　　　　大体上感觉该剧本在叙事方面比较流畅，尚能把握情节的节奏，但在非重点人物的刻画上显得有些牵强，不足以使其丰润。

　　　　希望作者坚持下去，不要荒废，再多研究一些成功的电影作品，并加强艺术理论的修养，努力坚持下去。”

　　　　茹婷看了那篇评语，她觉得罗杰离成功不远了，她打心眼里为罗杰骄傲，她从内心深处感到当初她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等茹婷再看完罗杰的信，她明白罗杰现在的状态就像姐姐茹芳说的那样，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她看到罗杰在信的最后邀请她到西安去看他，茹婷想：“想的美，我要是去了，还不搅乱他的生活才怪呢，好不容易才产生了距离，再回过头去那不前功尽弃才见鬼了，这个罗杰，还没死心，也真是的，一个人在外面上学，想想也怪可怜的，但这是他必须要走的路，只有他成熟了，长大了，他的作品才会更有深度。让他自己去走自己的路吧，我不再为他操心了。”

　　　　茹婷在心里为罗杰祈祷，给他许了很多愿，祝福他越来越幸福快乐。

　　　　茹婷在后来一段时间里反复看那个剧本，在那个剧本里茹婷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真实形象，看到了她在罗杰的作品中占有的重要位置，也看到了罗杰把那些一直没有对她说出来的话怎样地永远埋藏在心里。

　　　　茹婷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原来就知道罗杰心里的那些话，她知道罗杰一直在等待她的许可，一旦她放松了警惕，听任罗杰的感情发泄，那些剧本里的话就会像海浪一般从罗杰的胸中扑向她，她一直都在担心那样的情况，她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局面，让罗杰向成功迈出了步伐，在她的心里，罗杰的事业是何等的重要而骄傲，为了罗杰的事业，她真的宁愿放弃那种很值得珍惜的感情。

　　　　现在他们的一切开始趋于平淡，两个曾经十分亲密的朋友的人生道路沿着不同的轨迹往前延伸，看不到再靠近或交叉的希望了。没有了幻想，茹婷彻底放松了，从那种对罗杰的牵挂中解脱出来，开始认真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茹婷后来离开了车间，到十二厂工会去工作了。她从小锻炼出来的领导和组织能力在工会得到了体现。

　　　　优秀的人走到哪里都能表现出她的优秀来。

　　　　无论如何，狄菲和罗杰都不能错过相识的时机了。

　　　　谢芸到罗杰的宿舍找他，把罗杰叫出来说：“现在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你必须亲自出马，这是你的一个机会。”

　　　　罗杰：“不会是叫我去抢劫吧，那我可干不了。”

　　　　谢芸：“差不多吧，如果你抢劫成功了，你就交上桃花运了。”

　　　　罗杰：“让我去劫色呀，那就更干不了，还不如去抢钱呢。”

　　　　谢芸：“不开玩笑了，是这样，马上要过国庆了，咱们学校决定搞一个文艺晚会，一年级的一个女生准备朗诵一首诗，她想让你给她辅导一下，是我们推荐你的，怎么样，你不会不干吧？”

　　　　罗杰：“我干不了，对诗康楠比我在行，我还是不要去丢丑的好。”

　　　　谢芸：“罗杰，你这人怎么不识抬举，告诉你是一个女生，就是原来我跟你说的那个女生。可气的是你们现在还不认识，真服了你了。”

　　　　罗杰：“我明白，你们在看我的笑话，我要是弄一脸炉灰，蓬头垢面地回来，估计你们会很开心。”

　　　　谢芸：“你这人怎么这样，仿佛我们跟你有仇似的。”

　　　　罗杰：“要不怎么那么多人瞎操心呢。”

　　　　谢芸：“你说实话，到底去还是不去？”

　　　　罗杰：“不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又不是什么导演，没那能耐，别说辅导别人朗诵，就我自己还都摸不着音律的节奏呢。”

　　　　谢芸：“行，算你行，我请不动你是不是，那就让她自己来请你了，到时候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罗杰：“有这么请人的吗？据我了解，一般请人都是比较客气，并且很委婉地晓之以利诱，得，我还是会会这位小姐吧，要不然说我架子大，摆谱，弄不好我臭名远扬，没法在这学校里混了。”

　　　　谢芸：“那就走吧，她可在那儿等着呢。”

　　　　罗杰：“不会吧，你们这是设计好了让我往里跳，我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感觉非常不好。”

　　　　谢芸：“一个美女在那儿等着，你就偷着乐吧。”

