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说:
“血债血偿,每一个人都要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我要他们死,一个不剩。”
苍白的颜色渐渐融入夜色,只剩下那个颓然的身影,寂寞无语。
玉芷,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就帮你实现它。
觞樾二十八年,权倾朝野的宰相卿术,因涉嫌谋害前朝宰相泠烟一家,并且试图谋朝篡位,叛国通敌,证据确凿,人神共愤,觞王大怒,下令斩刑,秋后执行。全族上下两百余人,均被牵连,无一幸免。
那一天,陵阁的阳光非常好,明媚的有些刺眼。
“阿奴,你来看,这支簪好看吗?”一手拿着翠绿得晶莹剔透的簪子,一边略略偏过头询问阿奴。
“好看,不过,再漂亮也比不上娘娘。”阿奴轻声回答,毕恭毕敬。
玉芷笑笑,温和带着淡淡的骄傲,嗔怪的说道:“阿奴,你会把我宠坏的。”说着,又转过头,摆弄满桌子的首饰,花花绿绿,琳琅满目。
阿奴暗自苦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令她性情大变,但是,这样平平淡淡的也许也不错。
不过,生活总不能如自己所愿,风平浪静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娘娘,”话到嘴边,阿奴又有点犹豫了,停下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什么事,阿奴?”玉芷头也不抬的问到。
略略思索了一下,阿奴开口道:“碧洛现在在天牢里,听说情况很糟糕。”
手上的动作滞了滞,不禁莞尔:“阿奴,你是想我去看看她?”
“不,……”乖戾的语气让阿奴突然毛骨悚然,急于申辩。
“也好,相识一场,去看看又何妨?”玉芷抬起头,开心地笑了。顺手将一只珠钗插入发鬓。
红的颜色,娇艳欲滴。本是极普通之物,此刻,却绽放出耀眼光芒。
天牢,混浊的水珠顺着破败的石壁缝隙滴落,一滴一滴,空气里散发着糜烂的味道,暗无天日的绝望。
碧洛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到如斯地步,乱草一般的长发散乱的披在脑后,娇嫩的肌肤上一道道伤痕,醒目异常。原来自己也可以一无所有,也可以麻木的看着老鼠、蟑螂从容的在脚边爬过,那些自己曾经不择手段也要保住的权势,不堪一击。
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虚无飘渺,在此刻,没有丝毫作用。
“碧洛,你最好别去招惹她,她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无情,比谁都狠毒。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还能指望她留情吗?”耳畔响起卿术说的话,不禁苦笑。
玉芷,那个总是挂着浅浅微笑的人,是自己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屏障。对她,没有恨,没有爱,没有嫉妒。只有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碧洛。”
轻柔的声音陡然响起,心猛的一颤,微微张开眼睛,一身素衣的玉芷淡定的站在面前,宛如神,温润祥和。
紧紧的盯住她的眼眸,努力的探究,希望在其中找到一丝的嘲讽和阴寒,然而,失望的是,依然是风轻云淡的平静。
为什么,你总是那样从容不迫,总是那样清高孤傲,那双眼睛仿佛吸纳万物的深邃,千年冰雪般雍容而高贵。
“你来干什么?”慵懒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敌意,玉芷无声的叹口气。
“看看你,毕竟相识一场。”玉芷淡淡的说。
“哈哈,……”放肆的笑声,在这个阴霾的牢房里显得诡异。“看我怎么落败,看我怎么狼狈,对不对?”
玉芷不言,只是冷冷的注视。
碧洛扬起脸,狠狠的盯着玉芷,片刻,挣扎的站起来,勉强扶助石壁,一步一步靠过去。隔着厚重的栅栏,玉芷依然可以感到愤怒。
“玉芷,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你所赐!你开心了,满足了!”所有的不满在这一刻爆发,歇斯底里的吼叫,尽情的宣泄。
“碧洛,你要学会认命。”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没有丝毫的起伏。
“命?”怔怔的张开嘴,失神的看着玉芷,目光空洞,无力的软瘫在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我要认命?我不要,我不要。”
玉芷眉头微微蹙了蹙,沉吟片刻,再看了眼像滩软泥的碧洛,转身欲走,却猛然间,感觉脚踝被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碧洛死死抓住玉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布满红丝的眼瞳充满绝望的希冀,凛冽而无助。
“不,我不认命,我不要认命!”拼命的摇头,高声的呼喊,让玉芷心头一颤,静静的蹲下来,与碧洛相视而望。
静静的,安宁的,轻轻的伸手,缓缓的捋了捋凌乱的散发。如水的目光,摄人心魄的透过碧洛的早已不再清澈的眼瞳。
“玉芷,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没错,我没错!你父母的死,与我何干?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仓皇的眼神,无措的话语,像个孩子般祈求,流露着对生命痴痴的眷恋。
然而,这一切却让玉芷更加厌恶,依然是冷漠的注视。
“是啊,也许你没有错,因为你那时只是个小孩子。那我的小哥哥呢?他又有什么错,为什么又必须死呢?
