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新的妻子说他这一点很像女人,可惜他不是女人,如果他是女人就好了,他会选择没有办法的办法,找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结婚。
陈小新买了这些书,花掉了口袋里的100元钱。而这100元钱的东西被他丢到了床底下,等会儿街上有收破烂的来了,他再把这些书卖了,也许能卖10元钱吧。
陈小新前几天把刚买的几十盘CD都卖了,几百元的东西卖了30元钱。把那收破烂的老头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
依依的名片在陈小新的手里揉搓了一阵子就扔掉了。他才不会去找她呢,他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他打算这辈子都不会说了,如果他没有死就埋在肚子里,如果他死了就带到棺材里去吧。
依依没有想到陈小新会不理她,她一直以为他会去找她,依她的名气多少人想认识她,多少人为了得到她的名片而费尽心机啊!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依依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等陈小新,用她后来的话就是他应该去找她。
一天,两天,十天,那个叫陈小新的男人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出现在电台的门口。这个叫依依的女孩子坐不住了,依她的话就是陈小新打击了她的面子,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没有面子!
依依再一次来找陈小新的时候,他正指挥着收破烂的老头搬东西,他在东城的中环路租到了一套房子。
陈小新准备让自己在东城住下来,也许是一辈子。
陈小新从西城带来的东西一件也不想要了,从皮包到衣服,还有那块劳力士的手表,这些东西在他的眼前不住地晃悠,他想忘也忘不掉。收破烂的老头已经断定陈小新是一个精神有了毛病的人,他从他再三的超常行为中已经感觉到了。从第一次的CD让他赚了很多钱以后,他就觉得陈小新是他的大恩人,有事没事总要跑下来找他,有时候他还给他带一瓶白酒和几两猪头肉。
陈小新下了车,浑身哆嗦着一路小跑,跑到依依的小区门口,那个长着鹰钩鼻的保安说什么也不让他上去。他的理由是最近小区里发生了很多案件,他只能打电话让依依下来接。
陈小新来这个小区不下20次了,以前他来的时候这家伙管都不管,有一次他还嬉皮笑脸地问陈小新,依依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他说自己是她的忠实听众。
陈小新递了一支烟给保安,毕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不管如何也要通融一下嘛。那个保安好像不认识陈小新一样,他不接他的烟,他还让他出示有效证件。
他装腔作势地说最近上面来了文件,小区里的治安要加强,你不知道现在有很多不法分子打扮得就像好人一样么?
陈小新的拳头利落地落到保安的脸上,他本来是想打他的鼻子的,只是拳头打偏了,落到了他的左脸上。
那个保安根本没有想到陈小新会出手,他被他一拳头打得愣在那儿,等到他的同伙赶来的时候,陈小新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你来我家做什么?
陈小新好久没有这么跑动了,他以为自己没跑几步就会趴下来的,可是事实超越了他的能力,他像一个绷紧了弦的箭,“嗖”的一下子蹦出去,然后就没有影了。
因为天冷,路上的行人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缩手缩脚地走在路上,根本没有理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小新。
路边有一家咖啡厅,因为天冷,店里的生意很冷淡。几个服务员坐在大堂里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陈小新进去的时候她们都面无表情,他搓手搓脚地坐了半天,才有一个脸很长的服务员给陈小新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把菜单“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
陈小新打电话给依依,过了好久她才接了。
陈小新说你下来吧,我请你喝咖啡。
依依说不去,我不想喝咖啡。
陈小新说我现在不能到你家里去了,我和门口的保安打架了。
依依有些吃惊地说你来我家做什么?你还和保安打架了?陈小新啊陈小新,你想做什么啊?
陈小新说你不是刚才想不开吗?
