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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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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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舞台上的贵妃弯下腰去叼她的酒杯,外宾席一片赞叹时,宁虹影听见康书记对外宾说,一会儿还有一出更好的,叫《三叉口》,完全是摸着黑打。   
翻译把他的话翻译给外宾听。   
外宾疑惑道:〃摸着黑?观众怎么看?〃   
翻译又把外宾的话翻给康书记听。   
〃不是真正的黑,是模拟黑。观众完全能看到。这就是京剧的奇妙之处。〃   
〃是啊,是啊,京剧十分奇妙。〃   
翻译忙着将两人的对话翻来翻去,宁虹影的心却咯噔一下,今晚的戏单上明明没有《三叉口》!   
康书记对剧团太熟悉了,这是剧团的拿手好戏,保留剧目,他可能出于想当然,认为今晚必安排这出戏。   
可恰恰没安排。   
舞台上,贵妃开始醉眼朦胧。宁虹影却坐不住,悄悄起身朝后台走去。   
后台已经乱作一团。   
文化局长急得直抖手。   
〃这真是一步想不到,步步想不到,我原想有《雁荡山》就足够热闹的了,真没想到康书记说出这出戏来。《三叉口》的演员都没来呀。〃   
《三叉口》需要3个演员,分别饰演焦赞、任堂慧和刘利华。   
一个高大身材的男人立在他的对面。这个人说,外交无小事。既然市领导对外宾讲了,无论如何也要上演。   
这个人背对着宁虹影,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感觉到他的声音非常特别。那声音仿佛是中提琴演奏出来的,圆浑宽厚,还有一点磁性。   
第7节: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3)     
听得那男人又强调道:〃外交无小事。请一定安排《三叉口》演出。派人马上去寻找演员,一定在《雁荡山》之后补上《三叉口》!〃   
他的声音极具有渗透力,像8月的湖水渐渐漫过堤岸那样漫入她的心房。她身不由己地朝向他,去注视他,去倾听他。   
剧团团长、剧务和几个刚从舞台上下来的〃龙套〃围着文化局长和他,你一言,我一语,吵了个无头无绪。   
〃焦赞昨儿个住院啦,感冒,高烧不退,还加上吐下泻。今儿吊了一天瓶子啦,哪上得了台呢?你说今年的这个感冒怎么就这么厉害,叫什么肠胃性感冒,感冒也和肠子、胃连上了。真是环境污染得不像样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病都出来了!这地球真住不得啦!〃   
〃那你住火星上去呀。听说那儿曾经有过生命。〃   
〃看你们,这乱着,还有心情说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快想办法是正经。〃   
〃任堂慧这会儿可能在家眯着呢。他有个毛病,吃完了晚饭爱睡一小会儿,等过了9点,你看他能比谁都精神。〃   
〃找去,快给我找去!〃文化局长立马命令团长和剧务坐自己的车和剧团的大轿子车去找演员,〃换个焦赞,把任堂慧给我从家拎了来!〃   
谁也不知道刘利华的下落。   
〃我知道……我是说,或许,我可以找到他。〃   
宁虹影站在人圈子外边说。   
大家都转过脸来看她。   
那个人也转过脸来看她。   
在他的目光下,宁虹影的心忽然颤抖。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不是兴奋,也不是激动,而是莫名其妙的幸福感。但没人给她任何东西,也没人承诺她什么,她却像得到了最渴望得到的一切那样惊喜和不安。这是什么?是人们通常所说的一见钟情,亦或〃触电〃?不,都不是。   
那是一张清峻的脸。岁月的刻痕清晰地停留在他的脸颊上。他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从他嘴角刚毅的纹路可以想象他曾经跨越了多少人生坎坷。他的眼睛却依然锐亮,闪烁着成熟而睿智的光。他朝宁虹影笑了笑,面颊的纹路更加繁复,而锐亮的双眸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温暖,使他的整个面庞犹如春天那样充满朝气。   
第8节: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4)     
在这一刻,宁虹影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痛感迅速传遍全身。   
仿佛等待了千年万年,等待的就是这样一击吗?   