　　　　罗杰跟着谢芸到女生宿舍，谢芸让罗杰先在走廊上等一会，她先过去打探一下情况。

　　　　罗杰看见谢芸走到走廊的尽头，在一个宿舍的门口喊了一声什么，然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因为太远，罗杰看不清那是谁，总感觉像是何玲她们，而不是想象中的狄菲。

　　　　这时候，罗杰看到谢芸在那头冲他招手，让他过来。

　　　　罗杰轻轻地向那边走去，他告诉自己放松心态，平静地去面对。但情况完全相反，他止不住双腿发软，怦怦心跳。

　　　　走近了一些，罗杰看到何玲和谢芸冲他发笑，他想他可能是已经暴露出来了他的窘态，最起码他的动作已经僵硬呆板了。

　　　　罗杰没能保持住往日的那种坦然。

　　　　待罗杰走到距离门口还有将近五米远的时候，在何玲的身后忽然探出一张少女的脸。

　　　　罗杰的最初印象是：那是一张白皙的脸，非常清纯。

　　　　那张少女的脸侧着伸出来，一条长辫随即摆出来，在距地面估计一尺多高的距离上划了一道弧。然后那个侧着的脑袋竖直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站在何玲和谢芸之间。

　　　　罗杰看到那女孩比何玲稍矮，比谢芸稍高一些，剩下的就是一片空白了。

　　　　狄菲看着罗杰那直楞楞的眼睛，她迅速地判断出这个人就是曾在她眼前飘忽过的那个人，他的身上还真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虽然他现在好像很窘迫，不知所措，但比起那些油腔滑调、油头粉面的男生来讲，还是亲切和明朗许多。

　　　　谢芸：“怎么样，敢进来吗？”

　　　　罗杰：“女生宿舍，这不太方便吧？”

　　　　何玲：“你进女生宿舍的回数还少吗？进来吧，有正事呢。”

　　　　狄菲：“欢迎你，请进吧。”

　　　　罗杰：“谢谢，你先请。”

　　　　何玲：“行，还挺有绅士风度。”

　　　　罗杰：“你们总取笑我，下次不敢来了。”

　　　　何玲：“别装蒜了，心里还不定怎么想呢。”

　　　　狄菲：“何玲姐，别说笑了，要不，他还真就不自然了。”

　　　　罗杰进到宿舍以后，看到这是一个很简洁干净的宿舍。女孩子的宿舍在罗杰看来总是干净的，但狄菲的宿舍透出的不仅仅是干净，而且还有一种简约之美。

　　　　何玲：“罗杰，我问你，你见过她吗？”

　　　　罗杰：“好像没有。”

　　　　何玲：“你见过的，你说那是一个逆光下的背影。”

　　　　罗杰：“那就算是见过吧。”

　　　　狄菲：“我怎么不知道？”

　　　　何玲：“他看到的是背影，你当然看不见他。”

　　　　谢芸：“你们谈正事吧，我们先走了，菲儿，你可不许慢待罗杰，他可是我们班的宝贝。”

　　　　狄菲：“你们再呆一会儿，等谈熟了再走，要不然我们干呆着，会没意思的。”

　　　　谢芸：“不会的，他可能说了，一套一套的，说不定还能吟出诗来呢。”

　　　　谢芸和何玲出来了，她们把门带上，然后互相对望了一下，笑出声来。

　　　　何玲：“罗杰一见狄菲，眼睛都直了，放出的光我们从来都没见过，估计有门。”

　　　　谢芸：“刚才罗杰还跟我装蒜呢。”

　　　　她们说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罗杰在狄菲的宿舍呆着，他现在真的很紧张，一个少女就站在他的旁边，而这个少女果然就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女孩，他现在没敢看狄菲的脸，他在脑海里回味着刚才那一眼看见的少女的形象，他脑子里顿时涌出许多形容这个女孩的词，全部叠加在一起用来表述这个叫狄菲的女孩子，好像还显不准确。

　　　　狄菲：“你就是罗杰？”

　　　　罗杰：“是的。”

　　　　狄菲：“好像挺神秘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罗杰：“我一般不怎么凑热闹，很普通的一个人，形象一般，不会引人注意。”

　　　　狄菲：“不对吧，我刚来学校第一天，就听人说起你，我们班的梅子说你挺健谈的，说出的话很有见地。”

　　　　罗杰：“梅子是谁？我不认识这个女孩。”

　　　　狄菲：“梅子是个男生，姓梅，对了，百家姓里有这个姓吗？”

　　　　罗杰：“印象中好像有，大概排在胡、高姓之前不远。对了，梅兰芳就是这个姓。”

　　　　狄菲：“瞧我笨的，把这茬忘了。”

　　　　狄菲见罗杰还是有点不自然的样子，就对他说：“你喝水吗，喜欢白开水还是茶水？”

　　　　罗杰：“我喝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