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椭啊�
“季宽兄,这回你该去广西了吧!”蒋介石见谋和成功,心里很是高兴,再召黄绍竑到黄埔授命,“我决定派你和程颂云一同赴桂,为李、白监誓就职。”
黄绍竑笑道:“这样的美差好事,绍斌愿效犬马之劳,乐于为委座奔走。”
九月十三日,中央大员程潜、黄绍竑由广州飞南宁,为李、白就任新职监誓。黄绍竑随身携带那枚用银修焊过的“广西绥靖主任”铜印,准备送交李宗仁。程、黄抵邕,李、白亲到机场迎近,相见甚欢。白崇禧抓着黄绍竑的手,笑着说:
“季宽,前些时听说委员长要派你为讨伐军总司令,要你率军讨伐我和德公,我还真担心我们会在战场上相见哩。”
黄绍竑正色道:“王八蛋才打内战!”
程潜笑道:“我们那三个湖南人,我和唐孟潇是交过手的,你们这三个广西佬,还没有较量过呢!”
李宗仁也笑道:“颂公和孟潇就是我们西征两湖时,打过一次仗。他们两人交手的次数却是谁也说不清啊。”
“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程潜忙问道。
“黄、白交手,在围棋的棋盘上,每次都杀得难分难解呀!”李宗仁这句话,说得大家哈哈直笑。
程潜道:“但愿我们今后永远都在棋盘上较量好了!”
李宗仁道:“若蒋委员长今后都以国脉民生为重,有解决广西问题这样的胸怀,我敢保证,除了抗日战争,便不会有内战再起。”
程、黄、白三人都点头,这些打了多年内战的老伙计们,在日本人武力的步步进逼之下,爱国的良知并未泯灭!黄绍竑将随身带着的那颗四方大铜印,交给李宗仁,深有感慨地说道:
“德公,这个东西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程潜道:“这叫物归新主啊!”
白崇禧见那大铜印上一角已用银修焊过,端详了一下,笑道:
“我知道这角为何修补过?”
程潜和李宗仁倒不曾留意这个细节,今见白崇禧说起,忙细看,果见这铜印的右下角有修补过的痕迹,便都“啊”了一声,黄绍竑不便说话,也不作声,白崇禧又笑了笑,说:
“这颗铜印啊,本是蒋委员长授与季宽的,但他不能上任,只好由侍从背来背去,背到广州之后,季宽又要把它转交德公,他的侍从极大的不高兴,但又不敢发作,只得拿这印信出气,背地里摔掉了这个角,必是昨天晚上才临时用银修焊过的。”
黄绍竑又好气又好笑,在白崇禧的肩头上擂了一拳,说:
“真是天方夜谭!”
李、白在宣誓就职的当日,即发出和平通电,表明服从中央,电云:“宗仁等痛念国家危亡,激于良心职责驱使,爰有前次请缨出兵抗战救亡之举动,唯一目的,即欲以行动热忱,吁请中央领导,俾能举国同仇,共御外侮,……无如抗敌之志未伸,而阅墙之祸将起,内战危机,如箭在弦,群情惶惑,中外咸俱。所幸中央当局,鉴于民众爱国情绪之不忍过拂,以及仅有国力不可重伤,特一再派大员入桂观察,对桂省一切爱国之真相,已彻底明了,同时对宗仁等救亡等项意见,并全部俯于接纳,今后一切救国工作,自当在中央整个策略领导之下,相与为一致之努力”,云云。
和议告成,就职过后,九月十七日,李宗仁应蒋介石之邀,飞赴广州与蒋会晤。李宗仁下榻于陈维周在东山的公馆继园。陈维周一见李宗仁来了,连说:
“德公,你真好福相,好福相,空军司令走了,飞机失了,也还站得稳稳当当的!”
李宗仁只笑不言,陈维周概叹着,说:“我们伯南比不上你呀!”
李宗仁忙宽慰道:“维周兄不要叹息啊,伯南有很多的钱,他将来还有所作为的,现在享享清福也是好事嘛。政治这个东西,好比赌场上的勾当,岂能次次顺手?”
“嗯,”陈维周想了想,说:“据翁先生预言,我们芙蓉嶂的祖坟要过三年后才大发。”
“好啊。”李宗仁随口应道。
“德公,”陈维周走到李宗仁面前,很诚恳地说道:“我想带翁先生去为你看看家山祖坟风水。”
李宗仁淡淡一笑,婉拒道:“不敢烦劳维周兄!”
