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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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星开始- 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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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根据网上报道的消息,找到了孔节坠楼的地点,也就是他家所在的高层。事发之后,警察过来调查过,楼道口也有朋友送的花圈,丧事要等家属到齐才能办理。在他家里,有匆忙赶来的亲人在主持悼念。

谭岳和凌青原说起,之前他无意出言,略有过度,恐怕无心伤了孔节。祭拜过他的遗像,凌青原有感而发:“或者本身,这就是他们的一种态度。”

谭岳注意到凌青原用的是复数的他们。谭岳些许慨叹,摸了摸凌青原后脑不太乖巧的头毛。凌青原追今抚昔,感伤抒怀地跟谭岳说起了秦音离开舞台的日子。

“舞台和剧本是他们的全部生命。如果不能够得到最完美的绽放,那真是……”

谭岳在爱人耳边低声慨叹:“我有时庆幸,你把创作当作生命,不断追求延续。而不像他们把生命寄托在作品本身,以死捍卫。”

两人在孔节家逗留了一会儿,撞见了同来祭拜的宣辉。

看见程鹤白,宣辉并无意外。不过和他一起的谭岳倒是让宣辉惊讶,从交集而言,孔节和谭岳略稀薄了吧。

宣辉悼念过后,想拉着程鹤白叙叙话。而后者正好也有此意。谭岳寻思自己左右无事,便和他们一起。离开孔家,三人找了一间僻静的咖啡屋。一时,各有思绪,谁都没有先开口。

谭岳出于对凌青原处境的关心,先和宣辉聊起了宏新集团的境况。

“孔节遗嘱里只曝出《销明草》的投资来源不明,结果昨晚,又有一个检举说宏新在多部电影里洗黑钱,涉及资金恐怕过亿,材料送到调查机构。数额如此巨大,现在宏新集团的高层人人自危,据说今天早上,检查机关已经去了宏投,想必他老大也不会好受吧。

“邵宏坤已经隔离审查,必倒无疑,集团资金都是从他手里过账。听说他儿子想替老子分担,不过反倒被推了出去,说他事外不知,保他周全。

“星光和传媒这块儿,因为违反合同法建立的劳务关系无效,很多艺人都指出他们的合同是在胁迫或者显失公平的背景下签订。贿选不必提,再加上影视创作这块儿是黑钱投资的下家,邵维明和邵立荣已然讨不了好了。

“还有一件事儿。宏新落马,居然连带翻出来去年夏天凌青原导演的死亡一案,牵扯到宏投销赃背黑锅的秘闻,如今看来他杀动机充足。回过头来看,他当时闹出来的自害动机——玉兰奖落选、性向、抑郁、电影资金链,从媒体消息到信息源头,可不都是宏新一手操纵的烟…雾…弹…嘛。把持舆论,造谣污蔑。”

凌青原听宣辉说,自己死亡一事重又被翻出来,想来肯定不是孔节所曝。他若有所解地看了一眼谭岳,只见这男人和宣辉转了话题聊起玉兰奖。

“哦对了,还有玉兰奖。鹤白,我也再一次向你道个歉。孔节提他的剧本是为捧人而编写修改,并不是特地针对你。那人,较真儿。不过可能今年新人奖……要重新审核了。”

得奖,其实凌青原看得挺淡,家里有个影帝不说,自己本行还是导演。不过宣辉在旁边善意提点,他的演技乃至品格可能会连带被人质疑。凌青原笑笑看他,其意不消说,他和谭岳所经历的质疑还少么,木直于中不怕摧折,最终总能证明。

“我也准备脱离宏新了。”宣辉说:“当初他们看中我和孔节的《日光下》,投资拍摄的前提是成为他们的签约导演。如今这样一来,强买强卖的附庸关系可以告一段落了。”

凌青原点点头,他也正想着自动脱离宏新,旁边谭岳沉吟片刻后说:“宣导若是有好的去处了就当我没说。不过我已经着手在搭一个电影传媒工作室,宣导有意向的话,当然欢迎。”

“初期可能有一些困难和磨合,我也说在前头。”

宣辉信赖谭岳的人品,表示吃糠咽菜艰苦创业那都不是事儿。告别了宣辉,凌青原捏了捏谭岳的侧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谭岳抓过他的手亲了亲说:“还没有让你当导演呢,就这么开心。”

*

天蓝无云,浅草树荫。一辆豪车驶进庄园,在花园掩映的玉白色宅邸前停下。车门打开,背光中,年轻的男子面色森寒,迈步下车。花园之中一个久候的女人盼他已久,提起裙裾向他走来。

