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人……不……不……姑娘花容月貌,只是在下心有所属,求姑娘高抬贵脚,让小生起来……”
忽然间一股力道将汤圆扶起来,她一时间控制不住手脚,端庄大方地坐下,还听见自己扯动着面皮说:“同公子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希望公子不要介意。此番我们回来,一是家兄的红绳落了下来,那是他与别人的信物,很是重要。二是我有点伤寒,恐连日赶路会伤了身体……咳咳……”汤圆咳嗽两声,抓着绢帕按着口的手忽然能自由行动了。她愤怒地一瞥乐问,乐问还站着,透过薄纱,在打量卫正睡的床。
单喜好不容易爬回椅子上,见到汤圆走过来,吓得又要滚到地上去,好在她于一米外停了住,朝单喜伸出手。
“那就请单大夫替我把把脉,看看要吃什么药。”
“最好再给她开点提高智商的药。”卫正在旁揶揄。
“……?”单喜疑惑地抬抬眉。
卫正解释道:“就是能让她耳聪目明,长点心,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的药。”
“道长说笑,要是有这种药,何须要受诗书礼教约束,人人皆吃药就可也。”单喜满脸抱歉地对汤圆说:“小生只会拣些寻常的药,应对寻常病症,望闻问切却不会,不见姑娘病容,想必并不严重,小生就给姑娘拣些伤寒的常用药可否?”
汤圆摆摆手,不耐烦道:“随便。”
于是神医单喜下午背着药篓子又出去采药了,花生吃没了,还有点核桃,卫正在旁剥核桃,乐问就在一边吃,汤圆有点怕乐问,远远坐在小榻上玩儿狗尾巴草,狗尾巴草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头。
“咱们为什么要回来啊?好不容易走出去,再这么下去,你的马真要饿死了。”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赶的车。”卫正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一边笑眯眯地给乐问剥核桃。
“我提醒过他方向错了,他又不听我的。”
乐问不与他们说话,若有所思地吃核桃,心事重重的样子让卫正来了好奇,他拍拍手,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乐问看:“你也不像古道热肠的性子,怎么回来了?”
“那个单喜不对劲。”乐问说。
“怎么不对劲?”
“他素来嗜睡,今日却……而且我感觉不到结界了,他的梦里昨晚可能发生了什么。”
“那也不关你的事。”
乐问低头看卫正一眼,心不在焉道:“我不想为了这种芝麻小事影响下一步,卫圣母,如果今天我们直接走了,赌一个核桃,你会偷偷回来听那女妖哭诉。”
“……连圣母你都知道了。”
“全球第一同性交友网站,你不是直男癌吗?为什么会去看?你家乡的好东西挺多,等完事以后,带我过去看看。”
卫正忙不迭辩白:“B站资源多,我老家有个专门管各路题材和资源的部门,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吃白干饭的,每天不干人事。为了看点电视我容易吗?”他并拢食中二指举在额前:“我发誓不是为了看弹幕。”
“……”乐问把核桃全推到卫正面前,以目示意道:“还是你多吃点吧。”
卫正郁闷地把脸贴在桌上磨蹭,脸皮拉长着像沙皮狗般,“你读取了我的记忆,你的记忆却什么都看不出,这笔生意我亏大了。”
乐问没听他说话,径自道:“昨天你是初吻?”
卫正一愣,偏过头去,眼睛盯着门外,“不是。”没一会儿又郁闷道:“桥上还有次,你忘了?”
乐问想起来了,得意地笑道:“那次我是装的,不过都快忘了。为了让那木精放松警惕,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卫正的眼珠转来转去,低声咕哝:“管我是不是初吻,反正你也不会对我负责。”
“你说什么?”
