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虽然是她被牵着鼻子走,却的的确确是心甘情愿。
欧阳维得到想要的答案,神情愈发柔和舒缓,“那你是否愿意嫁给我,陪我一辈子?”
太子殿下连最后一丝防守都撤了,表情无比真诚,岳淡然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点头的既坚决又茫然。
做梦吗?否则怎么会听到梦中才听得到的话。
“我不知道。”
一回生二回熟,口中说着不知道,内里却像煮沸的水。
欧阳维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表情,嘴角的笑纹也渐渐现了形,“我们从小在一起,你是知道我的,面上温和一视同仁,心里却常常看不起人,性子暴躁,口是心非,若你同我在一起,会受许多委屈,你可愿意?”
太子殿下很有自知之明嘛!
“我不知道。”
这厢话音刚落,岳淡然又斩钉截铁地答了一句“不知道”,欧阳维出声笑开,伸手想抚摸岳淡然的脸,龙爪伸到半空却转而顺了顺小丫头的头发。
岳淡然没有躲开太子殿下的动手动脚,非但没躲,还红着脸凑近了几分。
“我要想想。”
之所以要想想,是因为她没法确定眼前的喜悦是否只是一阵烟,看的实,摸的虚,且留不住。
这之后也曾有一度,岳淡然后悔自掘坟墓,自取其辱,可当时欧阳维的腼腆与温柔都那么真,把别人都不曾见过的那张脸只给你看,但凡是对他有情的女子就不会不为所动。
况且为了他,更加荒唐的事她都做的无怨无悔,原本绝望的死水飘来一根救命稻草,又怎能不牢牢抓住,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要跳一跳才甘心。
“我送你的玉钗为什么不戴?”
欧阳维的手在岳淡然长发上流连,问话的口气也带有一丝说不清的**。
“太贵重了,舍不得戴。”
说的是实话,欧阳维却不相信,“你是不是嫌弃?”
岳淡然把头摇的像波浪鼓,太子殿下却只是笑,“我要看你戴。”
岳淡然为难地皱起眉头,“今天我是偷偷来见殿下的,明日不知有没有机会避过众人耳目。”
欧阳维的食指顺着岳淡然露在外的脖颈滑到肩膀,又滑到手,最终十指交缠,“明日到后山桃花林来见我,我会等你。”
岳思凡虽骚扰过她许多次,却从来都没这么深情款款地问她是否愿意,何况就算大少爷动情地说喜欢,她也不屑一顾。
阿猫阿狗的喜欢,同心上人说的喜欢,怎么能一样?
欧阳维的喜欢,于此一刻,大过了生命中的许多其他,以至于她一整夜都亢奋不休。
第二日,是个晴天,桃花开的烂漫。
从前与她去后山的只有归一这个玩伴,自从那天在杏林中见到苏丹青与岳思卿的交往表白,才知晓在后山男女间还有互诉衷肠这码子事可以做。
岳淡然刻苦修炼的轻功帮她躲开欧阳维的眼,方便她偷偷躲在远处偷看。
越看就越觉得移不开眼。
月白龙衫,青丝映桃花,环佩玉饰,名目眩骄阳。
岳淡然恍惚觉得,她偷瞧的是个误落凡间的仙人。
不过百步之遥,仿佛触手可及。
趁着欧阳维转身背对她的空当,岳淡然跳下隐身的树,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几分,狂乱时,竟连悄悄凑近身边的人都没发觉。
手被捉住,人被拖出好远。
岳思卿用蛮力将岳淡然扯到无人处,展露与动作极不相符的笑靥如花,“淡然果真要应承太子殿下?”
岳淡然看到这个人就如同被人从头泼了一身冷水。
欧阳维与岳思卿的关系,一直是她心中的疑惑,不愿思及,却时时存在的折磨。
那日是岳思卿亲口说,太子殿下对她有情亦是有意……
岳淡然的脸已渐渐变了颜色。
“我不忍心欺骗淡然,对你说喜欢,本是太子殿下同我打的一个赌罢了。”
岳淡然耳朵里听到她的话,心却一点点空,“姐姐说什么?”