“亲爱的……道远……”婀娜少妇姿貌如花风韵万端。她将年轻男子拥入怀中,亲吻他的面颊,哽咽并叹息道:“你无事就好。”

凌道远轻哼了一声回应母亲,又问道:“父亲如何。”

“还算康健。不过,这几天一直呆在书房,从未下楼。”余魏然跟儿子说起丈夫的情况,说起凌牧连日锁在屋里从不露面。这对母子眼下,都颇有默契地想起去年,这个衰老的丈夫和父亲也一样曾把自己封锁。任谁,都只派秘书传话。

余魏然顾及丈夫的状态,稍有不快,她略带责备地轻声问儿子:“这回到底怎么回事,道远,你闹得太凶了。比之前‘闷不做声’来得有过之无不及,旧账新账,彻底把篓子给捅了。”

“不是我……妈,真的是有幽灵不散。”刺眼的日光下,凌道远面白如纸。他听见母亲连番摇头,说他傻了说他丢了魂,叹口气僵冷地低声解释:“不管你信不信,他还在。”

余魏然悲悯地看着失措的儿子,怜惜地抚摸他的头:“傻孩子,他不在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死而不僵借尸还魂的事儿。是你真撞鬼、瞎胡闹。这回这么一搅和,原本已经尘埃落定的‘他的死亡’反而给翻出来,大白天下。”

母亲在耳边轻责他的唯心,凌道远打了一个哆嗦,自知说服不了母亲。凌道远也无法说服任何非亲眼所见之人相信匪夷所思之事——确认死亡、登报死亡的人还活着,只得转换话题:“爸都知道了?”

“你父亲依旧什么都没说。你知道,他有事也从来都……不说。不过上了头版,他还能不知道么。好在……”余魏然揽过儿子的肩背,附在他耳边:“都是宏新‘一手’做的,为了销赃杀人灭口。于你没有半点关系。”

凌道远轻轻点头。他知道,母亲是告诉他事情打点妥当,自己平安上岸,杀心预谋之事不会有半点牵扯。由亲手杀人者顶缸,自己不会暴露。

 “好孩子,事儿是‘他们’所为,已然认罪伏法。你平平安安,切莫再招惹什么麻烦了。” 余魏然松开儿子,煦暖疼爱地看着他:“回头倘若你父亲再叫你忏悔,对着耶稣,你可别像去年那般抵触。”

“我不信这个。”

“傻孩子,你父亲信。他上回病愈后改信。”

二楼书房,深紫色天鹅绒窗帘挡住了落地窗外全部日光,昏暗的屋子里,一个老人陷在靠背椅中。他头发已经白尽了,衰草一样覆盖在荒原般的脑壳之上。

“先生,道远先生回来了。”

紧闭的双眼周围都是老年斑和皱褶,他一动不动,如一截枯朽的树桩。几步开外是他恪尽职守的秘书。年轻的秘书见这位老人听见消息全无反应,格外担心起他的健康情况。但是秘书知道,这位权威独断的老人,决不允许任何一人多言置喙,哪怕自己的身体,哪怕自己的亲人。

“他真是做了不少好事儿啊。”

半晌,秘书终于听见老人说出一句话,可这句话,叫人无法接续下文。秘书凭借多年对老人脾性的了解,知道这绝非夸奖。再联系最近大洋另一端接二连三的事儿,秘书心想,这该是他从不显山露水的愤怒。秘书沉默,听他往复不断地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他纸包不住火的。”

“我早就知道,我一年前就知道。他做什么,早晚,纸都包不住火的。可是每个人,都骗我。为了一个字,骗我骗得乐此不疲。”

“纵然他错得太多……我已经老了。李亚,在我有生之年,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秘书李亚被老人骤然睁开的眼睛盯着,被他一双难掩疲惫的视线钉住。年轻人低头咬牙,父子之间,即便有不对,一个旁人说什么也都是错的。

“李亚,和宏新的商业来往都撇清楚,与他们有关的都舍了。让他们母子不要离开本市,不允许他们离开本市。哪也不许去,让凌道远在家好好忏悔。”

秘书听闻布置,立刻着手去做。留下老人独自在大房间里。繁芜心绪纷至沓来,凌牧面色僵滞。他知道数不清的人,为了蝇头小利,为了万贯家财,不惜机关算尽、瞒心昧己。唯独长子。路和真实 ,上帝似乎把调色板里最瑰丽色彩都给了他的长子,也拿走了他的生命作为代价