一直以来像冰山那样窒息着她的感情纠葛和烦恼,在这一击中颓然而倒,冰片纷飞仿佛满树桃花落地。   
一个成熟而青春的笑容会令人心痛。   
仿佛认识了千年万年,共同经历了千年万年,只约定了在此时、在此刻,以心的疼痛来印证彼此的厮守。   
痛感过后,宁虹影的心迅速鼓涨起来,一股饱满的力量飞快地向四肢传导。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恰似一面撑满了风的船帆,她必须去做些什么,奔跑,高声说笑,或者什么更激烈的活动。   
饰演刘利华的演员叫曾六。其实他不叫曾六,姓曾,剧团讲究兄弟行,同门师兄弟按年龄大小排下来,他排位在六。所以剧团里人呼〃曾六〃。剧团里还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演员把角色演好了,演活了,演员也就没了自己的名字,成了角色的化身,角色叫什么名字,演员就叫什么名字,或者有了两个名字,一个自己的,一个角色的,两个名字连缀起来叫,像日本人的名字,不过角色的名字总是排在前面。曾六在剧团里就还叫〃刘利华〃曾六。   
宁虹影将联络图翻得唰唰啦啦响,很快就找到刘利华曾六的电话号码:一个自己家里的,一个母亲家里的,还有一个是呼机。她用手机先拨打曾家,没人接。她又拨通了曾六的母亲家,那位老太太告诉她曾去了郊区,那儿住着一位老票友,他拜他为师,每月这一天他要去他的老师那上课。她立刻拨通传呼台,把自己的手机号码通知曾。3分钟以后,曾将电话打进来。刘说他正在回新城的路上,搭朋友的车,要剧团派车到城郊结合部去接。他们约定了接车的时间和地点。   
半个《贵妃醉酒》和整个的《将相和》、《雁荡山》,宁虹影开车打个来回,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时间正好。   
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始终搞不清自己怎样上了汽车并坐到方向盘前头,也搞不清那个人怎么也坐了进来。   
第8节: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4)     
在这一刻,宁虹影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痛感迅速传遍全身。   
仿佛等待了千年万年,等待的就是这样一击吗?   
一直以来像冰山那样窒息着她的感情纠葛和烦恼,在这一击中颓然而倒,冰片纷飞仿佛满树桃花落地。   
一个成熟而青春的笑容会令人心痛。   
仿佛认识了千年万年,共同经历了千年万年,只约定了在此时、在此刻,以心的疼痛来印证彼此的厮守。   
痛感过后,宁虹影的心迅速鼓涨起来,一股饱满的力量飞快地向四肢传导。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恰似一面撑满了风的船帆,她必须去做些什么,奔跑,高声说笑,或者什么更激烈的活动。   
饰演刘利华的演员叫曾六。其实他不叫曾六,姓曾,剧团讲究兄弟行,同门师兄弟按年龄大小排下来,他排位在六。所以剧团里人呼〃曾六〃。剧团里还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演员把角色演好了,演活了,演员也就没了自己的名字,成了角色的化身,角色叫什么名字,演员就叫什么名字,或者有了两个名字,一个自己的,一个角色的,两个名字连缀起来叫,像日本人的名字,不过角色的名字总是排在前面。曾六在剧团里就还叫〃刘利华〃曾六。   
宁虹影将联络图翻得唰唰啦啦响,很快就找到刘利华曾六的电话号码:一个自己家里的,一个母亲家里的,还有一个是呼机。她用手机先拨打曾家,没人接。她又拨通了曾六的母亲家,那位老太太告诉她曾去了郊区,那儿住着一位老票友,他拜他为师,每月这一天他要去他的老师那上课。她立刻拨通传呼台,把自己的手机号码通知曾。3分钟以后,曾将电话打进来。刘说他正在回新城的路上,搭朋友的车,要剧团派车到城郊结合部去接。他们约定了接车的时间和地点。   
半个《贵妃醉酒》和整个的《将相和》、《雁荡山》,宁虹影开车打个来回,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时间正好。   
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始终搞不清自己怎样上了汽车并坐到方向盘前头,也搞不清那个人怎么也坐了进来。 
第9节:嫁给了〃倚马可待〃(1)     
嫁给了〃倚马可待〃   
10年前,王大均是个多么才高志大的人!在与他同时进入《新城日报》的那一批记者里边,王大均堪称佼佼者。他具有天生的新闻敏感,正规的大学教育又锤炼了他分析现象、提炼观点的思辨能力,这已经使他具备了当一个好记者的基本条件。   