“我不忍心看你泥足深陷,这才悬崖勒马,赶来告诉你。”
岳淡然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努力了半天也是徒然,“我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愿相信,相信欧阳维突如其来的表明心迹只是玩弄人心的镜花水月,被岳思卿轻轻一戳,就破碎干净。
看着岳淡然死灰一样的脸,岳思卿面上显出怜悯,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待会……你不要出现,三更时分去太子殿下卧房门口,真相自会大白。”
岳淡然隐约猜出岳思卿要证明的是什么事,不知不觉竟满嘴都是苦。
岳思卿苦笑着加一句,“你要先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作声。”
如此交代妥当,大小姐就转身走了,她心中笃定,说了那一番话后,就算近在咫尺,岳淡然也没有那个勇气走到他身边了。
第37章 绝情言&噩耗传
让人羞耻的喘息与哀叫……
便是岳淡然躲在欧阳维门外听到的。
那一声声柔若猫吟的求饶,如重重的石砸在岳淡然心上,压的她不能呼吸,无法思考。
一天之前才对她求过终身的男子,正抱着另一个女子做男女间最私密的事。
只怪她太笨,或是太傻不愿面对现实,欧阳维与岳思卿本就出双入对,却不料已亲密如此。
因为动情,才傻到连谎话都相信。
原来都是假的。
心中抱着的那点残破的希望,被荧虫之火点燃,转瞬即逝。只做了一天的黄粱梦,此刻幡然惊醒。
欢爱的过程明明没持续多久,岳淡然却觉得比她的一生还要长。
尘埃落定,屋里渐渐响起了有的闺房私语,“殿下今夜这么折腾我,是因为输了赌约才恼羞成怒吗?”
岳思卿的妙音充溢满足之后的慵懒,欧阳维低声笑了一会,似乎是做了什么弄得枕边人也嘤嘤笑开,方才满不在乎地答话,“思卿糊涂了吗?我怎么会为了个微不足道的人恼怒。”
岳思卿笑嗔,“殿下这次实在过分了些,淡然虽呆板,您也不该这么骗她。”
太子殿下出声冷笑,“她要是真呆板,就不会勾搭了一个又一个。”
微不足道,水性杨花……
原来这就是欧阳维对她的看法。
岳淡然眼前渐渐模糊,想拔腿就走,两只脚却似有千斤重,动也动不了。
“殿下果真一丝一毫都没对淡然动情?”
“自然。”
“无情却能作出一幅有情的模样,殿下的确是个中高手。”
“世上有一种人,活着却乐意做任人耍弄的玩意,甩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换得千依百顺。既然送上门任我取用,我又何乐而不为?”
一语毕,两人都笑。
“我和她,孰轻孰重?”
“真心喜欢的人和消遣的玩意,孰轻孰重,你来告诉我。”
岳思卿笑中的嘲讽意味极浓,岳淡然被她的笑声抽掉了脚中的铅,逃命一般飞奔而去。
哀莫大于心死,淡然彻底死了心,一哀到底。
桃花尽落的时节,欧阳维于膳房门前堵到了多日传召不见的岳淡然,试图扯她的手去隐蔽处说话。
劳动堂堂太子殿下亲自出动拦人,可见岳淡然要同皇储断绝关系的决心。
无欲则刚,岳淡然没有顺从地被欧阳维拉住手扯着走,而是巧身躲过来势汹汹的龙爪,闪退几步行礼叫人。
被人以这种方式拆了台,欧阳维当场就尴尬地冷了眼。
四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堂堂皇储的面子丢的好不可怜。
欧阳维忍着怒气,咬牙凑到岳淡然身边,“那天在桃花林,为什么不来,之后找你,为什么不见?”
岳淡然冷冷瞧了一眼欧阳维,不言不语不理不睬。
欧阳维从没见过岳淡然眉梢嘴角流露如此明白的鄙夷厌恶,心中没来由地发了慌,“之前还好好的,你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岳家夫妇逼迫你不能见我,你不用……”
“不是。”
欧阳维的想象力还没发挥完毕,就被岳淡然出声打断,“殿下是人中之龙,我却只是一介布衣,不敢高攀。”
“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我送你的钗,你也说过要戴给我看的。”
岳淡然默默从怀中取出玉钗,伸手欲物归原主,原主却闪身不接,“送给你的,你还给我干什么?”