陈维周因见乃弟陈济棠失势,便很想攀着李宗仁,以便有朝一日陈济棠有复起的机会,好得桂系的帮助,今见李宗仁对此道没有多大兴趣,便只好作罢,只是尽地主之谊,殷勤招待。李宗仁在陈维周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便准备前往黄埔拜会蒋介石。自民国十八年二月,武汉事发,李宗仁仓猝逃出南京后,至今已七个年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和蒋介石见过面,彼此之间,虽然没有直接发生军事冲突,但电报冷战却一直没有停顿过。这一次两广事变,李宗仁原本以为少不了要厮杀一场的,岂料得个皆大欢喜的和局。和议告成后,蒋介石曾在报纸上发表谈话,希望白崇禧到广州一晤,白崇禧也公开答应去和蒋晤面,谁知此时正在上海观察局势的张定Ц桌吹缭疲骸笆蔽奁牖福谖薇樱押跗湮苤伲幸讼缸谩!卑壮珈幌蚯阈挠诠苤偈缕牖附⑼醢灾担窦哦ō'这一电,生怕到广州后,蒋介石要暗算他,便裹足不前了。白夫人又来向李宗仁哭诉,力阻白崇禧赴穗。李宗仁道:“好吧,健生既不便去时,由我代替他去好了!”白夫人见李宗仁答应代自去广州见蒋,这才欢天喜地走了。这下,李宗仁的夫人郭德洁又不干了,因为蒋介石如果要报复白崇禧的话,对李宗仁自然也不会放过的。郭德洁道:“老蒋又不喊你,你为什么要送上门去?”李宗仁把手一摆,说:“丈夫一言,重于千金,李、白,李、白,实属一体,白氏既不能去,我当代其一行,虽然我本人并未作出此诺言,但白之诺言,即我之诺言。目下和议方成,如不践约赴穗,蒋岂不疑我等之诚意吗?”李宗仁便慨然飞穗。但是,对蒋介石这个人,李宗仁毕竟是太了解了,在他临上飞机前,特地交代白崇禧:“若我东行不测,亦不可轻启战端,还是设法和下去为好!”白崇禧本是个极重感情的人,今见李宗仁代他赴粤,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拉住李宗仁道:“德公,你留下,让我去!”李宗仁一个箭步登上舷梯,笑道:“你不过是老蒋的参谋长,我却和他是把兄弟啊,有事好说话!”李宗仁进了机舱,便命飞机起飞,直飞广州而去。李宗仁正在想着,见了蒋介石该是个什么样的场面。蒋介石也许会严厉指责他反对中央,以抗日之名行反蒋之实,他当然要据理力争,双方或许会发生争吵,会动感情,说不定蒋介石还会拍着桌子,命令侍卫长王世和象扣押胡汉民那样扣押他……
“德公,你如果要去香港的话,我可以为你代为安排。”
陈维周见李宗仁面色沉郁,便很敏感地联想到李的广州之行的维妙处境,他忙提醒对方不要忘了脱身之计。
“不去香港了。”李宗仁摇摇头,平静地说:“我马上要去黄埔见蒋委员长,然后回广西。”
“蒋委员长到!”陈维周家的门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报告。
“啊,他来了!”李宗仁和陈维周都吃了一惊,他们不知这位显赫的委员长不惜降尊纡贵前来,到底是福是祸。
“德公,你在此等着,我马上去请翁先生为你扶乩。”陈维周说着忙向后堂跑去。
李宗仁正在忐忑不安,蒋介石已经独自走进客厅了,他身穿一件府绸长褂,手上拿着一把白色折扇,足蹬黑色皮凉鞋,一见李宗仁便歉疚地说道:
“德邻贤弟,这几年来,为兄多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望你海涵!”
李宗仁见蒋介石这般表情,颇受感动,忙过去和他握手,说:
“委员长,这些年来,我们打来打去,都是给日本人和共产党造了机会,今后我一定服从你的领导,精诚团结,抗日救国!”