对于才思敏捷的他,报社同仁之间流传着不少传闻。最典型的一件,是他与康书记的故事。有一次康书记下基层搞调查研究,市委办公厅通知《新城日报》派一名记者到现场采访。总编派了王大均。往常采访书记,都要求记者当场写出新闻稿,送办公厅审后再拿回报社发表,仿佛当场出题,当场考试,手里没两把刷子的记者,轻易不敢接这个活儿。王大均欣然前往。谁知那天调研很有成果,康书记说了不少话,又做了不少指示,从基层单位出来,车子也不上,先向跟前的人堆儿里扫描。   
〃日报的记者呢?《新城日报》谁跟来了?〃   
王大均连忙站出来。   
〃书记,我是日报的。我叫王大……〃   
康书记对他叫什么名字似乎并不在意,还没等他说完,就连珠炮似的说:〃今天收获不小,对全市工作都有指导意义。你写一条消息,再配一条评论。今天就不审稿了,都写好了一块儿审。别怕改,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发。日报发了,别的报纸和电台、电视台就用你们的稿子。〃说完,就钻进小汽车,车队一溜烟地驶向市委大院。   
王大均也上了报社的车,叫司机师傅赶快跟上书记的车队。待到车队进了市委大院,王大均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一条消息,外带一篇评论,一起呈在书记面前。   
〃好,好!〃   
康书记一边看一边连连称赞,看完,食指和中指捻在一起,往稿纸上一弹,说:〃蛮好。就这么发吧,不用改啦。〃   
这才上上下下打量王大均。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大均。〃   
〃我看你叫’倚马可待’得啦。哈哈!〃   
康书记仰天大笑而去,从此记住了〃倚马可待〃这个人,每有大事,他总是要《新城日报》的老总〃派你的那个’倚马可待’来〃,以至于报社许多记者一遇有采访康书记的任务就都极力推让。   
第10节:嫁给了〃倚马可待〃(2)     
可偏偏又让宁虹影碰上。   
那次王大均出差去了深圳,市里来了任务,新闻部里当时就宁虹影一个闲人,她就自告奋勇地去了。   
那是市委的一次全会,按惯例只需《新城日报》出一条稿子,各报发通稿。会一散,宁虹影就找了个僻静地方埋头写稿。那地方紧挨着会议室出口,有一张签到、放电话机的小桌,开会的人走净,这里自然清静。   
可碰巧康书记还滞留在会议室里,不知跟什么人说了会儿话,这会儿让秘书和警卫簇拥着往外走。   
康书记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宁虹影。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地方写作业来啦?〃   
警卫觉得失了职,红头涨脸地冲过来。   
宁虹影个头不高,又梳着一对羊尾巴小辫,低着头趴在桌上,从侧面看,真让人以为是个小学六年级的学生。   
宁虹影给弄了个大红脸,她连忙掏出自己的记者证。   
康书记也不好意思,握住她的手说了好半天话,问她刚当记者适应不适应,有什么困难,还非让警卫处派车送她回报社。可过后,他还是埋怨《新城日报》的总编,说怎么给我派那么一个小女生来。许多年以后,他们在京剧舞台下重逢,康书记还记得这件事。他说,嗬,小女生长大啦,也有了小小女生了吧?宁虹影就说,可不,哪天送她上您那儿写作业去吧。于是二人大笑。   
那时候宁虹影是多么仰慕王大均啊。   
王大均并不满足于自己的〃倚马可待〃,他对她说:〃’倚马可待’还不是一个好记者的真功夫。做一个好记者,他真正的成功,不仅仅在文字上,主要在政治上。〃   
后来宁虹影才明白王大均所说的〃政治〃,其实就是〃仕途〃。   
这几乎也成了《新城日报》的惯例。记者们先是在新闻事业上取得成功,然后升职为部主任、副总编、总编,乃至市委宣传部部长、市委主管意识形态的副书记。因为《新城日报》是新城市委的机关报,也就是这座城市新闻界当仁不让的头把交椅,它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新城的政治命脉,举凡新城政治的重大事件均与《新城日报》紧密相关,有时,《新城日报》人事升迁本身就是新城政坛变动的一个符号。   
第11节:嫁给了〃倚马可待〃(3)     
但王大均在仕途上却了无业绩,至今还是普通一名记者。   
他眼睁睁地看着当初与他膀并膀一起进入报社的大学同学们纷纷升迁而去。有的做了副总编,有的被派往宣传部系统其他单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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