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豪爽离开,去得酒脱,背影旷达。
“姑娘,洛阳内外风景名胜极多,若你与这位公子无要事在身,不防多住些日子,也好让湘泠尽些地主之宜。”
水湘泠眼如春水,莹莹流转间又望向旁边的简随云,“如果牡丹花会上,简公子这样的人儿能去捧场,怕不折煞许多自诩倜傥的男儿?”
简随云淡淡望着前方,闻言不为所动,明净的皮肤上仿佛有流云的倒影,青衣翩然,将街道两旁的女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以致那些原本被注目的男子们也跟着看向这里——
于是,便有无数男女老少都在看着简随云——
唐盈明白她从不多语,笑着接过了话,“像水小姐这样的人,若去参加那选仙大会,那牡丹花仙还能做别二人选?”
“姑娘取笑了,周园的这次牡丹大会不同凡响,据说周家千金周浅然周小姐也会参与这次选会,她是我们洛阳城闻名在外的色艺双绝的美人,我这般空有相貌却无才艺的女人,想是不用想的,不过——”
她顿了顿,眼睛盯着前方,仍然笑着,“不过,若是才艺中有比试哪一位赚银子赚得更多这一项,那湘泠倒是堪可去参选一番。”
赚银子?
美人的才艺比试中,不可能有这一项。
自古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养家糊口、赚取钱财向来都是男人的贵任,就算是穷人家的妇人贴补家用,也仅多是做些绣活,但那赚不了几分银子,这个女子却如是说,那她在赚钱的能力上是颇为自信了?
想起那整座水府似乎只有水湘泠这一个主人,用她自己的话讲,父母早亡,留下一座大宅和几处家业由她一个女儿家独自打理着,勉强支撑家业。
但那座宅院很大,五进五出,既有洛阳传统府邸的恢宏,又有当世家道鼎盛的荣华,单从院落的打理,仆从的穿着,便能看出那个宅子绝不是家道中落!一个年轻女子能将家业支撑到那种境地,可见其能力之一斑。
“周田远倒也有趣,竟然办这么一个大会。”
“也许是周家的噱头,是为了将花会办得更有吸引力才这样为之。”水湘泠的眼仍然盯着前方,脸上的笑炫人眼目。
不知怎么的,唐盈却觉得这个女子地笑,并未到达眼底。
正在此时,旁边胡同中拐出几人,走路极为张狂,当前一人将走在旁边的水湘泠撞了个趔趄。
“哟,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原来这洛阳城真有这般美人,几位兄弟,看来我们这番来对了。”那个人先是有些恼怒,待看到水湘泠的脸时,突然转怒为喜,拈着颊边的一颗黄豆大小的痣,虐笑着。
“郝兄所言不差,这洛阳大街上都有这般标致的人儿,可见那花会的佳人定也是倾国倾城!”旁边几位也凑趣着,一齐盯着水湘泠,眼神不一,有赞赏的,也有痴怔的,还有一两位则在眼底闪烁着不明的意味。
尤其为首那位,虽然长相颇为俊美,但眼神游离,脸上长了一簇毛的痣更是让此人显得有些浮滑,他挑着眼打量着水湘泠,“姑娘,你是哪家府上的?”
水湘泠低下了头,向后一退,便到了唐盈身后。
“喔?姑娘是害羞了?”对方看到美人躲在了另一个女子身后,定眼一看唐盈,“啧,这一位姑娘嘛……”
他转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位,“这一位,不敢恭维了!”
引得其他几人笑了起来,“郝兄,哪有那么多美人?这姑娘背着双钩,许是江湖同道,咱们走吧,听说柳家堡的四公子也到了洛阳,咱们去拜会一下!”
那人冷笑一声,甩了甩袖子,“柳家堡算得上什么?今日小爷去是给他们面子,不是去拜会,而是去让他们认认我这位未来的华山掌门!”
说着,他有意地看了看唐盈身后的水湘泠,脖子挺得很直。那样子,似乎是要说给这位美人听,他是有身份的江湖名流。
“是,是,郝兄说得对,那柳家几位公子与咱们是同辈份的,江湖人却将他们传得那般神气,许是他们长得奇美了些,身手上的造诣未必真有传言中那般火候!”
“这话说得不错!紫雁山一事若非被我那老爹给我下了禁足令,哪里轮得到他柳家出风头?”那人眼睛放在了天上,率着其他几人便欲离去,但一众人走出有五六步后,那人又倒退着回来,直走到简随云身去,挡住了去路。
“小子,你是要参加选仙大会的?”
