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贾诩、程昱三人忽然齐齐放声大笑,与之前低落的情绪判若两人,贾诩只一句话,便解开了他们心头的死结。
程昱含笑说道:“文和说的不错,我们都老了,大汉中兴的重任也该交给那些年轻人了。看开一点,自求多福吧!!”
荀攸点头称是,随即缓步走到门前,打开大门,高声喊道:“来人,重备一桌酒菜。”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们这些智者一样看的开,此刻左将军于禁便孤身站立于襄阳北门城楼之上遥望樊城,内心波涛汹涌复杂无比。
前些日他敌不过众将士的哀求谎报了军情,虎贲精骑都是曹操手下最为勇猛的士卒,执行一个突袭任务尽然会大败而回,他们害怕,他们害怕于将军会将实情禀报丞相大人,那样他们定会受军法处置,以丞相大人治军之严谨,他们即便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想起那些悍卒带着深深恐惧的眼睛,那些战死的兄弟,于禁心软了,他带着士卒回头,杀向了战场,好在刘琮的尸体还在、蔡氏的尸体还在、那些阵亡的荆州兵尸体也在,这个以治军严谨而著称的将军大人为了这些士卒的前程性命毅然割下刘琮、蔡氏的头颅向丞相回禀,中途遭遇敌军袭击,众将血战一番,终于全歼伏击之敌卒,幸得众将用命,不负丞相大人所托。
曹操虽有不少疑虑之处,但一想到于禁平时之谨慎小心便不再询问,并重赏了出征士卒。
城下急速的江水流过,带起阵阵清风,带着一股浓浓的湿气,吹打在人的身上,让人心旷神怡,说不出的舒坦。
一想到丞相大人的信任,再想到自己的欺骗,于禁深深的陷入了自责之中,今天军议之中,曹仁将军以数量不对的原因狠驳中军师荀攸大人,让他们产生了错误的判断,并放弃了趁机截杀刘备的计策,一想到这里于禁的身躯就不由轻轻的颤抖起来。
自己要不要将实情告诉丞相,要不要提醒众人那不断攻击众县的敌军只不过是樊城与岗立两战之中逃散的士卒,根本没有什么大军。
事关重大,考虑再三,于禁狠咬牙齿蓦然下定决心,三步并成两步,疾往丞相驻所行去。
曹操轻裹便袍正凝神注视着帐中悬挂的那幅手绘荆州地形图,望着宽敞的长江若有所思。
这时帐外传来一声轻斥,那粗旷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折冲将军许褚的声音。
曹操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别看许褚虎头虎脑,看起来有点愣,但他的忠心,他的武勇,除了在宛城阵亡的典韦以外,还真少有人能比的上。一想到典韦,曹操就不由一阵叹息,他同时想到了与典韦一同战死的曹昂,想到了因曹昂之死而愤然离去的丁夫人,那个一直到现在都不肯回来的妻子。
于禁大步跨入帐中,打断了曹操伤感的思绪,躬身行礼。
曹操长叹一声,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为什么现在老是会念念不忘以前的人和事?看着躬身跪拜的于禁,曹操拉回了思绪,轻声说道:“文则此来所为何事?”
于禁被曹操这种极为怪异的语气所惊,一时之间就犹豫了起来,丞相这么信任我,这样说出来会不会让丞相难受。一看到丞相两鬓些许白发,于禁深吸了一口气答道:“丞相,末将认为今日军议似有不妥之处。”
“哦?文则有何高见,尽管讲来!”
“丞相,斥候探报所见敌军不过二三百人,为了这二三百人而改变早已议定之策,是否略有不妥,毕竟刘备此人极为狡猾,一旦失去如些良机,日后恐就再难得了。”
“呵呵,文则之言亦有道理,不过全取江陵之策并不是因为这几百敌卒而改变的。”一说到行军战阵,曹操立即变得神采飞扬起来,一扫先前之颓丧。
“些许敌卒必是樊城突围而去的刘备军士卒,勇则勇矣,但人数却极为不足,我已安排子和领一千虎豹骑前去围杀。数日之内当可一点而定,吾所虑者江东之卒耳!”
