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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练功时怎能不专心呢?”我一声也不敢吭,是的,武场外,我可以肆无忌惮的蔑视他的情感方式,可武场上,却不能不尊崇他的深厚武功。
“你练的是武术吗?我怎么瞅着像舞蹈?过来,蹲马步我看看。”蹲马步?我从练武术的第一天,就开始蹲马步,难道为了学梅枝拳还要从头再来不可?我满心的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
“哎呦!”我还没反应过来,姥爷的一掌已拍到了我的右肩上,我右肩一沉右臀向下直坠,为不致一腚排在地上,我的右脚本能离地,接着是左脚,我趔趄了三四步才晃悠着打住,总算没倒!
其实,我能感觉到,姥爷就用了三分力而已。但我还是惊出一身冷汗,这个阶段,我怀孕的身体还没有显形,做基本的武术动作我也心中有数,但带着功夫的老爷这一掌,即便再轻,也是有危险的。稳住脚跟,我屏气站了一会,感觉身体无一丝异样,才放下心来。
在练武的初期,学习基本功时,教练就告诉们:在武术的脚法上,不管是站立还是蹲马步,除注意两脚间距外,其两脚应微微内扣,只有这样,在遇到外力时才能更好的关闭门户、聚力低档,如果两脚外撇,就标志门户大开,对方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将你打垮。就因这,平日不管是站着还是行走,我都有点内八字。
“架子是花了点,不过基本功没白练,过来,用心看。”姥爷语气平稳,我却赶忙领受了那份得之不易的一丝赞扬。
我虽知姥爷武功非一般人能及,但我长这么大从未看到他演练过任何功夫,在参加武术运动的几年来,我是见过传统武者们表演的,他们表演的传统武术老架大都偏重技击,实用性很强,但就我这个对武术只有肤浅认识的新一代习武者来说,他们的动作显得不规范、一架一顿,缺少行云流水般的流畅感。
姥爷双抱拳的起势一亮,我顿觉震撼,已是八十多岁的老爷子,一套梅枝老架,宛如龙行虎步,着实让我目瞪口呆。日常那个挎着粪箕游走在村头地边,拾粪的瘦老头,早已遥无踪迹,眼前这个传统武者,俨如一枝花叶杳无,却风骨遒劲的干枝梅,看完他的老架,我的感受是:梅花玉骨傲苍穹、冰雪魂魄略九州。
梅枝拳,我确确实实被你征服了,托姥姥的福,我可以走进你了,虽然只是一半,我也很满足。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自我记事起,武术,这个古老而聚力与美于一身的运动方式,始终和我的生命紧紧相连,我的长辈、我的邻里、我的同学、我的挚爱、我的日常周遭,始终围绕着武氛侠气,一天一天,一步一步,我向它的深处迈进,我不知道我会走多远、看多深,但我知道,命运既然安排我今生与武结缘,也会使我此生无憾的。
在习武的几年中,耳濡目染,了解了真正的武术秘诀是在武者的心中,是民间的院落,那些为争武林秘籍而大打出手者,绝不是真正的武林侠客,那些写进书中的武林秘籍,也不是真正的武林秘诀,那是给那些渎武者的诱饵、那是独武者的陷阱,他们要么互残致死,一无所获;要么灭众得逞,但练后走火入魔,所以,中国武术大多手传口授。
“寒梅,来,从第一招,开始。”姥爷的声音仍是低沉威严,我却仿佛从中听出了远古先辈叠声传递而来,秉承武魂的号令。
梅枝拳,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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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侠义和忠诚
更新时间2013…9…16 1:24:55 字数:4167
一
每天从武馆下班后,我就直奔乡下,带上我的姥姥,让她随我的心奔跑。
落地梅花桩,是梅枝拳的根基,所以,那段时间,每天的走桩自是必不可少。姥爷说:“底盘坚实,拳法中的实用技击功能才会发挥到十二分的功效。”
