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她就来了电话,要拉我一起入伙做事,口若悬河后依然提醒我“打电话啊”。当我把电话打过去对着话筒大声说:“嗨,是我呀!”她却语气迟疑地想不起我是谁,曾经找过我干什么了。两个月,三个月,半年过去后,我正和几个朋友在酒吧聊天,突然脑袋被一张报纸砸了一下,回头,洗衣机笑容可掬:“你怎么都没有打电话给我?”好像跟我特熟似的,而再也不提半年前她死气白赖托我办的事。等我刚给她介绍完我的朋友,她立即掏出名片和大家交换,临走时说:“咱们打电话啊!”
洗衣机的特点就是你不需用力,她会让你的世界转个不停,最终把大家搅和到一起什么也干不了,还都不清不楚的。最后你得自己打开盖子从纠缠错节的众多衣服中努力爬出来,像湿衣服一样,在未来三个月不断地滴水,生闷气。
现在依然不定期地会接到熟悉或陌生的朋友打来电话拉我入伙做事情,其间也有微波炉和洗衣机似的人物,但不管他们是谁,是否来真的,我已经不冲动了。一般情况是放下电话该干嘛干嘛,跑外面用鞋底儿粘钱的事太邪乎,再说了,一双三十八号的鞋怎么也粘不过四十二号的呀,谁脚大谁去吧,我继续过我的小日子。
别给我配对儿
我一直觉得“配”这个词如果代表交往,只能用在动物身上,因为邻居左奶奶每次看见我都要说一句“你们同学或者同事有纯种狐狸犬别忘了给我们家肥肥配一下”。我身边的朋友也在为自己的宠物找着情感归宿,几个人见了面没别的事,开口就问:“配上了吗?”所以,我觉得“配”用在动物身上很合适,因为没人给自己闺女找对象会满大街吆喝“您看您那儿有帅小伙子吗,给我们孩子配一配。”在这里使用“配”似乎还很不道德。但在这个冬春交替的季节,很多人无辜地被四处配对儿,我就是其中之一。
忽然有一天半夜,我的手机响了,那三十二和弦的乐曲异常鬼魅,小屏幕泛着绿荧荧的光在桌子上闪,我赶紧抓起来“喂”了一声,对方显然不紧不慢,听筒里只能听见鼻子喘气儿的声音,大约隔了几秒钟我又“喂”了一声,还是没人说话,我听见鼻子喘气儿和咽唾沫的声音。我把电话挂了,心想大概是谁拨错了电话。可我刚躺床上盖上被子,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我接了,情况跟刚才一样,我照着手机骂了将近十分钟,再听的时候里面已经嘟嘟嘟地断了。盹也醒了,我坐在沙发里生闷气,觉得太窝火了,而且不知道那个电话什么时候还得打来。为了停止受骚扰,我给那个电话发了个短信,告诉他我已经报警了。看着屏幕上的“短信已发送成功”,我打了个哈欠,打算继续睡觉。可屁股刚离开沙发五公分,电话又响了。
我接了,这次还没等我骂他,鼻子喘气儿就说话了:“请问你是……女的吗?”我简直都快气炸了,要不是因为手机是自己花钱买的,我早把它扔地上踩了。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生气就语无伦次,而且说起话还磕巴,我刚“你丫丫丫”他就又说上了:“你先别生气行吗,我是大一的学生,在吉林,我在网站注册邮箱的时候,他们免费给我的手机配对儿,说我的号码跟你的号码很有缘分,我还看见了你的照片,觉得你很可爱,就打电话给你,可我不知道怎么说。你说你报警了,是真的吗?”凌晨四点,一个小男孩对我说“我们的手机很有缘分”,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我颤抖着声音大喊: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你以后别再打这个号码!然后关机,等着天亮。
其实他一说我才想起来,前几天注册邮箱的时候确实要求我必须输入手机号码,而且最缺德的是他们把邮箱的密码发短信过来,你还不能写假的手机号。