报纸媒体头版都是巨鳄搁浅倾覆之事,还有那个孩子的遗照。老人不忍多看,闭上眼睛想他和她妈妈真像。






第89章 八十九章
凌青原之后接到了《家有七宝》剧组的通知,不管公司上层怎么变动,哪怕大洗牌,电视剧的拍摄还是要按期完成。凌青原点头答应,况且剩下的戏份也不多了。

凌青原还听到一个消息,间接导致宏新集团倒台这场乱局的凌道远感觉灵敏,第一时间回美国躲避风头。因为他并不是华籍,所以这盘乱局也撇得挺干净。不知道在谁的运作力保下,“出谋划策心怀杀机”并没有存证,“意图谋杀”这顶帽子都给洗掉了。所有是非,都撇给邵家亲手操刀的人。

谭岳有些嘲笑地想起邵伟乾曾经说过的话,他可怜自家次次替凌公子挡箭,操刀杀人推出去当槍使。这算不算冤。当然不算,该是应得。凌公子虽然还在外面蹦跶,不过被禁足在美国。再加上这次风暴足以清洗邵家人。谭岳松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肝宝贝终于可以安生了。

至于玉兰奖,组委会理所当然地找到了程鹤白。不止他,还有王乐笛,以及涉及到宏新“推选”、“贿选”的片子的主演及主创。

这次重评,评奖委员会的专家被重新筛选过,去了几个被塞钱的,剩下的萝卜坑填补了节操过硬,政治正确,口味刁钻的老头子。组委会要求程鹤白等涉及人员面对九位评奖委员会成员做陈述,接受他们的质询。

凌青原很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些老头,与愁容满面的王乐笛相比,轻松得不在一个量级。至少,他从未期待过超出他预期的东西,也没有失望过理应属于他却意外错失的东西——是他的,如同他的爱人,在数不清的等待错过之后总会回到他的身边。

老头子们一直在闲聊扯淡,避免进入正题。毕竟扯淡要比定夺简单太多。凌青原认识其中几位,有演早期黑白片的老演员,还有一个他大学时任表演系主任的老教授,邹教授。

姓洪的老演员说起这次评选的事儿,捶胸顿足扼腕叹息,感慨完了世风又说人事,抚今追昔好一番讽喻和见解。

“据说宏新集团给组委会塞钱塞人的事儿由来已久了,居然这么长时间才曝出来。啧啧啧……”

一位老好人的评委解说道:“哎,不是,主要是前几届都没这回这么明显嘛。再摊上走了一位编剧,来了封公开信,全社会的目光就集中过来了。”

姓洪的老演员敲了敲桌子:“之前还不明显嘛,凌青原导演的三次入围都没有获奖,还不够说明里面黑乎乎的有问题嘛。”

凌青原偏开了视线,看向那位骨骼清癯,齿豁头童的老洪。只见他砸吧砸吧嘴,揭了一下茶杯盖儿,稀稀疏疏的山羊胡跟浮尘似的抖落来抖落去。

“《孤岛》,《暌违》,《魂兮归来》,拎出来哪一部放在最佳导演奖上都合适嘛。可惜啊,这导演被人利用销赃把黑洗白,结果连命都没了。”

凌青原笑了笑,年高德劭之人实在太能扯,如今听起来,一年前仿佛很痛的那件事却像是翻篇儿的了。隔靴搔痒,已经不足介怀。

凌青原听着他们说“别人”的事儿,他很庆幸生前不知道这些事儿。若摊在生前,保不准真跟孔节一样,想不通就没了。他更高兴的是,他如今明白自己创作的态度是无愧的,至于这些资金上的亏缺,他还有机会用执导新作品来弥补。

“唉,那个什么,程鹤白啊,”邹老师提着老花镜镜架扫了一眼打印纸上的名字,扔了纸片语重心长地说:“咱实在够不上,站在那里也是让人诟病。不如回去历练历练啊。”

“小程啊,你演的片子我们都看了。《虎斗》,《定制男友》。票房不错,除了票房我也看不出太多名堂了。”

凌青原客客气气地回道:“各位老师说的是,我还年轻。”

老家伙们自嗨的时间太长,凌青原从组委会、评审会告别的时候,已近傍晚。他出门打了车,想想报出个地儿:“去岱溪水库西池滩。”

“哎呦小伙子,你去那么老偏的地方干啥。”

岱溪水库很大很大,是整个承平市的大水缸。东边挨着城市的西郊,至于水库的西池滩可得出了城市绕城高速,再走一段城乡结合部,过了村村通的土路才能到呢。

“没事儿师傅,您放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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