“很好!很好!这个,是很好的。我们不愧是兄弟,今后不要再作阋墙之争啦!”十分真诚动人。
蒋、李握手言和,结束了他们之间长达七年之久的战争状态。次年“七七”芦沟桥事变,李、白先后飞往南京,广西军队开赴上海,在蒋介石的领导下,投入了悲壮的“八·一三”淞沪抗战。
第六十三回 白日做梦 冯玉祥怒斥汪精卫 杀一儆百 蒋介石处决韩复榘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中华民国首都南京陷落,国民政府迁至武昌。
蒋委员长召开最高国防会议,研讨抗战方略。
“此次抗战开始迄今,我前线将士伤亡总数已达三十万以上,人民生命财产之损失,更不可以数计,牺牲之重,实为中国有史以来抵御外侮所罕觏……”
蒋介石说话声音沙哑,自得到南京失陷,日军屠杀我南京军民数十万众,敌酋松井石根大将在我南京国民政府前,举行规模空前的入城式的消息,惊惶愤慨、恼怒之情,一时俱来,他食不甘味,夜不能眠,深感作为国民领袖和国军统帅的极大耻辱。南京陷落的第二日,日本成立了以汉奸王克敏为首的华北临时政府。就在同一天,日本首相近卫文麿发表声明,十分骄狂地指出: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已经不成其为一个政府了”。日本灭亡中国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蒋介石被逼得再也没有退路了。
“敌人之侵略中国,本有两途,一曰鲸吞,一日蚕食,今逞其暴力陷我南京,继此必益张凶焰,遂行其整个征服中国之野心,对于中国之为鲸吞,而非蚕食,己由事实证明。今大祸当前,不容反顾,唯有向前迈进,如果中途屈服,即是自趋灭亡,永无复兴之望,毋宁抗战到底,终必有转败为胜之时……”
蒋介石义愤填膺,声音十分悲壮,大有与日本一拼到底的气概。副参谋总长白崇禧接着发言:
“首都陷落,我野战军损失颇重,举国震惊。但是,中国地大物博,绝非日本所能鲸吞,而抗日之胜负,不决定在南京一地之失守,或任何一乡镇之失守,只有我们全民之心理为抗日,日本无力量,也不能枪杀我所有同胞,占据我所有领土,由此可见,委座所言之‘抗战到底’,实乃一至理名言!”
自抗战以来,才半年多的时间,便有平津沦陷,淞沪失守,南京陷落等一连串的挫败,国军损失惨重,民心惶惑,士气消沉。出席会议的党国要人和高级将领,无不心情沉痛、沮丧,会议厅内,气氛低沉,人人都感到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感。蒋介石和白崇禧发言之后,会场出现了暂时的沉默。
“嘿嘿……”
一阵阴阳怪气的冷笑声,打破了那短暂的沉默,仿佛在暮色苍茫之中的古寺里,突然传来几声猫头鹰似的鸣声,使人惶然发休,而不知所措。大家不约而同地寻声张望,却发现坐在蒋委员长身旁的国民党副总裁、中央政治会议主席汪精卫脸上挂着一副嘲弄的表情,不由暗自大吃一惊。
“健生兄,适才听你发表高见,我实在弄不明白,说抗战就可以了嘛,还要说抗战到底,这怎么讲啊?请你说说,你的这个‘底’是什么意思。”汪精卫的脸由嘲弄变成了微笑——一副高深莫测的微笑,一种先生考学生的高傲微笑,一种教师爷要在大庭广众面前奚落卖艺者破绽的微笑。
白崇禧想不到汪精卫会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顿时心里冒出一股火气。但转而一想,汪氏矛头所指,必是蒋介石。蒋、汪从来不合,过去打内战,彼此利用,互相拆台,倒也无可指责,但是现在国难当头,汪氏非但不挺身而出,襄赞蒋委员长领导抗日,却在“抗战到底”这四个字上大做消极文章,实为不该。白崇禧便严正地答道:
“汪主席,依本人之愚见,把日本打败,赶出中国去,就是抗战到底!”
“嗯——”汪精卫紧皱眉头,用鼻子长长地“嗯”了一声,也不知他对白崇禧的回答表示赞成、反对或者怀疑。“嗯”过这一长声之后,他突然转过头来,向坐在旁边的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冯玉祥问道:
“焕章先生,什么叫抗战到底的‘底’呢?”
冯玉祥把那两条粗黑的浓眉耸了耸,也用鼻子“哼”了一声,这才说道:
“抗战到底么?就是把所有的失地都收回来,不但东北四省,就是台湾和琉球各岛,都要收回来,并且要日本帝国主义无条件投降,这就是抗战到底的‘底’!”
“嗯——”汪精卫又用鼻子长长地“嗯”了一声,还是不知道他对冯玉样的回答到底是赞成、反对或怀疑,那富于表情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莫名其妙的冷漠的微笑。
“请问汪主席,你喜欢抗战到底这个‘底’吗?”冯玉祥那胖胖的脸上,呈现出一副辛辣的微笑,用反唇相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