“没什么。”卫正干巴巴地拉长音调,了无生趣地在桌上磨蹭自己的脸,“我想我媳妇儿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乐问淡淡道,倒了杯白水喝,“你好像经常在日记里写这句话。”
卫正尴尬道:“那叫自勉。”
乐问“嗯”了声,又说:“你别担心,我只能看到让你印象深刻的事,并不是所有场景都能看见。况且有一部分场景,我看了也不是很懂。”
“还有你不懂的事。”卫正没好气道。
“有啊,有个爱泡妞的是你师兄对吧,有一幕是你们去爬墙,你手上拿着个方盒子,是干什么用的?那些女人穿的衣服也太奇怪了,你们那儿很热吗?你和你师兄也是,还有你们的鞋子,那鞋子不就是一片木板,也做得太简陋了,不敢恭维。”
听他说完,卫正才意识到,可能乐问完全抓不住重点,他丢人的事儿也就会没那么丢人了。
紧接着乐问又说:“不过你们爬墙的技术太差,摔到游泳池里被那么多女子围观也太丢脸……”
卫正当然不敢说,这也是简清吾的策略之一,因为那个角度很好……当然这些绝对是不能说的,卫正傻乎乎地跟道:“所以让你教我法术,要是我像你这么法力高强,还爬什么墙。”直接开透视眼就完了。
就在这一刻,卫正忽然生出一种亲切和熟悉感,乐问读取了他在现代的记忆,他们之间似乎有种特殊的联系,他在这个时空,就好像也有了个战友似的。那种“就算我说你也不会懂”的隔阂消失了。
卫正嘴唇动了动,发觉这种感动根本没法说,也许乐问会当他是神经病的,于是把破铜烂铁穿云剑从公文包里拎出来。
“上次在谢锦亭的结界里,好像坏了。现在没法御剑,你试试看能不能修复。”
乐问下意识接过来,双手合十刚将剑夹在掌心里,却没立刻修复,看着卫正,嘴角略勾:“修复可以,你拿什么报答我?你们老家好像挺讲究等价交换,让人帮你做什么都要给钱。”
“那我给你钱。”
“你的钱本来就是我的。”
卫正挠挠头,“那你要什么?”
“过来。”乐问放下穿云剑,冲他勾了勾手指。
卫正凑近过去,黑沉沉的眼眸盯着他看,乐问也学会了坏笑,卫正有种他正在泡自己的错觉。
立刻,乐问就向他证明了,这不是错觉。
乐问闭起眼,美绝人寰的脸就那么停在他眼前,像所有爱情电影里一样,等待男主角的一个吻。
卫正口干舌燥地张开了嘴,轻轻推开乐问:“不行不行,你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乐问想了想,也不觉得尴尬,把穿云剑捡起来,两手合十,穿云剑悬空立于他的二掌之间,通体乌黑。
白光自他掌中迸发,一枚红色花钿自乐问额心浮出,他的眉睫散发微光,将脸孔照得神圣无比。
卫正觉得有点内疚,视线凝注在他的嘴唇上,薄薄的两片,他亲吻过,感受过。
没一会儿,穿云剑上的金色浮云纹闪烁,收入剑鞘中,乐问睁眼,卫正觉得尴尬,却见乐问没什么异样。
他把剑递还给他,朝卫正说:“那就欠着,分月付清。”
卫正怎么听这话有点熟悉。
乐问一笑:“信用卡。你是我的卡奴了。”
“……”
卫正觉得读取记忆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他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对方却把他读完了,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还怎么做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梦魇(5)
因为还要呆一天再走,穿云剑也修好了,下午没什么事,乐问便问单喜平日都怎么打发时间。屋外阳光灿烂,汤圆早就坐不住跑出去闲逛,她身上的白裙是三层发亮的内里一件花纹十分繁复,身周始终围绕着一只白色的蝴蝶。
“屋后有条小河,可以垂钓,小生闲来无事,也常去的。不过只有一根鱼竿,若是你们都去,小生可以现在去伐竹做两根。”
乐问看看卫正,卫正连忙摆手:“我坐不住,陪你去就好。”
汤圆猛地把自己带的蝴蝶扑在地上,两只手捂着往里看,蝴蝶停在她的头上。汤圆看清手心里没东西,又站起来四处找蝴蝶。
“……扔个毛线球给她,估计能玩一下午。”
乐问问单喜要了鱼竿、鱼篓,网子不要,卫正专门负责挖鱼饵。
小河潺潺自上游而下,河水很轻,鱼都不大,在水中摇头摆尾,看得清鱼鳞上的灰线。乐问把鱼篓放在身侧,淡淡道:“今晚给你们开荤。”
卫正笑笑:“你想开荤还用真的出来钓鱼?”
乐问耸耸肩:“什么事都用法术,就不好玩了。”
卫正想起那句话来,你不在乎的,常常是你所拥有的,有钱人会说钱不是万能的,长得好的会告诉你别太在乎皮相。他胡思乱想着坐在草地上,从公文包里掏出耳麦来。
简清吾听上去恹恹的:“又遇上什么麻烦了,师兄今天不忙,可以近战指挥。”
“没什么麻烦,我休假呢。”卫正嘴里叼着草,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古代的天很蓝,空气很清新。
“哟,你找到双修的工作了?修理的修。”简清吾不怀好意道。
卫正的浓眉动了动,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乐问拉开架势在钓鱼,纹丝不动,独钓寒江。
“没有,被个小妖困住了。大概明天走。”
“是个什么妖,漂亮吗?”简清吾翻了个身,卫正听出他还在床上。
于是问他:“你那边几点?”