唐盈因不欲多生枝节,对此人的调笑忍耐于心,但没想到他们又返了回来,而且盯着简随云问出了这种话,眼已经眯了起来。
简随云波澜不惊,任对方极其不善地打量着,淡淡回视着,不语。
“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唐盈的眉挑了起来,冷冷而言。
但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盯着简随云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知怎么的,简随云淡如清风的目光竟让他心中一跳,浑身倍感压力。
一个连半字都未吐出口的人,竟然带给他如此的感觉,怎么回事?
“郝兄,这一位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书生,在意他做甚?”一旁的人也打量简随云,但个个眼里现出几分迷惑,嘴上却是这么说着。
“我们走——”那人压住心头的跳动,“小子,小爷是华山派郝青松,记住了,那等大会你这样没有身份的人物最好莫去,否则到时丢了面子,可别被怪小爷没警告过你。”
说罢,又冷视了唐盈一眼,转身而去——
“他就是现任华山派掌门郝三通的独子?”水湘泠此时站了出来,望着远去的人。
她倒是极为精明的,知道躲在更强的人身后取得保护,唐盈暗语,口里笑着回答,“水小姐也听过这号人物?郝青松身后的那几人也是一些名门正派的公子哥儿。”
“学过几年武,自也听过不少江湖轶事,没想到华山派的弟子竟是这般浮夸的人物。”
“英雄的儿子,不一定就是英雄,他们的老子们也算武林翘楚,但这儿子辈的却是资质不佳,非但武学上没有什么大火候,名门公子哥的劣习气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怪不得他们如此嚣张了,若非背着名门正派的称号,他们还不在光天化日里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来?看来,这名门正派的后代,人才青黄不接了。”
水湘泠与唐盈一搭一唱,彼此互视一眼,相对而笑。
“那等跳梁小丑管他做甚,我们走吧——”
“好,我们去前边的望远酒楼怎样?那里有我们洛阳最为出名的水席。
“水席?”
“待到了那里,姑娘与公子就明白何谓流水席了。”
枣红的八仙桌面上,店家端上来第一道菜——
是一盅白色的汤!
颜色清新亮丽,当中的一朵“牡丹花”极为炫烂!
看到牡丹,便如看到洛阳,而牡丹花的四周,则是细细的丝条浮在汤内,白嫩而半透明,看起来极为开胃。
“这是我们这里最为著名的‘牡丹燕菜’,简公子,来尝尝——”水湘泠笑盈盈用新筷为简随云夹食了一筷放于味碟中。
简随云微微一笑,举著,缓缓而食——
唐盈也夹起一筷那“牡丹”周围的丝条,喂进嘴中,但觉鲜脆爽口,嚼了几嚼后,有些诧异地说,“是萝卜?”
“呵呵,姑娘好舌功,但这萝卜可大有来头,而且这汤内也极有讲究,关于这道菜,可是有名堂的,与唐时的女皇武则天有莫大的关系。”
“喔?说来听听。”
“相传,唐朝武氏执政时,洛阳一块普通的菜地里,竟然在某年长出一个几十斤的萝卜,足足有萝筐那般大。”
“竟有那般大的萝卜?”