“碧洛,他死的时候,只有六岁。”慢慢站起来,用力的撤出脚踝,后退一步,站定。
“碧洛,如果你真的出去了,你会怎么做?”显然,碧洛没有想过,只是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美好的不沾世俗的人间仙子。
玉芷的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以你对我得恨,即使活下去也只会让这样的仇恨延续下去,代代相传,怨怨相报。我不会看着这样的悲剧在我的后代上演,
“所以,碧洛,你只有死。”说完这句话,玉芷已经再没有力气看她一眼,转身离开,决然而坚定。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玉芷!你不能!”凄厉的叫声在诡秘的空间里回荡,毛骨悚然,然而,留给她的只能是那个清削的背影。
万里无云的苍穹,辽阔浩淼,深邃的藏蓝深渊般无边无际的蔓延。
玉芷凭栏而坐,凉风习习,撩起裙角,淡漠的面容悠远的如同一幅山水画。
抬头仰望,无语沉默,眼前出现三年前的梦境,那个渲染了红莲般绝望的梦境,有着窒息的压抑,还有那个模糊的面容,熟悉的温暖,却有着淡淡的忧伤。
父亲,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真的不知道,可是,我明白,我非这样做不可。也许,这是我唯一可以摆脱命运的方法。
“娘娘,大王来了。”
樾谙站在玉芷身后,依旧沉默,一如当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远远的凝望,默默地注视,遥不可及的疏离。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不再孤寂,不再苍白,然而,到了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从没有真正得到过她。
玉芷,你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
“什么时候行刑?”
“两个月之后。”
玉芷微微侧头,淡淡笑了:“哦,还有两个月吗?我会去看看。”
樾谙蹙眉,低沉的说道:“还是不要去了,那种场面不适合你。”
玉芷挑了挑眉,眼眸闪过一丝嘲讽,轻盈的下地,站在樾谙面前,有些玩味的看着樾谙消瘦的脸颊,没来由一阵心痛,却仍然微笑:“为什么我不能去,樾谙?还是说我不应该出现?”
樾谙脸色愈发阴沉,抿着嘴,不发一言。
“告诉我,樾谙,你在怕什么?”
依然是倾国倾城的容颜,却带着凛冽的压迫,下一个瞬间,却突然绽放,绚丽的光芒,一地灿烂:
“你应该感到高兴,我已经帮你消除了身边最大的隐患,你还有什么担忧?”
“芷,……,”艰涩的话语哽在喉头,却无法说出,只是深深的凝望,“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有想过要利用你,……”
“够了,樾谙,”笑容消失,冷酷的让人不敢正视:“你真的没有利用我吗?
“那为什么要让优河去找我师傅?又为什么要逼她写下那封绝笔书?”
铿锵的话语,如雷贯耳,樾谙脸色煞白,惊讶的合不上嘴。
“樾谙,如果可以选择,我真想恨你!”轻轻的靠在樾谙耳边,幽幽的吐出,芳兰如华,却让人莫名的颤抖。
“可惜,你是父亲唯一的学生,也是他宁愿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人!你说,我该怎么办?恨你?还是爱你?”
慢慢离开,褪去眼眸中嗜血的火焰,淡然的露出笑意,静静的伫立,依旧是那个干净纯美的女子。
樾谙的神情是从没有过的忧伤和难过,那种无助和悲凉却只是化作嘴角的一抹苦笑。
“你应该恨我的,芷儿,……”凄惶的嗫嚅,孩子般无所适从。
然而,玉芷却只是冷眼看着,淡漠的让人害怕。
“大王到臣妾这里来,不会只是想说这些的吧。”
清冷的语气,公式化的口吻,樾谙明白,这段感情真得不能挽回了。
“碧洛死了,在天牢自尽了。”颓然地吐出话语,无力而彷徨。
“呵,很符合她的性格,总是那么骄傲。”轻轻的笑笑,掩饰不住一丝伤感的了然。
墨黑的苍穹下,他和她,彼此牵绊的两人,隔着无形的沟壑默默站立,无望的桎梏,束缚着曾经的美好。
永远回不去了。
第25章
第25章血魇
觞樾王朝的第二十八个秋天如期而至,除了那些满地金黄的麦穗,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
西口的菜市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常,一片鼎沸:
“那个卿大人还真是,谋害前朝宰相大人,真是可恨呢!”
