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明走后,玲红看着天花板一边笑一边流泪。她笑自己傻,以为抓住了金龟婿,还痴痴地等着他离婚;她哭自己生来命苦,低贱得被人看不起。玲红第一次懂得,即使是“好男人”也不会永远被某一个女人的情色所困。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美丽、肉体不再是无往不胜的杀手锏,可是除了这两样她什么都没有。
玲红想过读书的事,可是毕业之后又怎么样呢,一千多元的月薪根本无法满足她的需要,她过惯了现在的日子,再回头过苦日子……她不再想下去。为了使自己的大脑不想问题,她将酒一杯一杯地吞下去。酒精可以使她燃烧,使她忘记。
第四部分
蓝磨坊开业(2)
店面的主墙油漆成鲜艳的湖蓝色,侧墙配以粉色。两个鲜明的颜色,使小店里充满活力。在主墙上方挂着她们的店徽,上面写着:爱、望、信,爱是爱心,望是盼望,信是信实,也是信心。这三个字组成一个小三角型,又用粉色的玫瑰花组成一个心型的花环,将三个字包在里面。她们的店服女孩子是粉色的,男孩子是蓝色的,配上白头巾和白帽子显得十分干净。因为将服务对象定位在青少年和家庭主妇,她们将店位分成两个区。主妇区在一个小角落里,很安静;青少年区靠窗,放了许多吧凳。
任林婉茹还从国外订购了许多英文版的青少年图书,还提供游戏纸牌与棋类,让孩子们吃东西的同时又有娱乐,有健康的书籍看。这几年与先生一起做青年人与少年人的辅导,使婉茹积累了很多经验,给徐小凤出了很多好主意。她们针对青少年在周五的晚上想放松的心理,决定每周五晚上举行烛光晚会,让孩子们自己唱歌、演奏,体现他们青春的激情和韵律。
参加开幕式的人们走了,店里的糕点卖得一块都不剩。徐小凤、金水瑶、任林婉茹和她们的先生、孩子只能坐在店里喝白水,但是他们依然很开心。任先生和金先生这两个月来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来给太太们帮忙,看到三个女人将小店设计得有声有色,他们也自认不如。“上帝说女人是男人的帮助者,帮助者一定比被帮助的人强大。所以女人比男人更能干。”任先生和金先生这样打趣地说。博达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使得他的呼吸时常有障碍。为了安全,徐小凤又将他送到医院里。为他做手术的杨医生也是主治医生,他通知小凤随时作好准备。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先生,小凤将料的配方输入电脑,由水瑶和婉茹管理。她真的十分感激水瑶她们和林太太,没有她们的帮助,这个店根本就开不起来,就算开起来了,经营也会有问题。女人需要有女性的朋友,这一点真是很重要。
博达自己也感觉很不好,他十分惧怕死亡,这种担心甚至大过病的痛苦。徐小凤说她相信有天堂,她相信人肉体的死亡只是生命的一部分,他的精神世界会回到创造他的上帝那里去。这些话让博达很安慰,他说他愿意在死亡之前对上帝忏悔自己的罪,希望能得到灵魂的救赎。
徐小凤找到杨医生,问他可不可以叫牧师来为他的先生做点水礼。杨大夫说这在医院里没有先例,但是他们是台湾人,按照对外政策他们有进行宗教活动的自由,应该可以得到院方的许可。为了保险起见,杨大夫代他们去问了住院部的主任,主任又给外事局打了电话,一路都是绿灯,牧师被安排在周一的早晨到医院里为博达做洗礼。
曾牧师是新加坡人,他和太太一边在国际学校里工作,一边为中国国内的海外华人牧会。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样子更像一位商人。
徐小凤为了让女儿、儿子都来参加父亲的洗礼,特别为他们请了假。水瑶和金先生,婉茹也出席了洗礼。水瑶特别买了一束鲜花,婉茹拿了一本用丝带扎好的圣经,她们要在博达洗礼后送给他。小小的病房里挤满了人,为了安全,杨医生和一名护士也留在房内随时准备照顾博达。
曾牧师坐在博达的床前,询问博达的病情,博达一见到牧师就哭起来,徐小凤怕耽误大家的时间,想过去安慰丈夫,让他快一点儿平静下来,被曾牧师制止了。所有的人都安静地等待着,博达用了很大的毅力才使自己平静下来。曾牧师手中拿着一杯水,走到博达面前问:“徐博达先生,你愿意接受耶稣基督做你生命的救主吗?”博达点头低声地说:“愿意。”曾牧师用手将杯中的水点浸在博达的头发上:“那我就奉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为你洗礼。”水顺着头发流到博达的脸上,曾牧师用事先预备好的毛巾将水擦掉,他低头问博达,愿不愿意做按手祷告,博达点头。
曾牧师看看屋里的其他人说:“请在这里的所有基督徒跟我一起为徐先生祷告。”大家点头。
“亲爱的天父,你至真、至爱、至美、至善,我们奉你的名祈求,愿你的灵与博达同在,愿你万能的手医治他的身体和心灵,让他与疾病作斗争时并不惧怕,主你也赦免他一切的过犯,使他在灵里得到自由释放。以上祷告乃是奉你得胜的名求,阿门。”牧师做完简短的祷告之后,又问博达有什么问题没有。
博达问:“我真的是个罪人,我做过很多错事,神真的可以赦免我吗?”
