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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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锁心-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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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娃说,你有身孕了。”他似乎也同样隐忍着某些痛苦的情绪。
  “胡说!”我根本不可能有孩子,八年前,姜老头就给我下过毒,那毒导致我不能生养,所以我不可能有!
  虽然坚信我的判断,但手指还是忍不住搭上脉搏……不行,自己摸脉根本摸不准……我的药箱……
  仓惶着下床,却发现我的药箱早就被胡生收了起来,“把我的东西还回来!”狠狠推他一把,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发过疯。
  “现在不行。”他纹丝未动。
  “现在不行?”苦笑,“你是打算生下来再掐死她么?”
  “等……你身体好一点。”
  身体好一点?他几时开始为我着想了?
  是了,我现在在他眼里是李城斜,是他妹妹……所以他开始关心了。
  我收回推搡他的手,抚着脑门,努力平息心中的郁愤,直到把胸腔的空气全部排出去——却发现这么做是个大错误,没了脾气的我,竟然有些踉跄,不得不蜷缩到床头柜旁——像只灰老鼠。
  不管我是白桑,还是李城斜,都是被别人控制着生与死,我是这样,我肚子里这个也会是这样,她的出现和她的终结,都是因为别人,我不能生她下来。可是我曾对自己发过誓,就算杀尽天下人,也不会轻易对自己动手——狠狠咬住手指,努力想着我该怎么办?
  直想到走火入魔依然想不出答案,正当生与死在我眼前交战不止时,忽觉后颈一酸——他又点了我的睡穴……
  李城斜,李玄与少时的未婚妻陆子画的女儿,两岁多时,父亲被斩首,四个月后,与母亲一道随父亲好友吕至信逃往江南,于广陵时,遇上李玄曾经的爱侣骆静云,被骆静云掉包后带进幻谷,十二岁杀人,十五岁出师,二十一岁傍于秦王身边,二十四岁杀骆静云,同年与其同父异母的兄长孕育一个孩子——相当与众不同的人生经历。
  我本打算结束掉李城斜的性命,让二十四岁成为她永远的年纪,可是我做不出来自杀这种事,只能苟延残喘。
  与我的消极不同,李卒是个更积极的人,他似乎想把可能知道妹妹身份的人赶尽杀绝——好像这么一来,我们就能继续自欺欺人一样。真不知道是他太单纯,还是我想得太多。
  盛夏的一个闷热傍晚,少见的,李卒居然来了别院,一袭灰色的单袍,更显得瘦削,可见近来他是多么日理万机,与我的悠闲恰好相反。
  他居然是个溺爱家人的人,之前因为没有亲人,所以没人见识过,如今有了妹妹,从他对胡生的交待便可看出端倪——只要是他妹妹我开口提出的要求,事无巨细,他一定会满足。
  幸好我对星星月亮没兴趣,否则他连登天的事都能做出来。
  可我并不觉得这是好事,恰相反,他越是对我有求必应,我就越厌烦。
  他也晓得我不愿理他,所以极少来,几个月间,也只出现过两次,皆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好,至于这一趟,恐怕是为了我肚子里的那块肉——据说这个月便是除去它的最好时机,也许他正是来“监斩”的。
  他来后,只进书房,不会轻易在我面前出现。
  这一晚也一样,直到饭后,伊娃端进来一碗黑浓的药汁,他才从书房过来。
  他看着我,我看着药——我们俩在杀人方面都不缺经验,但是割自己的肉,这还是第一次。
  最终,我还是把药端了过来,因为我不想那块肉成为第二个白桑。
  “哗啦——”药碗却碎在了地板上,药汁撒得满地都是——他做得。
  两人的视线从地上抬起,碰撞——
  “留下吧。”他的嗓音黯哑,“世人若说是畜生,那就是。”他还是舍不得他的孩子。
  “……”
  我在梦里审视过自己无数次,留下腹中这个孽障到底是对还是错,可每次都逃不过他那句“世人若说是畜生,那就是。”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入秋时,他让胡生把倾倾送来了别院,他似乎知道这丫头很得我的心,当然,也知道她是幻谷的人,所以才选她,若真选个良家妇人来,到真会让我看不上。
