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姓钱名润,在家中行四,公子可以称小的钱四。”那男子看青竹迟疑,连忙说道。
“原来是钱四公子,快快请起。”青竹一边说,一边伸手虚扶。
“多谢恩公。”那自称钱润的男子起来,又将银饼捧到青竹面前,不好意思的说道:“小的出门在外,也没带太多银钱,还请恩公笑纳。”
“这不少了。”青竹说着,将银子收了下来。
银饼不算大,但是两块加起来,也应当有二十两左右,单纯从诊金来说,这已经是不少了。
这年头,能随便拿出二十两银子的人,家中应该也是颇为殷实的。而且一般官银都是银锭,银饼多是商贾富户自己铸的,钱四公子能拿出来,说明他家不是商户就是富户。
加上这钱四公子身上衣着料子都不错,想来是不差钱的人,所以青竹并没有推辞。
诊金嘛,收起来还是颇为心安理得的。
“尊夫人可是好了?”青竹收下银钱,看着钱润问道。
“是,今天一早就将铜珠排了出来,又喝了一碗米粥,这会儿还在睡着。”钱润有些后怕的说道。
“那就好,半个月之内,少吃荤腥、辛辣以及生冷干硬的食物,多喝一些粥,多吃一些带着茎叶的菜蔬,很快就会没事的。”青竹看着钱润说道。
“是,恩公吩咐,在下一定谨记。”钱润恭谨的应道。
“可别再叫我恩公了,身为大夫,治病救人也是应该的。在下姓秦名柷,钱四公子可以唤我一声秦大夫,或者秦公子,秦贤弟都可以。”青竹说着,将自己的化名告诉了钱润。
“是,原来是秦大夫。”钱润说着,又与青竹客气了一番,这才回去照顾自家娘子去了。
等钱四公子下去,店小二就端了洗脸水和漱口水上来了,看上去,倒是比昨天更加的恭敬了。
青竹洗漱完毕,同柳清一起下楼,用了早饭之后,便收拾行装,准备结账上路了。
“公子能光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昨夜又帮了小店一个大忙,让小店免了一场麻烦,这房钱小店是万万不能收的,只盼着公子来日能够再住进咱们这有间客栈,那小店当真就是蓬荜生辉了。”客栈掌柜的笑容,也比昨日真诚了许多,推脱再三,也不肯收青竹的房钱和饭钱。
这开客栈的,最怕的其实就是有客人在自家店里头生病甚至死亡,若是这原因还是与自家客栈有关,这店基本上就算是开到头了,不管有多深厚的背景,没人来住,也只得关张大吉,是以客栈掌柜倒是真心诚意的不收青竹的银钱的。
看掌柜的如此坚持,青竹也没法子,只能道谢一声,让小二牵了自己的毛驴来。
刚刚走出客栈大门没几步,一个声音就传到了青竹的耳朵里面。
“小公子请留步。”
☆、第179章 医术和胡须
“公子请留步。”
青竹一转身,只见客栈门口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文士模样的中年男人,一脸和善的看着她笑。中年男人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护卫模样、腰间悬挂着长剑的男子。
“就是他们。”柳清站着青竹身侧,低声说道。
虽然柳清的话没头没尾的,但是青竹却知道,柳清说的就是昨晚窥探自己的人。微微一颔首,示意柳清自己知道了,然后看着那中年男人笑道:“先生唤我何事?”
“昨晚见公子也奇方救治吞金(金属)之人,在下叹为观止,本想着与公子结实一番,无奈当时已经太晚了,不敢打扰公子休息,谁知道今日一早,公子却要结账离去,还好在下起得不算啊晚,否则就要与公子失之交臂了。”中年男人说着,几步走到青竹面前。
“小小医技难登大雅之堂,倒是让先生见笑了。”青竹客气的笑道。
“公子何需自谦。”中年男人摇摇头,又说:“在下田仲,未知公子高姓大名?可否让在下做一个东道,好让在下有机会与公子结交一番?”
“鄙姓秦,名柷,奉师命外出游医,若是田先生愿意,可唤我一声秦大夫。至于这东道嘛……在下还要赶路,只能心领了。”青竹微微一揖,笑着说道。
“如此倒是可惜了……”田仲闻言,面上露出惋惜之色,又问:“不知秦大夫欲往何处行医?”