曾牧师看看徐小凤,又看看博达说:“当然是。因为《圣经》里说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他寻找是来找罪人,不是来找义人,因为地上没有义人,只有罪人。如果上帝没有赦免你,他也就没有赦免我,没有赦免我们这里的任何人。我们是因为信他才得救的。”
蓝磨坊开业(3)
博达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妻子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不太相信,现在你也这样说,我心里踏实了。信耶稣真好。”
徐小凤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现在即使博达再有意外,她也肯定博达死后的灵魂会进入天堂,他们还有机会再见面。水瑶和婉茹将礼物送给博达,徐小凤在先生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艾米和尼克也都上前来拥抱父亲。
尼克这是第一次拥抱博达,博达抱住儿子,久久不肯松开。他轻声地问儿子:“你原谅爸爸吗?”
尼克含着泪点点头:“爸爸,谢谢你为我们工作,供养我们,我们都爱你。”
杨医生看到博达十分激动走上前来低声劝告:“你不可以太激动,这样对你是有危险的。”
博达摆摆手:“没关系,我就是现在死去,也可以瞑目了。”
众人为了给博达创造良好的养病环境很快就散去了。杨医生叫住徐小凤,他告诉小凤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我知道家属都很希望病人很快好起来,可是现代医学还不能治疗这种顽症,你们最好为他早作准备,随时有人陪伴他。”
徐小凤笑着谢谢他,说她明白医生的意思,会尽全力照顾博达,让他感到快乐、满足。杨医生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了。
大病一场(1)
车库的门被启动了,依望下床往楼下走,刚刚走到楼梯的转角处,就看到志明头发零乱,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楼下。
依望看看桌上的钟表,已经是午夜三点钟了,志明还没有回家。她试着拨打志明的手机,手机已经关机了。依望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变冷: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那么深的情感吗?断掉这种关系真的这么难吗?志明能像金先生那样回转吗?这一连串的问号,好像是一盏盏被关闭的灯。每关掉一盏,依望的心就黑暗一层。
那次参加完金先生和水瑶的结婚纪念日,志明驾着车回家,在路上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示。依望觉得自己丈夫的心是不是被天狗吃了,金先生那么感人的语言,却没有使志明落下半滴眼泪。在以后的几天里,志明很准时地回家,回家后还主动地做家务,给贝贝讲故事。依望想:也许是他嘴上不说,心里已经转变。可是没好几天,今天夜里又是故技重演,比平时回来得更晚。想到这里,依望对玲红恨得咬牙切齿:她到底是个经过怎样训练的魔鬼,可以让志明如此迷恋。
依望不想继续往下想,她拿出金水瑶送给她的“婚姻关系金言”来读:
夫妻要彼此肯定,不要彼此否定。
夫妻要彼此认罪,不要彼此定罪。
夫妻要彼此扶持,不要彼此坚持。
夫妻要彼此称赞,不要彼此争战。
夫妻要彼此了解,不要彼此误解。
依望读到这里,觉得脸红。也许是我误解了志明,我凭什么认为他一定是在情妇那里呢?为什么我不能等他回来再问这件事的原委呢?为什么我总是看事情的负面,而很少看正面呢?我发誓改变自己,我到底改变了多少呢?依望开始想办法从积极的一面去看问题。
“志明今天回来晚了。”改变看法为“志明连续几天都准时回家,只有今天晚了。”