于禁闻言呆住了,脑海中一片混乱,丞相改变策略不是因为那些敌军?那自己还有必要说出实情么?再说,不是为了那些敌卒又为了什么?他开始猜不透丞相的用意了。
曹操今天的心情似乎有些特别,以往他一般不会透露自己的战策,但今天他却缓缓说来。
“这几百敌卒倒也提醒了我,粮道紧要啊。想当初,袁本初几十万大军何等威风,乌巢屯粮一烧,瞬间就全军溃败。乱世之中,以食为本,军无余粮,士卒必乱,如今形势与当初何等相似。公达等人为何不吸取官渡一战之教训,占据优势当以稳为先。未虑胜而先虑败啊。”
轻叹一声,曹操继续说道:“追击之军只五千骑,若分兵两向,则势必若。我与玄德相交日久,知之颇深呐。而且他手下猛将如云,云长能在万军之中斩颜良之首,而张飞那莽夫勇猛似乎犹在云长之上,再加日前长坂坡一战中那员白袍将领,刘备手下英雄何其多。”
“一旦刘备舍命一搏,全力取江陵,尽夺荆州之粮草军械固守,以他手下战将之勇猛,士卒之强悍,恐怕能坚守数月。而江夏、江东之兵如若达成联盟,共袭吾粮道,大军首尾不得相顾,进不能取荆州粮草以自足,退不能得许都之米粟,大军必危。”
曹操边说边指向壁挂地图,像是在述说,又像是在给自己理清思路。
而一旁聆听的于禁则早已惊呆了。
第一卷 血战荆州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一缕温暖的阳光冲破了黑暗的封锁,冲开了地表的枷锁斜斜的洒在刘封的身上,随即太阳从地面上缓缓升起,露了它那通红而又可爱的脑袋,红火的光线顿时四散开来,只瞬间就扫清了天地之间残存的那一丝暗淡。阳光洒在刘封高大而又孤傲的身体上,泛出一层金光,让这个沐浴在阳光之中的大公子状如金甲战神。
这里是枣阳、竟陵两县交界处,在这处小山之中,二百身着曹兵衣甲的士卒或躺或坐,正在随意尽情的休息着,战马集中在一侧,偶尔打几个喷嚏,他们的兵器就抱在怀中,一刻也不肯松开。这是一幅安详而又遐意的画卷,但这平静之中却掩藏着多少辛酸,他们平静的外表下面,深藏着的,便是那无尽的杀戮与无情的无亡。
斜靠在一起的王威、魏延、大山、季允等人早已醒来,做为这两百士卒的指挥者,他们睡的要比这些士卒少的多,他们需要为这屯士卒下一步的行进方向进行讨论研究,对下一个要攻击的目标进行分析。通红的眼睛血丝密布,粗旷的面庞乱须横生,但这邋遢的外表掩埋不了他们坚毅的神情,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之中更是凝结着浓浓的杀气,这段时间无数次的血战,已经让他们变成一个个噬血的屠夫,变成一群疯狂战神。而最安然的却反而是那个耸立在不远处,紧盯着远处的刘封,那个自任屯长的大公子,那个只有十六岁却让所有人都敬畏异常的大公子。
目光落在刘封的身上,那闪耀在他身上的金色,让他们形成了一种错觉,也让他们杂乱的心情安静了下来。仿佛他们不是在设法躲避着曹兵的围杀,而是在追击着逃跑的敌人。
这是对大公子的一种信任,是完全发自内心的尊敬,是对一个强者的崇拜。
他们在大公子的带领下度过了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半个月,他们攻杀于新野、枣阳、安乐一线,四渡育水河,强攻郑县临进村镇十余次,这段时间内,只伍俊所领斥侯队就截杀了五十余名曹兵斥侯,刘封对敌军斥侯的行踪仿佛具有一种未卜先知的神奇本领,他们仅凭这两百士卒就将这一带弄的鸡犬不宁。
不断的围杀、诱杀、突袭,数万曹兵被他们牵着鼻子四处救火,拿他们毫无办法,略微有些许大意,便有数千名曹兵死于他们的战刀之下。在刘封的带领下,他们便如同一群幽灵一般神出鬼没,他们的战斗毫无章法,随心所欲,渐渐的他们发觉,或许叫他们为马贼更为贴切一点,因为他们终于感觉到,他们的所做所为,就是一群彻底的马贼。
战马是他们砍死马背上的曹兵而抢来的、衣甲便是从死去曹兵身上扒下来的、就连兵器也是敌人手里的。他们用夺来的兵器砍杀着曹兵,用抢来的粮食填饱自己的肚子,喂饱座下的战马,更凭着战马的速度转战四方,二百悍卒在刘封的手里仿佛无所不能。
在这段时间里,荆州那些原本只会划船的士卒已经能抱住马脖子在高速奔跑的战马背上不至于摔下来,而跟随刘封从樊城杀出来的悍卒更是连泅渡都学会了,他们不得不承认,在死亡的威逼之下,最容易激发人身上的潜能,让他们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魏延长相粗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但内心却波涛汹涌,一刻也不能平息,他微眯着眼睛,紧盯着远处的刘封。对于这个年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大公子,他已经彻底没有话说。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疯狂的人,他有时都会反复的问着大山等人,大公子真的只有十六岁?真的只是一个在樊城之战前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的初哥?