“是,当地百姓直呼奇异,家家互为传告,争相去看,而当的官员就把它作为贡品献入皇宫。武皇一见,心中大悦,认为这是上天对她政绩的褒奖,预示着周朝的千秋万岁,于是命御厨用它作一道菜。可萝卜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以它为主的菜肴更不是什么特殊美味,御厨犯了愁,如果做不出美味,怎么敢呈给女皇?于是百般思索,决定将其和宫中的山珍同煮。
没想到,与萝卜同煮的山珍武皇吃后,觉得味道极鲜,几乎可与燕窝相媲美,而且更加清爽,便赐名“燕菜”。从此,一道以萝卜丝加山珍海味的菜肴就上了宫中的御菜单,成为招待贵宾的佳品。”
“与燕窝相媲美?”唐盈再度仔细盯着那道菜,回味刚刚的口感,只觉确实颊齿留香,鲜美至极。
“不错,原本只在民间流行的水席,也因而渐渐传入宫中,佐以其他山珍海味,制成宫廷宴席,这‘牡丹燕菜’则成为水席中的重头戏,也是洛阳最负盛名的一道莱肴……”
原来如此,动听的传说,总是会赋予事物美好的想像,何况这道菜是皇家的御菜,唐盈再夹一筷,细细品味——
汤,向来是菜中最有营养的做法,这汤中有奇珍,可谓营养丰盛,口感又佳,果然不错。
“简公子,这牡丹花,是用鸡蛋制成。”水湘泠继续介绍,一旁上菜的小二也极是自豪地挺了挺腰杆。
“牡丹意味着洛阳,能将蛋做得如此别致,真正是巧思独具。”唐盈赞叹,看对面的简随云淡淡浅笑,举筷间,悠扬如画。
美食配着简随云这样的意态,便如清风无限,曼妙无端。
“洛阳人爱吃汤类,民间总是带汤水的食物见长。而水席,是洛阳最具特色的菜肴,与牡丹、龙门石窟并称为‘洛阳三绝’!其实,名为‘水席’有两层含义:一是以汤水见长;二是吃一道换一道,一道道上菜,像流水一般。姑娘,你看,第二道菜来了——”
笑语间,店家轻巧地托了托盘而来,而唐盈与简随云便在水湘泠的殷勤招呼下,品尝着这洛阳的特色美食……
水席共由二十四件组成,简称“三八席”。开席时先上八个冷盘下酒,分为四荤四素,紧接着再上十六个热菜,均用不同型号的青花海碗盛放,每一道都选料认真、搭配合理,有荤有素、素菜荤做、有冷有热、有汤有水、咸甜酸辣,口味各异。每三个味道近似的为一组,每组各有道大菜领头,并带两个小菜,作为配菜或调味菜。
吃完一道,再上另一道,如行云流水,而上菜顺序极为严格。
在这雅致的包间中,有六个小二立于她们周围,将菜肴端上来后,帮她们摆置,并递送湿巾,整个过程是侍候得无微不致,如同帝王家的享受。
等到一餐用毕,已是一个多时辰后——
“姑娘,公子,明日湘泠还会带着二位去其他几家有名的酒楼,再尝尝真正地道的长寿鱼、鲤鱼跃龙门,还有清蒸鲸鱼,来洛阳不吃这几样,可就白来一趟了!”笑着,唤小二结帐,准备起身。
“客倌,这桌上的帐有人结了。”小二弯着身。
水湘泠一怔,唐盈也讶异,简随云在品茶,微低着眼睑。
“谁帮我们付的帐?”水湘泠眉峰一蹙,眼里闪过一抹快得难以察觉的异光。
“回姑娘,小的们不认识。”
“是男客还是女客?”
“女客,两个笑得很甜,长得很俊的女客。”小二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痴,“那两个女客笑得就和沾了蜜的花朵一样,甜得人心里痒痒,穿着杏黄色的衫子,身子窈窕,十六七岁左右,对了,腰里还缀着一圈小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唐盈越听,脸上的表情越诧异——
“水姑娘,你可认识这样的人?”
“从不相识!”水湘泠一口回绝。
唐盈看向了简随云,神情中是一种复杂——
因为,她的眼前浮现了几个风华绝代的人物,还有一顶精美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轿子——
第五十八章 刀遇上剑
夜,很静!
静得只有深巷中传来的两三声犬吠。
乌云,很浓!
浓得牢牢锁住了月!
这样的夜,很适合杀人!
水府门前,两盏高挂的大红灯笼下,的确正有人准备杀人——
要被杀的,是唐盈。
她很平静,即使离死亡仅有一线之隔,她依然平静!只要那把精巧、锋利的刀尖稍稍向侧一滑,她就会倒下——
“你,为何杀我?”她的声音同样镇定。
刀的主人没有说话,刀柄已在旋转——
那柄刀很薄,薄如纸,泛着凛凛银光,寒气逼人!唐盈的颈间已多出了一道血丝,她的喉咙绷紧,只要再移半分,那里就会被破开。
她怎么会在此处?
又怎么会落在这个人手里?
暗暗苦笑——
这个时辰,她应该像前两夜一样睡在这大宅子的某间厢房中,而且就睡在简随云的隔壁。但今夜,她不但没有入睡,并在二更时分翻身起床,开窗而出,一路逸出水府,飞驰到洛阳近郊——
不是她要单独行事,而是她入夜时便发现了唐门的联络暗号,极为紧急的那种!所以,她必须出来!而且不等夜太深,便立刻赶出。
现身荒郊后,暗中出现几人——
“三小姐。”
“何事?”
“老太爷的信。”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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