“志明到情人那里去了。”改变看法为“志明可能是因为工作忙回来晚了。我应该为他准备好夜宵,并且告诉他我们很感谢他的付出,但是如果他能用更多的时间来休息,我们会更安心。就算是志明又到情妇那里去了,他们也不一定是合欢,也许还是争执呢!等他回来之后,我应该问问他原因,再想解决的办法。”
这样改变思路想问题,使依望黑暗的内心重新光明起来。她甚至对着“婚姻关系金言”笑了笑,继续往下读:
夫妻要彼此相爱,不要彼此相拼。
夫妻要彼此同工,不要彼此同攻。
夫妻要彼此吹角,不要勾心斗角。
车库的门被启动了,依望下床往楼下走,刚刚走到楼梯的转角处,就看到志明头发零乱、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楼下。依望想转身上楼,先生的样子告诉她,志明决不是因为工作晚回来,他又到情人那里去了。
依望马上打消了逃走的念头,她停在楼梯上等待志明上楼。志明看到依望,苦笑了一下,迎着妻子上楼来。他不想解释,不想投降,爱怎样就怎样吧,他不想再对任何人负责任。依望拉住志明的臂弯处,轻柔地问:“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了。”她闻到志明身上的酒味儿,“你喝酒了?”
志明甩开妻子,不出声,往客人房里走。依望帮他打开空调,问他喝不喝水。志明躲在床上,闭起双眼不看妻子。依望伸手摸了摸先生的头,有点热,可能是发烧了。她冲到楼下找体温表,又带上来一个冰袋和一杯冰水。
志明没有任何反抗,他顺从地夹好表,又将头放正,使冰袋不至于滑落。体温表很快就响了,依望拿出来一看,果然发烧,有三十八度五。她让志明等着,自己到楼下的医药箱里去拿药。吃了药,志明才说第一句话,他谢谢依望照顾他,让妻子回房间先睡。依望哪里睡得着,她索性拿了一把椅子坐在先生的床边,不断地为他翻头上的冰袋。
志明在离开玲红家之后,不想回家,他开车在环路上兜了一圈之后,依然心乱如麻。他开到酒吧街上,随便选了一家进去,喝了好几杯威士忌酒,又爬回到自己的吉普车上。他是怎样开回家的,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志明觉得心里好像塞了一团棉花,他想把它们吐掉。“我想吐。”
还没等依望准备好,志明已经吐出来了。呕出来的食物和酒发出浓烈的发酵了的酸味,让依望觉得恶心。依望将地板上的呕吐物收拾干净,又为志明擦了脸。志明吐过之后,轻松了许多,但是身上的热度让他头重脚轻,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依望不时走到志明的身边,伸手摸摸他的头,吃过退烧药之后,志明的体温渐渐正常了,头上还出了很多汗。这四年来,志明不知道生过几次病,每次生病都是谁照顾他呢?自己以前只想到多赚钱,却没有想过分居带来的辛苦。无论是她还是志明都在承担双份的工作,只是自己很少去想,总觉得只要挣足够的钱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如果四年前就能明白这些道理,她会设法说服志明,全家一起到韩国、到北京,困难都是暂时的,何况很多困难都是因为贪心造成的。依望低下头为先生祷告,希望无论是他灵魂上的,还是肉体的疾病都能被医治。
大病一场(3)
志明闭上眼睛,享受着妻子轻柔的按摩,很久很久他都没有感受到家人对他的爱了。依望的话虽然刺耳,但是她表达的爱意是志明想要的,家人对他的肯定,让他觉得自己有价值。近来依望常常肯定他的价值,也常常赞美他的贡献。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依望是那种物质欲很低的人,这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志明就知道,他甚至喜欢妻子的这个优点,可是随着收入的增加,他开始不满依望的朴实,因为无论你怎么做,换什么样的车子,她都无动于衷,没有半点儿兴奋。这让志明的成就感降低了很多。
这次感冒让志明在家里躺了七天。依望在这七天里尽最大的努力照顾志明,志明心里也很感动。玲红发了很多条短信来,问他在干什么,志明趁着依望出去的机会,回信说自己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