“前朝宰相?什么人啊?”
“你连他都不知道啊,我告诉你啊,那个人就像神一样完美,漂亮得不得了,而且温和亲切,是个很好的人呢,只可惜,被那个奸人所害,全家老小都死了。可怜哟!”
“哎,我听说前朝宰相死的时候心有不甘,所以将自己女儿的灵魂卖给了狐狸,让她长大后进入宫中,为父报仇!”
“是啊,听说这次的事情就是她一手策划的呢,栽赃陷害卿术一族,总之,这个女人心肠歹毒的很。”
……
“小姐,……”人群中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因为有些愤怒而露出潮红,“他们,怎么可以,……”
身边的人静静的伸手拦下她想说的话,然后,灰色斗篷下露出一抹微笑,清冷而孤傲。
这两个人正是玉芷和阿奴,今天是行刑的日子,樾谙虽然不乐意玉芷她们来观刑,但是也没有作明确的反对,所以,和阿奴略微装扮一下,扮作平民,独自出宫。
静静地听着周围那些纷乱的言论,玉芷却从没有这么平静,现在的自己,或许再没有什么能被影响了。
“奉天承运,大王昭曰:
今,卿术一族,贼子野心,试图颠覆我大觞,……,“
玉芷默默地站立,秋风瑟瑟,看着那片昏暗的刑台,有些凄怆。
二十年前,自己的亲人也是这样被毫无理由的结束生命的吧,素未谋面的父亲,母亲,还有小哥哥,都曾经在自己生命里留下印迹,但是却又这样不着痕迹的离开,什么都没留下。
轻轻攥紧凉薄的灵石,稍微让自己纷杂的思绪冷静下来。
“时辰将至,将犯人带上来!”监斩官一声令下,带着沉重枷锁的卿术,踉踉跄跄的蹒跚而至,狼狈的再也看不到曾经的威风,只剩下苍老的颤抖。
一直很平静的注视那些人在自己眼前走过,直到那个孩子出现,是的,只是一个孩子纯美的面容在眼前掠过,玉芷的心便猛然抖了一下。
那个孩子带着面无表情的麻木从自己眼前走过,清秀的脸庞低低的垂下,空洞的黑瞳呆滞而绝望,然而,只有玉芷明白,这样的表情下隐约透露的倔强,是对生的渴望。
玉芷,你到底在想什么?阿奴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身边的那个人,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玉芷微微闭上眸,折射的阳光金黄而冷艳。
“时辰到,行刑!”
一片喧哗,然后,便是那些头颅纷纷落地,发出“怦怦”之声。阿奴有些不忍,暗自掩面唏嘘。
玉芷依旧不动声色,目光却紧紧地盯着那个孩子,看着他麻木的跪在那里,看着他隐忍的接受命运的安排,看着他撒落一地鲜血,星星点点,有些炫目。
那些红得耀眼的血迹,在金秋的艳阳下,窒息的恍若妖冶的红莲,绝望的破灭。
玉芷有些恍惚,眼前出现了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庞,憨厚的笑容让自己忍不住伸手触摸。
小哥哥,你也是这样的吧,绝望而麻木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阿奴,回去吧。”摇晃着自己几乎支离破碎的身体,缓缓的转过身,漠然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刑台周围,那些嘈杂的人群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自己彷徨的看着四周。
“阿奴,阿奴。”玉芷有些惊惶的呼喊,忙乱的四处寻找,然后,看到,那个清秀的孩子,纹丝不动的跪在那里。
他不是死了吗?玉芷看着那个孩子,心里生出一丝恐惧,阴霾的天空下,风卷起散落在地面的枝叶,凄凉而无奈。
莫名的,冥冥中带着一股力量让玉芷不自觉地靠近那个孩子,于是,一步一步,缓缓的登上刑台。在那个孩子面前小心翼翼的蹲下,仔细的打量,还是那样的呆滞和空洞的表情。
良久,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碰触那个瘦弱的身躯,那个孩子的头颅便应声落地。
玉芷惊恐的退开,用手捂住自己快要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