“半夜,凌晨三点,传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你来电话前,我正在看邪恶力量。”
简清吾对美剧很有兴趣,有的确实不错,比如冰与火之歌,卫正还去看书了。虽然被简清吾嘲笑了,说他浪费时间。
“现在暂停在满溢鲜血的盥洗池,可惜今天没人陪我上厕所。”
“你带上毛毛。”毛毛是简清吾养的狗,拉布拉多,比三岁小孩更难打发,简清吾家里上一排沙发伤残提前退休之后,再没敢买新的。
“毛毛睡了,昨天给他买的球,好像不见了,不会吃了吧,这臭小子……”
“你明天开店吗?”
“不用。未来半个月,东主有事。”
简清吾的诡屋开在一座古城上,那里的店主都是想开便开,不想开就关门出去溜。卫正以前常想,自己有钱了也去开一个,那日子慢悠悠的,如果能左手牵条狗,右手牵着自己的恋人,就更不错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又看了眼乐问。
乐问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淡淡看他一眼,又转回头去专心钓鱼。
“半个月……你是大姨妈来了吗要这么久?”
“滚你的,大姨妈能有半个月?”
“你的大姨夫比大姨妈厉害多了。”
“我在躲人。”简清吾懒洋洋的,那边隐约传出声音诡异的BGM,简清吾一边看邪恶力量一边继续说,“你的老相好来找我要人了。家里倒是,说你出差,工作忙,怎么都能搪塞过去。你那个学机械物理的老相好就不好打发了……”
“他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你们大学不是要好得穿一条裤子吗?”简清吾翻身起来抽烟,烟没了,烦躁地倒回去,心不在焉地看美剧,一边问卫正:“那边日子安逸吗,刺激不?我也想来。”
卫正坐起身:“你说认真的?”
“嗯……”简清吾漫不经心道:“看情况,但我只想来观个光。可惜我没你那福气呀,你以为这是想穿就能穿……”简清吾不小心说漏嘴,赶紧打住。
“什么意思?”
“我靠,鬼爬出来了,不和你说了,下次再唠,哦,还有件事,你手机在那边能用吗?”
“没信号就是了。出厂功能可以用。”
“给师哥拍点漂亮妖精回来,师哥有用呢,咱们店里的手办也该来点新货了……”简清吾说着恐怖地尖叫了声,就把传音器挂了。
卫正把耳麦摘下来,有点想相杨了,这下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面。相杨是他的大学同学,机缘巧合,一般是同学院住在一起,相杨是他们学院挤不下的那个倒霉蛋,被分到卫正的寝室。那家伙成天戴着帽子和耳机,经常搞一堆金属铜线绝缘线之类的回来做实验,文科生和理科生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物,卫正抱着要和新室友好好相处的心愿,硬是把不想和同学打成一片的科学怪相杨拉进了他和简清吾的世界里。
卫正过了四年的保姆生活。
毕业后,相杨继续进修,卫正上班后,半个月相杨过来蹭顿饭,送他点小玩意儿。卫正租住的屋里电器坏了都是相杨修。
骤然一声惊呼,卫正的胡思乱想被彻底打断,赶紧爬起来。
“你干嘛拘着我,能不能讲点道理,卫大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汤圆站在乐问身边,两手两脚并在一起,似乎不能动。见卫正跑过来,立刻惊喜大叫:“卫大哥,快给我解开,他不讲道理,把我定住了。”
乐问回竿,扯起来一条目测有三斤左右的鱼。卫正走近过去一看,鱼篓里已经有三条差不多两三斤个头的鱼,够四个人吃的了。汤圆在旁边叫骂个不停,气得满脸通红:“刚才他还施法让我说不出话,看你过来才给我解开的,卫大哥,你不能厚此薄彼,大家都是妖……”
话没说完,卫正吼了句:“闭嘴。”
汤圆委屈地红了眼眶,嘴巴一瘪,不情愿地闭嘴,手脚动了动,没法挣脱。
乐问手指弹动,汤圆踉跄两步,站稳后又要开嘴炮。
乐问却已经把鱼竿搭在肩上,拎着鱼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