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几上的小纸条上,只写了简短的四个字,“谢谢,再见。”
燕北扫了一眼,伸手就将它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留下的所以痕迹一并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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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顾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直到凌晨,依然没有睡意。她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拿专业书看起来。
其实,亦是一片混沌。
挫败的打算将书本合上,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在这个点,铃音显得异常突兀。她惊了下,伸手从床底下摸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号码,她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僵在屏幕上,有些不敢动。
是燕北……
这个点,他为什么还给自己打电话?
手指在挂断键上流连一会儿,最终,还是不受控制的将手机放在耳边接听。
“下楼。”
没等她先开口,那端,他声音已经传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难道他在楼下?
顾影握紧了手机,“现在时间很晚了,我已经睡了。”
“那我上来?”
问句,却完全是威胁。
“别!”顾影立刻拒绝。
“……”燕北在那边沉默了半晌没说话,像是在等她的答案。她咬了咬下唇,挫败的妥协,“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不过……我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燕北没有再回她,只是干净利落的将电话断了。
单调的‘嘟嘟——’声从那端传来,顾影只觉得心头沉重。
吁口气,她才掀开被子滑下床。
又套上上衣,才轻手轻脚的走出家门。
…………………………
夜,已经很深了。
今晚,一颗星星都没有,连月亮都躲在了云层了不曾出现。
整个小区,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坚持在那。再过半个小时,连路灯都要关了。
顾影从单元楼出来,远远的就见到了他。
他正斜靠在那辆悍马上。
似乎在抽烟,长指间星火明灭,闪闪烁烁。
没来由的,她心头泛起一抹酸楚。
和他共事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他抽烟。
缓步靠近,只是避嫌的站在车的这一边,“有事吗?”
听到她的声音,燕北这才转过身来。烟,被他熄灭在一旁的垃圾桶内。
看到她刻意离得远远的样子,他眸色更冷,“站过来。”
“就这样说吧。”
“我没什么耐心。”他语气平平,可那气势偏偏让人无从反驳。
顾影的手揪着车的把手,看他一眼,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走过去。
才靠近,燕北伸手就将她搂在了怀里。他微凉的脸颊,埋在她发丝间。
那暖暖的温度,缠上来,叫她心颤。他喝酒了,呼吸里,满满的都是酒精醉人的味道。
“燕北……”她矛盾的轻喃他的名字。
明知道这样不对,可是,被他这样抱着,她忍不住想要沉溺……
“你喝酒了?”
“为什么要答应他?”他突然问,嗓音沉郁。
她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咬唇,开口:“我爱他……”
燕北伸手将她的下颔挑起来,让她的眼对上自己的。
夜深人静,他的眸子带着酒意的微醺,危险而醉人。那里就像是一个有魔力的漩涡,仿佛只一眼就要将她的心绪一并都卷走。14757456
由衷的害怕这样失控的感觉,她要扭开脸去,却被他重重握住,不能动弹。
“看着我的眼,把你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他高高在上,态度强势。
这让她觉得压迫感甚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眸子轻眨了下,眨掉眼里的泪痕,说出的话却是:
“你回去吧,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有交集了……”
尽量,让自己的话说得很平静、很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握紧,微微颤栗。连鼻尖,都隐隐觉得酸涩。
燕北眸色一紧,沉沉的凝住她,揽在她腰上的手不由得收紧。
“顾影,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你是不是真的爱苏扬?”
她一震。
这个答案,从前,她从来不曾怀疑过。可是,最近,她却开始一遍遍的问自己。
如果真爱,为什么自己却不能接受他更深一点的吻?偏偏,燕北的吻,却能轻而易举让她沉迷。
如果真爱,为什么不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现在这个社会,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和要好的男朋友同居的都已经层出不穷。
如果真爱,为什么在他求婚的那一刹那,她竟然想要落荒而逃?
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挑眉,“不敢确定吗?”
“不,我很确定。”她开了口,扬首,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我很爱他。我很愉快的答应了他的求婚,如果这不是爱,我找不出任何其他理由。”
难得的轻松,也在这一刻僵在他的脸上。
像是一桶凉水当头浇下,他面色沉下。
“以后……不要再纠缠了,我们应该都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她看着他的眼,眼神坚决,不允许自己有哪怕一点点的闪烁,“我喜欢和苏扬在一起的感觉,至于总裁,你……”
她刻意用的‘总裁’这个称呼。
“苏小姐是真的爱你,既然你们已经有婚约,希望你可以像个男人一样,遵守你自己的承诺。”
她刻意把话说得决绝,不给两个人哪怕一丁点的空间。
他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他又何必为了自己让那么多人烦忧?
燕北重重的看着她,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眼神深得让顾影窥探不清此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下一秒……
他突然捧起她的脸,疯狂的吻,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她惊愕的瞠目,手本能的抓紧了他的袖子。
他吻得激狂、热切,像是要触到她的灵魂;可是,也吻得悲凉、决绝,像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这,应该真的是最后一次……
念及这个,眼眶忽然不自觉变得潮润,蒙上一层雾气。
她抵抗的双 手,突然没了力气,只任他这样放肆的啃咬,甚至,她微张唇,任他更深一寸的侵入。
她的不抗拒,让他越发激动。长腿逼近一步,将她摁在车身上,吻得更为密集,几乎让彼此都要窒息。
缠绵,缱绻,却满满的都是抑不住的哀凉……
一吻,终于结束。
昏暗的灯影下,她脸上有浅浅的泪痕。
燕北沉沉的盯着她,双目暗得像是今晚的夜幕,不遗一丝丝的余光。
“顾影。”他低唤她的名字,暗夜里,嗓音压抑得竟有些变调。手指,落在她被吻得红肿的唇上,顿了一下,继而,才低缓、沉郁的再开口:“我成全你。从现在开始,我们,彻底结束了……”
也就是……
再也不会有纠缠。ZV5u。
任何一点,都不会再有!