“这个,倒是还没有什么打算,总之是走到哪里算哪里,游医嘛,本来就要行游四方,治病救人。”青竹笑着说道。
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出门在外,重要小心一些才好。虽然青竹自己的目的地是福州,但是却不想让人知晓。不过嘛,走到什么地方算什么地方的话,也是可以去到福州的,反正巧合嘛。
“哦?既然秦大夫没有具体想去的师父,只是想行游四方,那不知道可否请秦大夫前往福州城一趟?”田仲拱手,看着青竹笑问。
听到这中年男子的话,青竹想到宁王曾经说过,密探信中有说,福王派手下四处寻医,不由得猜想这人是不是福王的手下。
倘若真是的话,那她倒是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目的了。
“去往福州?”青竹闻言,微微皱起眉头,说道:“福州是上州,福州城更是繁华之地,想来坐堂大夫极多,他们对游医可没什么好感。先生没见我在这沂州都不曾打出游医的幌子么?就是不愿意与本地堂医起冲突。”
“而且,家师曾经指点,说若要医术能有所长进,最好还是往偏远的乡村去,在那些地方,更容易遇到疑难杂症,所以……”
“哦?莫非秦大夫擅长疑难杂症?”田仲听到青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看着青竹问道。
“只是有所涉猎而已。”青竹摇摇头,看着田仲说道。
“其实在下想要结交秦大夫,乃是有一事相求。”田仲看着青竹说道。
“田先生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可以说来听听,若是秦某力所能及,秦某自然不会推脱。”青竹没有拒绝,不过也没把话说得太满。
田仲对着青竹作了个揖,看着青竹说道“在下先谢过秦大夫。”
说着,田仲又道:“实不相瞒,田某乃是一介商贾,不过家中有亲戚为官,所以这生意做得也还可以。只是前不久,我那做官的亲戚忽然得了一种怪病,田某担心,他会因此而被免官,届时……所以田某这些日子都在四处寻医问药,以求能治疗我那亲戚的怪病。”
“可惜这福州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名医,都被请到了福王府,我这小小商贾实在是没有法子。昨日侥幸,见到秦大夫以奇方救治病人,心中升起了希望,所以……”
“原来是田老板。”青竹笑笑,说道:“田老板既是寻医,之前怎么不明说?是了,田老板也是看我年轻,怕我昨晚只是侥幸救了人,这才想要先试探一番吧?”
“秦大夫莫怪……”田仲说着,对青竹长长的一揖,算是认同了青竹的话。
“在下明白。在世人眼中,大夫的医术是和他的胡须成正比的。胡子越长,旁人就觉得他的医术越是高明,而像我这样的,不是觉得我年纪尚幼,学艺未精,就是将我看成了江湖骗子……”青竹说着,脸上装出一副落寞的样子。
“我等俗人,不晓医术,自然不知道如何来辨别好坏,所以才会以貌取人,还请秦大夫莫往心里去。”田仲一脸歉疚的样子,看着青竹说道。
“没事,我习惯了。”青竹摇摇头,说道:“所以,这是家师劝我往乡下去的第二个原因。”
说着,青竹又问:“对了,田老板可知道你那亲戚,所患何症。或者说,有什么症状?