  倾倾念了好几天的阿弥陀佛才从惊吓中回神。
  她说京城的姐妹几乎全部覆灭,连四进的无影杀手都连死了七八个,更别说其他人。
  我没问阿罗她们的情况,我想,若是他要杀,应该也会让人知会我一声。
  “夫人,出去走走吧?老这么窝着可不好,后院的果子都熟透了,去看看也好呀。”满宅子就多出来这么一个爱说话的,我反倒最不讨厌她,也许是安静太久了。
  半个月来,我第一次走远路,就是到这后院的梨花亭来。
  亭子里摆满了各色食物,可见倾倾的用心何其不正。
  见我分毫不动,倾倾颇为无奈,“夫人,您就是吃一口也好啊,不顾自己,还能不顾小的嘛。”
  最讨厌人跟我提小的,“活不成才好。”活成了反倒不知该怎么好,我不只一次想杀掉这小东西,可每次她一动,我便下不了手。
  “您跟王爷赌气那都是大人的事,孩子是无辜的,您瞧,您这六个月的肚子跟那些三四个月的差不多,这怎么行。”在盆盆罐罐间找了大半天,终于从食盒里找出一只小瓷坛,“这是王爷让胡侍卫特地从府里拿过来的,说您喜欢。”木盒里盛的是新鲜的腌梅子。
  看着它,我却半点食欲也没有,忙转开眼去。
  倾倾叹气,“夫人,您再不多吃一点,这别院里可就再没厨子敢来了,王爷连府里的厨房都没理会过,惟独这里他事必躬亲,他那样的人,管这种事,想想都奇怪,您还有什么气生不完的?”
  我敢打赌,若是这丫头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非惊死不可。他那哪是对我事必躬亲,他那是对他妹妹,或者还有他的骨肉,“倒杯茶来吧。”
  倾倾的脸几乎皱到了一起,“夫人——您还是让王爷把奴婢杀了吧,反正早晚都是这个结果,您的脾气也太怪了,哪有挺着大肚子还整天喝茶的。”顺手递过来一杯粉黄的汁液,“这是奴婢早上采得果子做得,保准不难喝。”
  见我接过来,她在那里傻笑——她知道我的习惯,但凡接到手里的,必会吃下,不管喜不喜欢,所以她不怕我不吃,只怕我不接。
  一边喝着这杯奇怪的汁液,一边看着天上南飞的鸿雁,“幻谷——还剩些什么人?”这是我第一次开口主动问她。
  “执法长老死后,大家逃的逃,死的死,基本都没了,倒是有个瘦脸老头子,到总坛来过,他带走了阿梓姐姐她们。”
  我心道,她口中的瘦脸老头必是第一任执法长老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病皇帝身边的阉人季连昇,“他身边是不是有个青纱蒙面的女子?”那是阿罗,我很想知道,她对我的身份知道多少。
  “嗯,有,阿梓姐姐管她叫罗姐姐,我听紫术姐姐说过,她是四进无影杀手的头领,连执法长老的命令都可以不听。”
  “……”勾唇,原来阿罗的身份如此高阶。
  “夫人,咱们还算不算是幻谷的人?”
  “谁知道。”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如果他被皇帝砍了头,我们恐怕还是逃不过幻谷的手掌心。
  “管他的,有夫人您在,王爷一定不会不管我们。”顺手捧过腌梅子供我食用。
  我也顺手捻了一粒入口。
  自从这丫头来了,连蒙带骗的,到让我多吃了不少东西,也就难怪胡生再不会亲自送东西给我,知道送来我也不会碰,如今都是送给这丫头,由她慢慢来骗我。
  中秋之后,倾倾有一搭没一搭地提及他出京的事,好像是南方什么地方出现叛乱,要他去处理——他一旦离开京城,很多事便鞭长莫及,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才让倾倾提醒我老实一点,乖乖呆在他画好的圈里,别到处乱跑,以免生出什么不测。
  而我,自从得知有了肚里这只孽障后,连院门都没出过,难得了他那份好心。
  “夫人,您真得没有哪里不舒服吧?”倾倾第一百次零八次询问,就因为我午间不小心滑了一跤。
  摇头,这小孽障结实的很,怎么摔都害不到她,“无妨。”
  “今儿还是第一场雪,往后真不敢再让您出去了,天冷,路也滑,看来还真是要找些在屋里的消遣才稳妥。”替我盖好毛毯后,继续做她的针线活,“奴婢听说王爷平定南乱一回来,就被赏了好些东西,估计这几天就会往咱们这儿送,王爷一向都是挑好的给咱们这儿。”
  我闭目,在心底暗哼,他才不会把人家赏他当狗粮的玩意送到这儿来,再说那些玩意脱不了“金银珠宝”四个字,那些东西对我没用,想要,我自己多的是,定不会拿他的。
  “夫人,您说王爷会在咱这儿过年么?”
