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王府西院的厢房之中，老大夫坐在床边，手搭在床帘之外伸出来的手臂上。急促难平的脉搏让老大夫禁不住拧眉，侧耳听着床榻上妇人难以抑制的喘息，老大夫摇了摇头，走到外间替床榻上的妇人写药方。
看着黑夜中，大夫离去的背影，床榻上的妇人在老嬷嬷的搀扶之下坐起身来，幽幽的道，“嬷嬷，本妃不喜欢这些大夫，看完之后都只会摇头，好似本妃要行将就木了一般，本妃潜心念佛这么多年，佛祖一定会解救我”。
“王妃莫要担心，这些大夫看了这么多年，哪次不是摇头，王妃放宽心便是。”老嬷嬷在一边劝慰着。
“本妃倒不是怕死，就是怕走了之后，这怡儿可就无依无靠了”，想到女儿，妇人方才有些平息下来的心痛又开始了，老嬷嬷连忙从一般倒出一颗药来，喂她服下。
“所以王妃才要为郡主尽力筹划，好好保重才是！”
服下药的妇人只觉身心疲惫，声音也弱了许多，“是啊，要好好为她筹划······”
见妇人安然睡去，老嬷嬷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慢慢退去，王府西院，恢复了一片宁静。
☆、第四十一章：假公济私
翌日，如歌从“药仙堂”回来，才刚刚踏进闲月阁，便见烈氏拉着云杰去了往父亲玉正鸿青云堂的书房方向走，说是礼学院的院首来考学了，玉正鸿正在那边接待呢！
闻言，如歌无语望天，自从上个月中来考学之后，这位礼学院的院首大人考学的次数似乎频繁了些，原本一个月一考变成了七天一考，到现在已经有三天一考的趋势了。
一想起每次离去都是大腹便便挺着肚子走的院首大人，如歌就头疼起来。脱下身上披着的白色羽缎雪狐皮内胆的斗篷，交给一边伺候的小丫鬟，叫上青儿，向着小厨房走去。
作为女子，如歌的考学自然与云杰有所不同，厨艺也是其中的一项。因院首与玉正鸿都是喜欢吃辣的，所以这次做了香辣猪手、水煮鱼片、剁椒豉汁鱼头、茶树干锅鸡，羊杂汤另加烈氏与云杰爱吃的栗子烧牛肉、高丽参炖鸡、冰*糖莲子羹。待如歌做好上菜之时，考学的地点已经换到了青云堂的饭堂子里了。在飘着饭菜香气的地方听着院首、自己的父亲大人和云杰在那里谈论着为学治国之道，当真是诡异得很。
饭菜的浓郁香气终于打断了三个人的谈话，院首江原闻着香气眯了眯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见众人都已经坐定，等着自己下筷，院首转过身来拿起桌上放的筷子，夹起一块水煮鱼片，吃完之后吸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好”。
被院首一连三个好的评价吸引的玉正鸿在尝了尝之后，也觉得甚是美味，视线转到了放在不远处飘着油泼辣子点缀着青翠的香菜青蒜末的一碗菜肴之上“这是······？”
“这是羊杂汤”，如歌笑着回答，从中盛出两碗放在了玉正鸿和院首的面前。
听到如歌的解释，看着放在眼前的汤，二人的眉都略微的纠结，这动物的脏器在大周国一向是贱物，羊肉还带着极重的膻味，更何况是这羊杂做的汤，这丫头该不是估计整蛊他们吧！
在迟疑了一阵之后，抱着牺牲精神的院首还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不由的有些怔愣，这是······羊杂？不但味道鲜香可口，汤味浓郁却没有一丝羊膻味，喝下去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不由得擦了擦嘴，由衷的说道，“四小姐的厨艺又有精进了。”
“先生过奖了”，那还不是被您给练出来的，如歌在心中暗暗说道。
待众人吃罢饭，如歌正要退下之时，酒足饭饱的院首吊了吊嗓子开腔了，“四小姐可否再做一份，由本院带回学院让院中其他教员一一品评？”
“当然可以”，半晌从院首的话里回过神来的如歌退出了饭堂，带着青儿等人再次去准备材料去了。
闲月阁里，随烈氏送完客人回来的青儿在一边犯着嘀咕，“小姐，奴婢怎么觉着这院首像是来骗吃骗喝的”。
“人家是院首大人，怎么会做这种事，也就你这妮子会这么说，小姐，别听她的，一天天就知道胡咧咧”，青竹在一边拆起了台。