她一颤,咬紧了下唇。
不等她说什么,他已经决然的将她推离怀抱,拉开车门弯身进去。
车,一路驶进黑暗中……
最后,连车尾灯都彻底消失不见。
呆呆的站在那儿,她木然的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
唇上,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气息。
他最后一句话,不断的在脑海里盘旋,像螺丝一样钻着她的心,直逼出她的泪来。
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却已经结束……
免去了纠缠,她应该觉得松口气的,可是,为什么……心里却越觉得沉重?
心头,仿佛被谁抽去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发痛……
………………………………
顾影缓步上楼。沉默的将眼泪逼回眼眶,才将门推开。
出乎意料,灯却是打开的。靳澜惜就坐在厅里喝水吞药。
顾影哪里还顾得伤心,忙胡乱的套上拖鞋小跑过去,“妈,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事,就是血压高了点,吃几颗药就行了。”靳澜惜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
顾影看她一眼,仍旧担心,“最近您睡眠好像越来越不好了,听姐姐说,昨晚您又起来几次。”
“那是梦到你爸。每回梦到你爸,这胸口就堵得难受,哪里还有什么睡意?”
眼睫垂下,顾影眼有郁色。心疼的握紧靳澜惜的手,低低的开口:“妈,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靳澜惜拍了女儿一记。“事情都过去,别再胡思乱想了。对了……”
语气微顿,她仰头看着女儿,“刚刚和你见面的那人是谁?”
“啊?”顾影显然是没料到母亲会知道,她怔了一下,眼神闪烁,含糊其辞,“那是我一个朋友……嗯,公司里的同事。”
靳澜惜微正了正色,语重心长的教导她:“平时你们年轻人的事妈都不管,妈知道你们两姐妹都有分寸。不过……”
她顿了一下,看她一眼,才接着说:“既然你答应了人家苏扬,又收了他的戒指,那这门婚事就算是定下了。苏扬是个好孩子,你可别不知道珍惜。有些人再好,可那都是过客,过了就算,不值得你三心二意,将苏扬那么一好孩子给伤了。懂吗?”
这些,亦是靳澜惜的经验之谈。人生里,总少不得三三两两的过客,可是,有些人闯入你的生命,不过只是为了给你上一堂生动的课。
顾影面有愧色,只能点头:“嗯,我都记下了……妈,您放心,我有分寸。”
想来,刚刚那个吻,恐怕是全被母亲收在了眼里。
可是,还好……
他们之间,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
第二天,顾影的调令就下来了,这让大家都觉得惊讶。唯独只有安然不以为然。
她是个聪明人,自打看到顾影手上的戒指后,就猜这样的调令不会远了。
顾影忙着收拾东西的时候,童宁端着热茶昂首挺胸的走过来,以表‘同情’:“还真没想到,安姐还没走,你这就坐不下去了。”
自从顾影上来以后,童宁每天都是压抑的。像是无形中有座大山压着她。
现在顾影走了,即便还是一家公司,但至少不再压在她头顶上。安然一走,首席秘书的位置非她莫属。
“我们不用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了,这样不是更好么?”
“简直好到没话说。以后每天都会心情好。”童宁挑眉,视线又落到她那闪烁的戒指上,她伸手点了点,神秘一笑,“再等阵子,我送你个惊喜,给你当订婚礼物。”
顾影狐疑的瞅她一眼。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可是,不等她再仔细问,童宁已经端着水转身离开。
………
直到顾影搬了所有的东西到季南那边的时候,她也不曾见过燕北一次。
他们,就这样悄然无声的变成了陌路人……
………………………………………………
黄昏,军区老院。
今儿难得一大家的人都在。老爷子,老太太,大儿子燕兆年夫妇,小儿子燕兆丰夫妇,以及其他几个小辈。唯独老大燕茵还在国外。
“小北,去苏家看过了没有?”晚饭时分,老太太最先把话题引到这个上面。
燕北替老人家舀了勺汤,才回:“还没。改天吧!”
谢才停声。“又是改天。”柯容有些不认同儿子的话,“小北,不是妈说你,你们毕竟将来要结婚的,现在苏染病成这样,你不去看看,苏家人该以为我们家都不识大体。”
“妈,我们不会结婚。”燕北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这句话。
虽然大家都知道了燕北早前的决定,可只以为是小俩口闹闹口角,万万没想到他会当着众多长辈的面说出来。
一时,饭桌上安静了半晌,一干人的视线都投向他。
家里的老小燕蓝最受不得这样的安静,大眼眨了下,朝身边的燕北挨过小脑袋去,“二哥,你们吵架啦?要不要我帮你去哄哄嫂子?”
燕北转过脸来,严肃的看她一眼,“我说过什么?”
“哎呀,你真龟毛!”燕蓝努努嘴,不满的皱眉,“不叫嫂子,叫苏姐姐,苏姐姐!这总可以了吧?”
“嗯。”燕北这才满意,给她夹了块最大的烤乳猪。
燕蓝性子爽快,立刻又喜笑颜开,才咬了一口,又抱着碗忍不住好奇的问:“可你干嘛不和苏姐姐结婚?苏姐姐人长得漂亮不说,家世和我们家也刚刚登对,当然,最重要的是对我很好!况且,你们都订婚了,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
“你看看,你看看!”柯容‘啧’了两声,“连小蓝都知道的道理,就你不清不白。”
燕北抿着唇没说话。
老太太和柯容都将视线投向老爷子。
老爷子这才沉沉开口:“小北,婚姻不是儿戏。当年要订婚,是我们家提出来的,现在反悔岂不是自扇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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