岳淡然盯住欧阳维的脸,轻轻笑了。原以为面对不了,如今这人就在眼前,她却也可淡然处之,娘亲说的不错,果真不该为情所困。
岳淡然不顾欧阳维无力的闪躲,凑上前将玉钗插在他腰间,“别人用过的东西,就算是奇珍异宝,也变的一文不值。殿下送的,我不稀罕。”
“你……”
“你想知道我为何多看你一眼都不愿?并非我怨恨你将我当作耍弄的玩物,只因你在我眼里,已是肮脏不堪!”
欧阳维活了这些年,大约是第一次有人胆敢对他说出这么严重的话。早已习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可怜的竟如遭五雷轰顶一般愣在当场,茫然地看着岳淡然进了柴房,抱着几捆柴又进厨房去了。
从那以后,原本交点寥寥的两人便再没了交往。
春去夏来,转眼就是秋天。
夏末秋初,岳淡然迎来了她的十五岁生日。
神剑山庄大排筵宴,为的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庄上还有个二小姐,此举不止是为岳淡然正名,更多的是在为岳淡然未来的夫家药王庄争颜面。
岳淡然活了这些年,第一次成为寿宴主角,从前生日时,她连碗寿面都吃不上,如今被别有心机的人大肆利用,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最让人无语的是,寿星本人只在寿宴中带了个薄纱昙花一现,以至于前来神剑山庄走动交集的江湖豪杰,没有一个得见其本面。
无论如何,过生日总是好事,奈何好事遭多磨,早有噩耗传。
坏消息同神剑山庄无关,与整个江湖都无关,就只与太子殿下有关。
神剑山庄操办寿宴的当晚,快马加鞭的信使从京城而来,告知太子殿下……
皇后娘娘薨了。
熬了这么多年,死对那苦命女子来说似乎是解脱,对她留在身后的夫君爱子,却是无法化解的悲痛打击。
欧阳维本还在堂中同各路宾客交往欢乐,在听闻吴梅景的小声禀报后,变立时变了脸色夺门而出。
岳华昊等隐约知觉异样,却不敢问。妄图追上太子殿下脚步的银剑被高声喝止,暗堂的高手们不敢跟的太紧,唯有于远处留意皇储行踪。
夜半无人时,偷跑去见吴梅景的岳淡然被师父派了个不能完成的任务,“太子殿下抢了皇后娘娘的遗物跑进了后山瀑布,我等心忧却不敢冒然打扰,淡然可否勉为其难去看一看?”
岳淡然从来没有违抗过师父,心中虽有千万个不情愿,却还是跑去见了那个小半年都不曾说过一句话的人。
跳进水帘洞之时,岳淡然还猜想会看到怎样的惨象;跳进水帘洞之后,她看到的却是一幅再平静不过的画面:欧阳维坐在挖地三尺的方寸地面,手里握着个什么发呆。
“殿下……节哀顺变。”
两人一坐一站面对面互看了不知多久,岳淡然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欧阳维嘴角微动,脸上的表情却毫无变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是师父……”
欧阳维垂下眼,“你来这,就是为了对我说一句‘节哀顺变’?”
“师父忧心殿下,不敢冒然闯入,才让我进来瞧瞧。”
欧阳维冷笑,“他们不敢冒然闯入,你却敢冒然闯入,莫非你觉得你在我心中有所不同?”
“不,不是,是师父叫我来的。”
“师父叫你来你就来,你就不怕我大发雷霆迁怒于你?”
“我……”
岳淡然的手足无措,欧阳维却视而不见,“还是你自己心中有数,我不会将你怎样?你知道你在我心中有所不同?”
面对太子殿下冰冷的目光,岳淡然手心里全都是汗,“是淡然逾矩了,请殿下恕罪。”
欧阳维笑了几声,把头垂的更深,口中轻喃,“师父都看得出来的事,你却一直不明白,可惜。若今日是你忧心我,前来见我,我会领你的情,你却只是奉命而来,就算是出于好意,我也并无感激。”
岳淡然心中一阵刺痛,她鄙视他虚情假意,玩弄人心于鼓掌之间,虽口出绝言与他一刀两断,对面无言,却还是管不住对他的喜欢。
担忧是真的,那些彻夜不眠的夜晚也是真的,动心是真的,动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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