陈小新说依依,不管你碰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会支持你的。
依依好像忘了她曾经打电话给陈小新说过要死的事情,她没好气地说你才想不开呢!我现在要去台里了,改天再聊吧。
陈小新觉得今天真是出了鬼了,明明是她先打电话到自己的家里,说她想死了,要他去她家里安慰她。可是现在的情况好像是陈小新无事生非一样。
自从离开西城,陈小新像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新生儿,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
陈小新很想知道自己离开西城后,有多少人找过他,有多少人在想着他。但陈小新没有特异功能,他无法让自己变成蚊子飞到西城,飞到那些与自己有关系的人们那儿,看一看他们的影集里还有没有他的照片,看一看他们家里是不是还用着他送的健身器械,看一看他们是不是在某一天里还会提到陈小新这个名字。
陈小新更要去郑大同家里看一看,看一看郑大同死了之后,他的家人会不会难过?他的家人会不会提到自己?他的妻子他的儿子都应该知道,自己是因为郑大同才倾家荡产的。
原来他们的关系多好啊,好得就像一家人一样。郑大同的妻子叫陈小新的妻子姐姐,郑大同的女儿叫陈小新的儿子为哥哥。那时候陈小新和郑大同好得就像一个人一样,他的衣服就是陈小新的衣服,他俩的西服全是一个牌子,他们开的车也是一个厂家生产的。
陈小新还记得那一个夜晚,他和郑大同从西城酒店出来,那时候他们俩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地在西城的马路上走动。郑大同说这次操作如果成功了我们俩就会稳赚300万,到时候我们五五分成,你可以给情人买套房子,我可以给二老婆买辆好车。
陈小新打了郑大同一下,说谁有情人?
郑大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翻着死鱼眼说,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妈妈的。
不过你还算个好男人,不像我这么乱,我他妈的太花心了,几乎见一个喜欢一个。呵呵,我老婆比你老婆想得开,只要不休她,无论我怎么搞她都不在意的。男人嘛,就是喜欢征服。呵呵!
郑大同一边笑一边推陈小新。
郑大同说的是实话,他这个人在女人方面没有条件,在他的情人里面即使有档次比较高的女人,也是街边一晚上40元钱的劣质货。有一次,那一个长得肥肥的在天桥上摆地摊的女人找到他们的公司,说郑大同强奸了她。
一切都像梦一样,在那个周三的中午在陈小新的眼前突然展开。
郑大同的老婆像鬼一样打通陈小新的电话说,陈小新,郑大同死了!
陈小新以为她开玩笑,她经常打电话找不到郑大同的时候就问郑大同是不是死了,如果真死了她要过来收尸。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哭声,她一边哭一边说真的,郑大同真的死了,他自己喝醉酒把车开到山沟里去了。
陈小新一下子傻掉了。
郑大同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如果他早一个星期死掉,陈小新也不会在担保书上签字。当陈小新揣着美好的希望在担保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两个曾经很风光的字体一下子把自己从天堂拉到了地狱。
那个电话没有来的时候,陈小新还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泡着绿茶一边给艾小米煲电话粥。艾小米中午的时间较长,她睡不着的时候就要拉他煲电话粥。陈小新正兴高采烈地告诉艾小米,在她25岁生日那天,他将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陈小新一直想给艾小米买一套复式的房子,她不止一次地告诉他喜欢那套海景复式套房,那儿的房间那么漂亮,天蓝色的栏杆配上白色的墙壁,还有红色带有灰度边的房顶。二楼的中间带了一个空中花园,米色的老藤椅上缀满了绿色的植物。
售楼小姐在艾小米闭着眼睛坐在老藤椅上享受的时候就问她:小姐,这房子你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艾小米想也没有想地回答。
艾小米喜欢交朋友,她说很希望自己将来有这么一套房子,她可以把孩子们和朋友们带进来玩。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在提到这套房子的时候从来没有暗示过陈小新,让他帮她搞定这套房子。
她只是说希望自己有了钱,会买一套这样的房子。
陈小新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所以敢冒险担保那笔贷款,是因为他太需要钱了,太想给艾小米买那套房子了。
陈小新虽然也是个身价不菲的经理,但因为妻子的直接参与,他很难把几百万从公司里的账户里挪用出来。陈小新的妻子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人,她与公司的每个员工的关系都挺好,她经常把自己不穿的衣服收拾收拾带给公司做清洁的女工。
在电话里缠绵
陈小新与艾小米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