被这么胡乱配对儿的倒霉蛋不止我一个,我的一个同学神情恍惚,告诉我以后打电话先往她家打,因为她把手机暂时关了。我问:“你是让人给配对儿了吗?”她睁俩大眼死盯着我:“难道你也……”我说,“我已经配完了。”她哈哈大笑。我的同学用手机号码注册了网络寻呼机,那个五位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幸运地被配到十六个有缘分的号码,倒是没人给她打电话,但十六个人轮番给她发短信也够可怕的。我觉得她比我更惨,我是一对一单练,她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当我再次被作为美女速配出去以后,对方的语气还显得很无辜,他罗里罗嗦地说给我打长途要花高额电话费,为了寻找数字情缘每个月还要交十块钱的服务费。我就像个在婚介机构登了记的大龄女青年,隔三差五地收到这样的电话,但给那些与我有缘的男人留的印象并不好,他们都说我跟泼妇似的满嘴脏话,可就是这样,一些意志坚定的有缘人还在给我打电话。
本着兔子急了要蹬鹰的原则,我跟我的同学打算要以暴治暴。我们找到正在IT行业如日中天的一个公司老总讲了自己的遭遇,他用食指敲着桌子说“小K斯”,立即吩咐手下把短信平台支起来先给那些没完没了打电话的号码发二百条信息,如果还不停止骚扰,就用程序连续二十四小时给那些人拨电话,非让他们的幸运号码废了不可。
当那些人终于不再跟我们联络,网络又将我们的电话号码跟别的手机配上对儿了,最后,我和我的同学都不得不把SIM卡拆下来,为了解气,我们用打火机把它给点了,绝了它再去配对的念头。
我的一夜情
天色渐暗,我一个人站在必胜客的门口神色慌张,手里捏着个空矿泉水瓶子不知道往哪扔。老段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才到,而且最不像话的是他身边还多了一个姑娘。那女孩笑起来很有特色,她的小虎牙长得比别人都长,像两颗獠牙龇在外面,以至于每次笑完她的上嘴唇都要很费劲地跟下嘴唇会合。
我们三个混迹在一群排队等着叫号的食客当中,说着废话假装彼此问寒问暖。好不容易进去了,老段满脸心事地看着我,可嘴上还一个劲儿地说“再看看想吃点儿嘛”。小獠牙也真实在,把一个没几页的“菜单儿”从前翻到后再从后翻到前,每经过一个来回的时候她都要用纤细的食指在那上面戳上几下,那阵势真像她请客。当小獠牙终于挺起酥胸把干净利落的小后背倚在沙发里的时候,我和老段都松了口气。写单子的服务员大概是想用这个机会练练字,又看着她问:“就这些吗?我们这儿新推出了……”当服务员的余光终于落到我们俩脸上的时候,我跟老段迫不及待地抢着说:“就这些,就这些,不够再点。”显得特别没素质,特别不真诚。我看见老段的眼睛略向外凸着,以显示他的不满,他一感到不满的时候,就这样把眼珠儿凸出来,活像一条金龙鱼。
当小獠牙一边用手拽着松散的裙摆一边捧着个玻璃碗向自助沙拉区走去的时候,我一把抓住老段的胳膊竖起大拇指:“哥们你真高,从哪弄这么一个女孩,论面相打灯笼都难找。”他似乎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跟我讲,原来老段背着老婆在网上假装纯情,把自己说得跟神似的,网名叫冰清玉洁小龙女的姑娘就招呼也没打投奔他来了,都到他们家门口才打的电话,老段不敢耽搁就把她揪这来了。随着他语气加重,呼吸急促,我知道最关键的要出口了,最后他说:“你就当救哥哥一把,先让她跟你住几天,我一定想办法尽快把她打发走,行吗?”老段在网上勾三搭四风流倜傥的潇洒劲儿都没了。我跟他老婆是好朋友,也不想他们之间出现什么变故,所以只好舍身取义。
老段一看我同意了,好像吃了定心丸,冲我挤眉弄眼,我朝他指的方向一看,好么,小獠牙真卖力气,正用一把不锈钢勺把那些零碎往玻璃碗里压呢。自助沙拉是能盛多少给多少,但只能盛一次,别人碗里的一看就知道是沙拉,小獠牙手里的整个一碗果菜泥。我张大了嘴跟老段说:“这姐姐还真会过日子,就差自己在那吃完了再回来了,这不上算劲儿的。大概因为思念你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人一见能吃的眼都蓝了。你这网友是城市的吗?”老段没理我,微笑着冲小獠牙摇了摇手,抬手间尽是风情。
小獠牙暴饮暴食了一晚上,盘子逐渐空了,衬着窗外的隐约灯光,我觉得自己在赴一个吸血鬼的聚会,当小獠牙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残留的口红都抹在餐巾纸上,当她把最后的橙汁一饮而尽,我们知道晚宴结束了。
出了门我才知道这个阴谋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因为老段比猴子还快地跳上一辆出租车,小獠牙却顺理成章地挽着我的胳膊。