听到两人说的话，做着花样的如歌手顿了顿，虽然这么想不厚道，但是自己确实有一种被人蹭饭的感觉了。只是这院首倒也是个极知情识趣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云杰想要学武的消息，私下里为他寻了几位极为厉害的武学教员，教云杰习武，回忆起昨日云杰龙飞凤舞的耍的那一段，倒是似模似样，为此，如歌对这位院首还是有着几分敬意的。
城东的一处私人别院之内，四名体格健壮魁梧，相貌或刚或柔的男子恭敬的立于别院的内的一处厢房之内，静候着厢房内男子的话语。
“半年的时间，我要他变成一名合格的将领，”翻看着一本写着行军策略的小册子，看着里面明显还稚嫩着的字迹，男子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信。
“是”，收到命令的四人对视一眼，确定任务可行之后，齐声相应。
主子的命令虽然匪夷所思，但是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们都是在收到主子的命令之后从北地军营之中赶回来的，如今的任务就是在这规定的时间内将玉家的那奶娃娃的变成铜皮铁骨的男儿，将还是牛犊子的小娃儿变成战场上的虎狼。
“大哥，你这是摆明了假公济私呀，将野狼军队里的人抽调出来剿匪倒也罢了，让他们花半年的时间训练玉家的那小子，我的世子爷，你这次是不是有点过了？”看着一桌的美酒佳肴，薛青泽咂咂嘴，正要拿起筷子品尝一番，却发现除了黑衣男子手中的那一双之外，桌上空无一物。
“有何不可？”一袭黑衣的男子浑不在意的接口。
“是啊，连让礼学院的院首连吃带拿这种事都能做，你还有什么不能的”，想起那被男子威逼利诱，一脸苦逼相，隔三差五放下身份跑到学生家里以考学为名，行打包饭菜为实的礼学院院首，薛青泽就忍不住鞠一把同情的眼泪。
“三天后，寿王五十寿辰，听说给玉家的那位四小姐玉如歌也下了帖子”，已经顾不得斯文与否了，被菜香味吸引的男子拿起一块猪蹄放入口中，啊呀呀，还当真是美味。
“寿王府近几年可是越来越衰败了，看来那寿王府的人怕是要旧事重提了······”，看着男子瞬间变得嗜血无比的眼神，薛青泽打了个寒颤。看了一眼男子坐下顷刻之间变得残厉起来的雪狼那展开的森冷的尖牙，赶紧闭上了嘴。
旧事重提，那也要有那个命啊！
漆黑的夜晚，当众人皆已睡去。闲月阁内的一间厢房内，一道劲风闪过，床榻上的女子沉沉睡去。一抹如同蝙蝠一般黑色矫健的身影出现在女子的床前，看着房内烛火掩映下泛着粉嫩光泽的睡颜，男子原本冰冷邪厉的气质瞬间转柔。
男子坐在床边，只是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的人儿，直到烛泪成结，方才离去。
☆、第四十二章：赴宴（一）
二月初九，寿王大寿，早晨帖子交到如歌手中的时候，怀着五个月身孕的李氏几乎咬碎了一腔银牙。只因这帖子连玉佳娴都是附在玉府的名帖上，却让如歌独得了一张。自己的嫡女身份难道不比这贱胚子好上百倍。
“听说四丫头在去法源寺的路上曾经对寿王妃施过援手，所以这张帖子是寿王妃特意指明加进去的。”老夫人看着李氏那怨愤的样，哪有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望着眼前模样出落的越来越水灵的如歌是越看越稀罕，原本这等的宴会，府里面去的都是嫡出的子女，这四丫头却是得了王妃的帖子去的倒也使得。
“你到了王府，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问你的大姐姐，切莫失礼了才好”，想起如歌入府是第一次去高门贵府上做客，老夫人有些不放心的叮嘱。
“是，祖母”经过老夫人这么一说，如歌自然记起了那位在去法源寺路上碰到的衣着简朴的夫人，虽然已经猜到是高门府第的夫人，却没想到是寿王府的王妃，前生这位王妃似乎也是早夭的。以她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强弩之末，就是如歌也是束手无策，最多再过半年，这位王妃的心脏恐怕就难以支持下去了。
站在李氏身边的玉宝莹看着老夫人递过来的名帖上竟然没有自己的名字，顿时眼圈就红了，哭声问道，“为什么没有我的份，这王府是不是弄错了帖子？”
说完就要过来抢如歌手上的那一张。
“你身子还弱着呢，就在家修身养性吧！”老夫人看着眼前的玉宝莹，那张原本光洁俏丽的脸上多了几块如今被脂粉勉强遮住的拇指大消不掉的疤痕，这容已然是毁了。再加上任性妄为，欺辱姊妹的名声，这寿王府怎么会下名帖呢？也就是她自己看不明白罢了。