余下的时间,我就是一边念着姥爷口授的拳诀:“挽分抡喉双穿掌、掏心三打显神威、海底捞月撩裆打、楼挂劈顶将敌推……”;一边将姥爷的教诲谨记于心:“习梅枝拳只记口诀是不够的,还要掌握好行拳时的寸劲,若与人交手时,力度不够,会诱敌上身,寸劲过度又有可能致人于内伤和死地,这也是梅枝拳家传不外传、传男不传女的一个重要原因,力度掌握不好,不是伤人就是伤己。”
每每,行着梅枝拳的“中”字拳路,模仿、揣摩、形神于型、入定于心,时刻汲取,不敢有半点懈怠。
在我的一再恳求下,姥爷答应让我再学一种梅枝器械,据说,梅枝拳的灵魂是梅枝枪,而非梅枝剑,既然我进入梅枝拳的圈子,我想我的目标就应该是它的核心,可是我没想到,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让我的学梅,止步于梅枝剑,大舅,才是姥爷武功的真正传人,那刚柔相济、舒缓有度、天人合一的枪法,我只能遥望。
所幸的是,剑正是我的终生挚爱。
“利剑锋自磨砺出”,其实对于中国的传统武术项目,没有哪一项不是历经千年,一想到它的一招一式,都是一代一代的传统习武者传承下来,我一旦持剑走起姥爷教我的梅枝剑,就会热血彭湃,那种神圣感,是一般人难以体味的。
在整套剑逐渐学完合龙门后,我每炼成套剑术时,都会有被梅枝剑夺魂摄魄的感觉,我知道,这是它赋予我生命,我交付它灵魂的时刻,我和它的交汇日益融洽。
转身劈剑、翻身下点剑、凌空飞刺、旋转抛接,剑仿佛真的和我有一根心线连接,从无闪失,总会乖乖回到我的手中。
“站如松,动如风。梅枝老架是讲究动、静分明的,不要光走花架子,要心、神、意、气共运行,手、眼、身、步齐运动,要以内带外,只有内外合一,形神兼练,才能做到内练精气神,外练筋骨皮”。
“要想做个武者,就要明白,习武是一个渐修顿悟的过程,不要期望一蹴而就。”
每当我自我感觉良好时,姥爷就会在旁边提醒我,我感觉到,他要传授给我的是一种传统武术行走理念,而不仅仅是几套拳法。
二
这期间,姥爷时常带我去教堂,去看卜教士,卜教士身材也如姥爷般窄瘦,但他们的肤色差别很大,姥爷是酱紫色,而卜教士,则皮肤很白,眉眼很淡,给人印象整个人很轻盈。其实关于卜教士,我是知道一点的,县城这么小,他的身份又是这么特殊,但我只知他是教士、曾当过医生,却不知他也会武功。
人们常说,中华大地上习武精医者,可谓车载斗量,姥爷虽然在十里八乡算是推拿、接骨高手,但毕竟不是坐堂从医者,在我的人生旅途中,卜教士是我唯一见过的武、医具精者,也是我唯一见过的姥爷的朋友,他的八段锦,县内无人能及。虽高龄近百,精神矍铄,行拳走腿一如往昔。他一生遭遇颇为坎坷。但仍悬壶济世,行侠仗义。
特殊时期混乱的时候,教堂被封,卜教士被令进医院当了医生,并按“革命小将”的旨意,娶了被发配到服装厂的修女,几年中,他们怀揣着各自的信仰,在一个门里进出,在外人眼里他们俨然是一对夫妻,但他们的心门,却始终不曾向对方打开,他们在里面装上自己的神灵,每日用心灵与之对话,用虔诚行使膜拜。
混乱一结束,教士和修女便各自归位,他们相聚的无奈,分开的自然,他们是不幸的,却又是幸福的。
而姥姥和姥爷,被动相聚、相守,却不能相爱,他们坚守的也是信仰,那是侠义与忠诚,可到头来,却要以一生等待的代价和伤痛的心来祭奠他们的信仰和相守幻化出的情愫。
只要见到卜教士,我都会情不自禁的拿他们和姥爷、姥姥比较,并且得出比较痛彻和悲观的结论,甚至怀疑侠义与忠诚。与其说是我武断地体味着他们的心情,倒不如说是我自己的伤痛,令我对世间的情感产生了偏执的否定。
卜教士行医水平在县里屈指可数,尤擅儿科,在他当医生的几年中,县城凡小儿患疾,必找他医,就是后来他回到教堂,找他看病的扔络绎不绝。
其实很多年前,那修女我也见过,她和卜教士一样,窄瘦、浅淡,不同的是,她的微黄白脸上,布满麻子,尽管如此,她的整张脸,仍显得很清秀。寻常她是面无表情的,偶尔她见人也笑,可不象大多数人,将内心的感受溢到脸上,心、脸、眼和谐统一的展现一种表情,她笑时,脸是肌肉的堆积,而眼却毫无感情色彩,这让她的笑看起来怪怪的。
每次姥爷带我去,几乎都是同样的场景,他俩各自一杯清茶相对酌饮,轻声交谈,就当我不存在,不,也不是,卜教士会在他们相对而坐之前,给我一大碗白开水。