到家了,我满心不乐意地拿出备用被褥,她倒是很懂规矩,没坐稳就说:“送你件礼物吧。”我立刻摆出一副推脱的姿势边说“别那么客气”边看她在自己包里翻,最后跟变魔术似的,她从一个塑料袋里抖落出一团布,啪地甩开。你猜是嘛?一条花内裤。我一看都惊了,哪有一见面送这东西的,再说俩女的大晚上你一条我一条,还搞得情义绵绵,这多税 N颐唤樱饣芈值剿怠氨鹉敲纯推保话丫腿拥轿一忱铩�
她说这内裤是从香港买的,每条裤腰上都弄了颗红心,据说它能检测情人与你是否情投意合,随着体温升高,那颗心就会发亮,如果你的亮了而他的不亮,就说明你们不是一条心。小獠牙说她觉得这个好玩才买的。我手里拎着这块屁轻屁轻的布心里直犯嘀咕,幸亏我跟小獠牙的是一对儿,亮不亮互不相干。
我还在发愣的时候她已经去洗澡了,推门出来,透过睡衣小獠牙肚脐下面的小红心一闪一闪仿佛情人的眼睛,看得我心里扑通扑通的,我说:“水够热的吧。”她说:“热水舒服。”躺在床上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这么另类的“一夜情”来得太突然。天一亮我就给老段打了电话,让他接人,并且在他来的时候把另外一条花色不错的激情测试三角内裤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
被迫单身
老路跟我说他又“散伙”了,在认识他的十年中我不知道已经听了多少遍这句话,二十五岁的时候他仗着自己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的才情在我们这群朋友里放了话,说非大夫不娶,而且那阵子他身上确实也总沾着一股来苏水味儿,从三甲医院到地段医院,从急诊室到药房,从大夫到行政人员,他的女朋友换来换去,最长的时间一年,最短的也就吃份刨冰或者喝瓶可乐的光景。三十五岁的时候老路依然单身,但他像对全市的卫生系统做了一次全方位的摸底调查似的,最后连哪个厂的卫生室有几名编制都非常清楚,而且但凡是家医院他就能找出个熟人来。
婚姻如同买彩票,不是你肯花大钱肯下功夫就能中头彩,何况他挑的号都那么偏门。他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要顺眼。按理说这标准不高,可能顺他眼的一般都是港姐类型,实属女人中的极品,像刨人参,人工种的再名贵也没戏,一定要找那种罕无人迹的野山参。你想此类女人即便遇到,条件也不低啊,哪会只看中老路的才情呢。这些年老路花在谈恋爱上的钱够买套房子的,他倒是挺想得开,每次分说之后就说:“散伙了正好,后面肯定还有更好的。”他总盼着后面,一晃就到了三十五岁。家长绷不住劲了,开始调动各种关系帮他找对象,他眼看着自己一天天长起来的啤酒肚,为过早流露出中年相感到心寒,择偶标准在固守了十年后终于松动,最后坍塌。
十年前的人还看重一些才情,十年后人们对婚姻的期待现实多了,还没见面就把条件开出来了,比如要单过,要在什么地段有什么样的房子,每月固定收入不能低于多少……如今老路对女人已经没有标准了,他说,只要她们不挑他就行。可是,风水偏偏就转了,老路说如今这世道到年龄不结婚的除了特好的就是特坏的,还有一种是胡混的,他就属于条件不好的。前些日子给他介绍了一个在报社工作的女的,介绍人就说个矮,老路觉得他们该有共同语言了,回来就跟我说:“个矮得都到极限了,穿高跟鞋才一米四,推一辆二六的车得举着俩胳膊。”后来又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税务局的公务员,介绍人说那姑娘眼睛不太好,老路觉得现在有几个不是近视的,见了以后跟我说:“那叫眼睛不好,一只眼往左看一只眼往右看,根本就是斜眼儿,跟她说话总觉得心神不定。”紧接着介绍人给找了个外表不错的,只说那姑娘对工作不太满意,老路横下条心把自己打扮一翻去见面了,回来颓废地告诉我:“那叫工作不好,压根就没工作。”我仔细一问,原来给他找的是个从河北农村来的姑娘,目前在自由市场给人家烙大饼谋生。至今老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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