“这个……”田仲脸上现出为难之色,隔了片刻,说道:“在下只知道那亲戚得了怪病,具体是什么病,在下倒是真不清楚。”
“这样啊……”青竹微微一沉吟,看着田仲说道:“家师曾经说过,身为医者,不可见患者拒之门外。那,在下便去往福州城一趟吧。只不过,在下要先说清楚,不是所有的疑难之症,在下都能医治的,只能说尽力而为。”
“这真是太好了!”田仲面露喜色,看着青竹又道:“还请秦大夫稍后片刻,在下这就命人去套车,咱们马上回福州城。”说着,田仲看向其中一个护卫,吩咐道:“去把车套好,马上赶到这里来。”
“是。”护卫微微有些迟疑,不过马上就点点头,领命而去。
看那护卫去了,田仲这才看着青竹,又抱歉的笑道:“另外,在下刚刚出来得急,还没会账,容在下先去把账结了。”
“田老板请自便。”青竹含笑点头说道。
“田爷,咱们真就这样回去吗?”一直在田仲身后一言不发的一个护卫,在进到客栈里面之后,忽然低声凑到田仲的耳边问道,言语间,似乎还有一些担忧。
“不然你以为呢?”田仲没好气的白一眼护卫,甩开他大步走到柜台前结账。
而在客栈外面,柳清也看着青竹,小心问道:“咱们真跟着他们一起走?“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我怀疑,他们是福王府的人。”
“哦。”柳清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第180章 这是规矩
沂州到福州距离不过两百里,只是马车终究要慢一些,第三日正午时分,青竹一行人才进了福州城。
此时的福州戒备已经颇为森严了,城门口两队甲胄俱全的士卒,在排查进城的人,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而田仲的马车并没有同其他行人车辆一样,等在后面,反倒是直接驶到了最前面,赶车的护卫亮出一块腰牌,城门口的士兵就挥手让这马车进去了。
马车又在城里走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在一座颇为豪华的宅邸面前停下来。
“秦大夫,咱们到了,请下车吧。”马车停稳之后,田仲笑着对青竹说道,说完之后,田仲率先下了车。
“秦大夫里面请。”
田仲从侧门引着青竹进了宅子,吩咐人准备午膳之后,便匆匆的告辞了。
等青竹和柳清用过午膳,又隔了一个时辰左右,田仲才赶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个老嬷嬷。
田仲冲着青竹歉意的笑笑,说道:“让秦大夫久等了,这位是齐嬷嬷,乃是我那亲戚的奶娘,稍后秦大夫跟着齐嬷嬷一起,去后院问诊即可,在下就不陪着了。”
“好。”青竹点点头,随即礼貌的看着齐嬷嬷,言道:“请齐嬷嬷带路。”
“请秦大夫随老身来。”那齐嬷嬷深深的看了青竹一眼,言语恭敬、神情倨傲的开口。说完之后,也不管青竹是否跟上,直接转身就走。
青竹一边示意柳清带上药箱,一边跟上齐嬷嬷。
这宅邸很大,可是却很安静,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都不怎么出声,一般就是避到路边,然后沉默的同齐嬷嬷施礼,等青竹几人走过之后,再做自己的事情。而那齐嬷嬷,一路上昂着头,仆从向她施礼,她也不看一眼,更别说开口了。
穿过两道门,又经过一道回廊,齐嬷嬷忽然在一道月门前停下,看着青竹说道:“秦大夫,你这位随从就不用进去了,还请秦大夫独自同老身进去。”
听到齐嬷嬷的话,柳清头一抬,眉头一皱,抢在青竹前面开口道:“我家主人有交代,我不能离开我家公子半步。”
听到柳清的话,齐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却不开口,只是一双老眼盯着青竹看去。
青竹自然是不会与柳清分开的,从进城门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此时的福王已经开始防备宁王的人了,今日也许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今日她若是妥协了,与柳清分开,那么改日别人就会以同样的方式让她和柳清分开,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她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没了柳清,陷入危险的机会总是要打很多的。
青竹摸摸鼻子,微微一摇头,歉意的看着齐嬷嬷说道:“抱歉,柳清说得没错。出门之前,老爷子再三交代,我们二人要一同出入。”
听到青竹的话,齐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悦的神色更加明显,隔了好一会儿,齐嬷嬷才生硬的开口说道:“内院重地,原本就禁止外男出入,秦大夫也就罢了,有老身陪着,出不了什么事情。可是,你这随从,必须留下。”
说着,齐嬷嬷加重了语气:“这是规矩!”
“在下懂了。”青竹点点头,在柳清开口之前又道:“既然贵府有如此规矩,那我也不好破例,还请贵府将病人请出来,在下就在前院问诊即可。”
说着,青竹看看柳清,两人一起往回走去。
“大胆!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齐嬷嬷看青竹转身就走,顿时恼了,在青竹身后底喝一声,问道。
“这不重要。”青竹再次摇头,头也不回的说道:“在秦某眼里,病人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再者说,是你们请我来看诊的,不是我求着要来的。你们有你们的规矩,秦某自然也有秦某的规矩。既然不是秦某求你们,那最好还是按着秦某的规矩来,比较好。”
“放肆!你可知道,在福州城里,还没有人敢如此和老身说话!”齐嬷嬷在青竹身后,大喝一声。
“抱歉,秦某不是福州城的人,所以,不知道。”青竹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
“你信不信你再往回走一步,老身便叫你们出不了这府邸,你若不信,可以试试!”齐嬷嬷盯着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