陈小新把手机拿在手里的时候,与艾小米的电话也没有挂断,陈小新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他本想敷衍两句再继续给艾小米煲粥。
艾小米不知道他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想不通郑大同死了陈小新为什么那么悲伤,他悲伤得把在电话那端等待的艾小米给忘了。
电话就那么扔在桌子上,一直到陈小新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来办公室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他才看到电话还扔在桌子上。而艾小米不听陈小新的任何解释,他打了N次电话她都不接,后来干脆让他们学校里的人告诉陈小新,她走了,她离开西城回家结婚去了。
陈小新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离开西城,离开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一个人隐姓埋名地来到东城,过着别人不知道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生活。
这一切,可能与陈小新的心理素质有极大的关系,虽然他现在也不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子的,如果陈小新的命运挫折一点,他可能还会能像他们希望的那样从零开始。
在没有这件事之前,陈小新像一个被上帝过分宠爱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过着一帆风顺的生活。他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和富足的生活,他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也没有过过郑大同那种困难的生活。
郑大同光着脚在田里劳动的时候,陈小新正坐在宽大的沙发里吃着泡泡糖。那种泡泡糖是父亲的手下送的,西城买不到,人家为了讨好父亲就专买西城没有的东西送给他们。
郑大同就是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被大学拒之门外的。
郑大同喝醉了酒就会给陈小新讲他为什么想挣钱的故事。
他说放弃上大学的那一天,自己躲在河滩上哭了一夜,他把泪水哭干的时候,就发誓自己一定要有钱,自己的将来一定要风风光光。所以郑大同才这么拼命地挣钱,他挣到了100万他还想200万,或者说1 000万。
郑大同和陈小新不一样,陈小新是在不经意的状态下就赚到了钱,而郑大同是拼着命想方设法地才赚到了钱。所以郑大同觉得上帝对他太不公平,如果他有陈小新的条件,他早成亿万富翁了。
可能因为陈小新生活得太顺利了,他才经受不了一无所有的日子。陈小新知道自己离开西城就是为了逃避,他无法做到一个英雄,也无法在西城从零开始。
陈小新离40岁还差那么几年,可是他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处理完郑大同的事情后,自己就一下子老了好多,连儿子都说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小老头。
那个单纯的孩子根本不知道陈小新碰到了什么,他还以为陈小新真的抛弃他们了,他有一次很生气地揪着他的头发说,你是一个大坏蛋,你忘恩负义,你觉得妈妈老了你就不喜欢她了?
陈小新从来没有看到那样一双眼睛,那眼神里掺杂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他好像一个小小的男子汉,全力保护着妻子。
陈小新是一个软弱的男人,虽然他也很想扑在妻子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也很希望妻子能够把自己搂在怀里,对他说上小说里才有的台词:不怕,我们重新开始。
妻子从来没有这么说过,那些日子好像他真的伤害了她一样,每天抱着儿子到另一个房间去睡,她与儿子在房间里又是唱歌又是讲故事,她从来没有关注到陈小新。
陈小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放着很强烈的迪斯科音乐,一个人陷在悲伤与后悔里。
邓爱国叫陈小新去他家喝酒。
他打电话的时候陈小新刚刚吃完方便面。他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想吃饭,就算有时候做了饭也吃不了几口。他就去商场里扛了两箱方便面,饿了的时候就泡上一包,心情好了还会往方便面里打个鸡蛋。
邓爱国就是这个样子,他每次叫陈小新就像发神经一样,他根本不问他有没有空,想不想去,就把电话挂过来说,陈小新,来喝酒!
陈小新知道此时的他一定不开心了,开心的时候他不会想到自己的。陈小新活动了一下手臂,套上大衣出门的时候,他看到对面的女人一下子把头伸出来说,你出门啊?你好几天没有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陈小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