但大山、雷虎、黑子的回答都是极为肯定的,他们一次又一次对魏延的问题做出肯定的答复,他们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这个烦人的家伙,你说的都是对的。大公子确实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天生就为战争而生的人。
他们还将如何杀出樊城的一幕幕不厌其烦的告诉众人,那是一场让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死战,虽然一千二百名兄弟只有他们一百人杀了出来,但一个初上战场的人就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指挥,这场血战的本身已经充满了传奇。城头一剑斩敌将首级的勇猛、黑夜之中背向曹兵引诱骑兵的奇谋、纵马来回冲阵的疯狂,在他们的嘴里如同一个个荒诞不羁的故事一样说出来。但这不是故事,因为那是他们亲身经历,亲自参与,百战余生的一战,是他们足以荣耀一生的一场战斗。
文武双全的王威惊呆了、孤傲无比的魏延也惊呆了、那些忠勇的荆州士卒更是惊呆了,但是这些天下来,他们完完全全的相信了,当他们在刘封的带领下朝着数万民夫冲过去的时候,他们彻底相信了。
大公子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天才,哪有正常人为了冲杀四五百名曹兵便纵马冲向无辜民夫的;哪有正常人为了混进城去,尽然能让曹兵绑进城去的;哪有正常人能够以一已之力斩杀三四十名曹兵,一个人就夺下城门的;哪有正常人为了刺杀曹兵将领而假装成曹兵斥侯,大摇大摆冲过去,杀完人之后,再单枪匹马杀出来的。
但这一切的一切是他们亲眼所见,甚至亲身参与的。当他们的胆量一次次的接受这种疯狂的考验,当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活着走出那片纷乱战场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思想是不是有问题。
当大公子将一次又一次的不可能变成现实的时候,他们只能感叹,大公子这样的战法不是疯子,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看不懂,读不透的天才。
现在这位天才正在登高远望,详细考虑着他们下一步的行进路线。
刘封并不认为自己是天才,他却认为自己是疯子,是一个将自己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的疯子。清晨冰冷的空气让刘封有点火热的脑袋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的思虑渐渐清晰,无数次险之又险的形势锻炼了他的意志,考验了他的急智,也培养了他的反应。刘封知道,他们只能胜不能败,甚至连胜都需要胜的干净漂亮,否则一旦被敌人缠上,二百悍卒的生命转瞬即逝,他不指望还能像在樊城那样再来一次突围,事实上,就算当时的情形再重复一次,他都没有把握能活着出来。
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就因为他的不可复制。
如今,刘封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这是一种很奇迹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告诉他,危险正在靠近,敌人就在不远处。
刘封之所以将部队带出这么远,藏在这处并不显眼的小山之中,就是为了躲避这种感觉,但他失败了,即便是在这山凹之中,他也闻到了那股死亡的气息。看着远处的树林、河流、荒芜的田地,刘封再次隐入沉思。
竟陵临近襄水,是个小县,不过由于县内百姓不像樊城、新野那般随刘备过江,倒也显得有些生气。
刘封之所以一直没有攻击竟陵除了想麻痹曹兵以外,还是想将这里做为一条退路,由于竟陵百姓都未过江,这里有不少船只,还能够让他们渡过襄水,如今,曹兵后续防备越来越严密,他们已经失去了活动的空间。刘封不再迟疑,准备及时撤过襄水,撤往江夏与义父主力汇合。
依照原定的计策,今天他们准备强攻竟陵县城外的一座小镇,此镇紧临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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