  “……”过年?不知他看到妹妹挺着大肚子会是个什么感想?相信他一定不想看到,就像我也不想看到一样,不过可惜,肚子在我这儿——他真幸运。
  “王爷一定会来的,那会儿正好是夫人您临盆的日子。”这丫头向来喜欢自问自答,说得倒挺欢快。
  酒在倾倾那叽里咕噜的絮叨里,我昏昏沉沉地睡去……就像我的生活一样,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

第十三章 长大
  一场雪接着一场雪,直到窗外的红梅树打起花骨朵。我己不知今夕是何日。
  一大早,倾倾端来一碗乱七八糟的粥饭,说是腊八节必要吃的,样子却像是刚从某个醉汉口中吐出来的,惹来我一阵头疼。
  说也奇怪,怀孕初期我一直没有害喜的状况,反倒是快生了才出现,而且势不可当,几乎没把肚子里的小孽障直接吐出来。
  见我如此痛苦,倾倾也不敢硬逼我,本想把碗端走,却发现我己经吐了出来。
  “夫……夫人,您怎么了?”见我扶着肚子,倾倾急得话都说不溜。
  “疼。”没见我满头大汗吗?
  “胡……胡侍卫,快点来呀,夫人要生啦——”耳膜差点被这丫头给震破。
  结果阵痛了七八次,也不见孽障要出来的迹象,我却累得半死。
  “夫人,您吃点东西吧,不然一会儿又该没力气了。”己经不知第几次飘过来,这丫头倒真是锲而不舍,“夫人,您别怕,王爷己经到了,就在外面呢。”这句话是贴着我的耳朵偷偷说的。
  我是没想到他真会来,不过此刻谁来对我都没用,因为没人能代替我。
  足足疼够了十二个时辰,这小孽障才饶了我,能是报复我这十个月来对他不理不睬吧。
  直到听见他的哭泣声,我才呼出最后一口气,心想,我这命也该差不多了。
  “好一个小姣姣。”产婆笑嘻嘻地把一个血糊糊的东西递到我脸前,我忙别开眼,闭上双眸——不喜欢孩子。
  我昏昏沉沉中听着听着外间的笑语。
  “恭齐王爷,小姐将米定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倾倾道。
  “是啊,瞧这粉嘟嘟的模样,肯定错不了。”产婆道。
  ……
  这两个女人交替着唧唧喳喳,吵得我连昏睡都不能专心,烦恼得很。
  “她怎么样?”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很低,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夫人最近害喜得厉害,每天都要吐好几次,也吃不下多少东西,这会儿刚生完,身上没力气,还是让她休息会儿吧,等醒了您再进去看她。”倾倾道。
  ……
  此后便是安静。
  我也实在没精神听他们说话,叹一口气,睡去。
  睡梦中,似乎觉得被什么人注视了好久,心里猜到是谁,也便没让自己清醒,醒过来反倒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也不知是谁这么粗心大意,竟将这小孽障放到了我身边,害我醒来时吓了好大一跳。突然多出来一个会动的小东西,还真是不适应。
  我盯着小东西的睡容看了好半天,仍是觉得陌生。
  “夫人,您醒啦?”倾倾跺手跺脚地来到床前,猫身瞄一眼襁褓中的小东西,“夫人,饿了吧?我用红糖熬了粥,产婆说生完孩子一定要这么吃。”
  “口渴,替我倒杯茶。”我撑起身子。
  倾倾却站在当下,动也不动,眼睛直瞅着床头柜的方向。
  我微微侧脸,眼角的余光瞧见床头柜旁站了一抹人影。
  “夫人,您现在还不能喝茶。”倾倾悄道。
  “让你去,你就去。”
  倾倾仍站着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直到一声啼哭打破僵局。
  “小姐醒了。”倾倾如释重负地弯身过来。
  我则歪着身子给她让位,由着她抱走。显然她比我更喜欢这小孽障。
  “王爷,那金帛上写的可是小姐的闺名?”倾倾大着胆子向他询问,在得到首肯后方敢歪头去念,“李尘疏。”
  李尘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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