玉宝莹闻言，水洗般的大眼睛望着老夫人，娇嗔的跺着脚说道：“祖母，我身子好着呢，您就让我去吧！”说着还用手上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喃喃的说道：“我要是不去，以后这府里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看我，大姐姐腿上还没好全可以去，四妹妹是庶女都能去，唯独我去不了，呜呜······”
原本指望这把玉静雅嫁给詹事府的涂大人给玉宝莹安排一门子好亲事，结果倒把涂大人给得罪了个干净。这玉静雅怀着娘家的独苗，是万不能再打她的主意。原本想拿玉如歌那小蹄子换，老夫人和老爷又护着，眼看着詹事府这条捷径是没了，若是连这等的宴会都不能参加，这宝莹日后哪里还找得到如意的郎君。心里本就欠着玉宝莹的李氏最是看不得她哭，她这一哭心中悲苦，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现在这人人都能骑到你的头上了，你若去不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府里面啊！”
如歌看着眼前抱着团哭的两母女，牙都发酸了，看这样子这是要赖着去了。看这玉宝莹满头珠翠，一身贵气，又在脸上施了厚厚的脂粉的样子，完全是打扮好了的样子。
老夫人柳氏看了这情景哪里有不清楚的，只是到底是养在身边多年的孙女，哪里有一点也不心疼的，看了一眼身边坐着同样十分为难的玉正鸿，半晌才叹气道，“我还是有那带个人进去的几分薄面的，你要是要去也不是不可以，你得应了我，去了之后定要老实本分，不能再给玉家丢脸。”
听到老夫人的话，李氏、玉宝莹大喜，立即转哭为笑。玉宝莹更是忙不迭点头应了。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方才玉宝莹说的玉佳娴的伤势还未好全的事，转眸看向在李氏的另一侧坐着的玉佳娴问道：“脚可是好了，看你方才走过来的时候好像还是有些费力呀，额头上都汗津津的！”
玉佳娴见老夫人问起，抬起头淡笑道：“已经好了许多了，只是近日待在屋里头时间久了，未曾出来走动过，走了这么几步便有些倦了。”
闻言，老夫人点点头，朝着七嬷嬷说道：“给大小姐、二小姐都送些补品过去，这病了些时日，是该补补了，莫要亏了身子才是。”。
说到此处，老夫人看向一边挺着肚子的李氏道：“你的身子重，大夫也叮嘱了不能参加这些闹人的宴会，这宴会我便替你回了。你在家中要仔细些，不要伤着肚子里的孩子，回头再让胡嬷嬷给你抓一副安胎药。”
“是，儿媳明白”，最近娘家和哥哥那边也吃紧，父亲大人大哥在朝堂上承受着许多压力，不知道为什么府里面的铺子开始被人挤兑了，生意很是惨淡，眼看着一大家子人就快要伸手朝自己要银子了。现在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可大都寄托在这个嫡子的身上了，在这种事上，她比谁都上心。这一个月补药是天天都不间断，一定能生出个白白胖胖的嫡子。只要有了嫡子，剩下这些庶出的都要靠边站，府里面的事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如歌看着李氏那鼓鼓的好似要撑开一般的肚子，暗暗乍舌，这都吃成这样了还要进补，也不知道这李氏能不能受得住。这官家府第的嬷嬷不是很懂得养胎吗？原本也算得上是柳腰轻摆的刘氏如今浑身上下胖了两圈，双眼和手部都是浮肿的，怎么才四个月就养成了这般的模样。
其实这也怪不得胡嬷嬷，这李氏好不容易怀上期盼已久的嫡子，哪里听得进劝，一天不进补就睡不着觉，这胡嬷嬷也只能按照她的要求给她弄偏方补药了。
“老夫人，老奴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该启程了，这王府的寿宴，去的人定也不少，别一会儿咱去了，马车还要在外面排队等着人家来迎接，可就不美了”见屋里头都已经商量好了，七嬷嬷赶紧上来提醒。
“这话倒是不错，那大家就启程吧！”老夫人说完仍是不放心的吩咐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