他们谈话的内容很单调,从来都离不开“武”字。
由他们的谈话,我知道了武术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的称呼。如春秋战国时称“技击”、汉代出现了“武艺”,并延用至明末、清初又借用南朝《文选》中“偃闭武术”“武术”一词、民国时称“国术”、新中国成立后仍沿用“武术”一词。
姥爷和卜教士,对如今的武术都有一定的看法,他们认为我学的武术,实质上是将中国传统武术改造后而形成的一个体育竞技项目而已,它不能算是真正的中国传统武术,这也是他们要固执的闭门修炼的原因,他们既渴望后继有人,又担心自己的纯粹的传统武术被肢解。
武术何时向传统回归,是他们无可预知的期望,民间武术的深厚根基,好像始终阻止不了武术越来越向表演性运动靠拢的趋势。
他们担心,长此以往,我们的传统武术影响性会越来越低,甚至会渐渐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
望着两个我见过的最封闭的习武者,谈着他们可以却又不愿力挽的失却,我感到很费解,从我们三人的坐势来看,他们丝毫没有让我发表意见的意思,我被他们说的心急,而他们,倒像是悠闲的在欣赏一场无法及时扑灭的森林大火,为什么?
我想姥爷除了让我见识不同的武术门派外,他也一定想让我明白的更多。
三
有一次趁姥爷暂出,我问卜教士:“听人说我姥爷参加了特殊时期的武斗,所以现在他才天天夹着尾巴做人,挎着粪箕子拾粪。”
“荒谬。先要修为立身,才可拳脚上身。不是什么人都可练武的,更何况你姥爷可不是一般的武者。”
“给我讲讲。”看我央求,卜教士沉吟一会,淡淡的平板脸上,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我知道的情况是:武林同样是社会的集合,练武的群体中,有工厂工人、农民,也有机关干部和无业游民,特殊时期武斗,武林各派均有部分弟子参与动粗,打得不可开交。
当时县城制高点是三层楼的县百货公司,为制止武斗,一日,平时深居简出的全县各派掌门们,默默地集体走到武斗中心,立于楼的顶层,顿时,闹场寂静,宗师们一句话也没讲,只是逐个从制高点走下楼梯,每一位宗师离去,闹场里都会有一个门派的弟子们消失,静静的,几分钟,县城便恢复了平静。
而第一个走上和走下百货公司顶楼的,就是你姥爷。而且,自那以后,他也关上了收徒的大门,只是领着你的舅舅和极少数徒弟每日闭门修炼。”
“另外”卜教士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他一直低调的夹着尾巴做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姥姥。
你姥爷一身功夫,又懂医术,出身又好,本来是有很多在社会上出头机会的,他不张扬,是因为他不想人们因关注他,而进一步去关注你姥姥,伤害到你姥姥。那个年代,叛逃到台湾的国民党高官的妻子,会是什么下场,你可能不会太明白。反过来说,谁会去管一个农村拾粪老头的妻子原来是干什么的呢?”
听卜教士说完,我感到心里很堵得慌,有时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为虚倒是大有可能,我对人性认识的太浅薄了!
又一次,我陷入对人的迷茫、对武林对江湖的迷茫。
四
我对姥爷了解得太少,即使在我跟他学武的这段时间中,除了身传口授梅枝老架的动作外,我们的语言交流也相当少。
姥爷对我来说好像是生就的历史,他活在他的那个时代,那个穿长袍的时代,我小时候是见过他穿长袍的,银灰、大襟、盘扣,长及脚背,现在他不穿了,时代进步到不允许他穿了,他脱了长袍,在衣着上脱离了过去,可他的内心却不愿脱离,他仍活在他的长袍里,他不愿融入这个时代,这也许是他保持武术原味的方式,这也是他无法和我沟通的原因,我们是彼此的异类。
他只向我展现已成的武术拳法和他个人固有的对武术的理解,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