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总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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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总无边-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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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合香伸手,自矮几上端起茶杯,轻吹开茶叶,饮了半口方抬头道:“苏某素来睡得沉。”
  伯子仁摇头,道:“可惜了可惜了,伯某一向睡得浅,这趟同去南刹,更要少睡了——”
  阿禄下意识看苏合香,只见他深笑不改,眼眸如深潭,幽不见底。
  “师傅,晚饭已备好,是否现在呈菜?”白芨很会挑时候,挑开水榭玉帘,笑眯眯地打断了二人的对视。伯子仁抚掌,道:“甚好甚好,白芨学了我师父的几分皮毛,做的一手好菜。诸位尽可尝尝,绝对不俗。据说我那师娘极为挑嘴,我师父那一手厨艺便是一日三餐所磨练而成的。”
  白芨依言,亲自将所有菜饭一一摆放齐备,粉红翠绿甚为可人。
  阿禄听他这么说,颇感意外。堂堂长生帝君为承天帝妃做菜……她带了几分好奇,执筷夹菜,方入口却忽觉鼻端酸涩,莫名有种陈旧的熟悉之感,竟是仙魂脱离般怔忡在当处。直到身旁苏合香一声赞叹,方才回了神。
  “果真是好手艺。”兰陵王平白地咳嗽了一声,亦是赞叹不已。
  次日,日上三竿,伯子仁才悠悠然出现。他立于山顶之上,手指着远处的山峰,道:“那便是此番我们的必经之路,承天谷。”
  阿禄随他所指,展目望去,环山抱水,果真是难见的福地,禁不住道:“好地方。”
  伯子仁颔首,叹道:“自然是好地方,那处是人间龙脉,倘若有人占据此地,必可称雄天下,一统四海。”
  苏合香眼望山峰,而与他比肩的兰陵王亦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
  说是龙脉,有了东皇钟,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山涧,兰陵王留了上善在医仙谷等候,几人步行不过半日便出了山谷。
  谷外自是南刹。
  踏入南刹,早有人备下马车,伯子仁一派安然,其余人也不多问。
  如今,这车外装饰简陋,车内却是奢华一室,就连众人脚下踩着用来铺陈车内的,都堪比九天织女亲手制的月华水缎。这等仙品,自是伯子仁为他师父准备的,倒也便宜了余下的几人。
  阿禄挑帘看窗外夕阳,道:“王爷,千里迢迢到此处,可当真是为了寻人?”一路行来,她自不便去深究兰陵王的安排,但他也从未对自己有任何避讳,每每与上善提及寻人之事。只是,是何等人,能让堂堂北齐兰陵王与苏合香千里来寻?
  兰陵王倚靠在她身侧,顺着车子轻微的颠簸而晃动,却是别有风情:“本王要寻的是江湖榜上第一人,白泽。‘白泽出,圣贤至’,他知晓天下事,一向是历代君王力争之人。本来这白泽已经隐匿数百年,却不想在近年里出没凡间,从江湖到南北两朝的庙堂之上,无一不想找到他,得取天下。”
  白泽,白泽……阿禄听着忽觉熟悉,不光是这个名字,甚至这段话亦是似曾相识。
  “白泽择主而侍,”兰陵王看向苏合香,道,“所以此番,我和苏公子一同请其出山,但惟有一人才能得他为臣。”苏合香摇头笑道:“苏某断言,白泽必会选王爷。”
  兰陵王挑眉,抱拳拱手,道:“那本王就多谢苏公子成全了。”
  苏合香摇扇,深笑,道:“该让的,苏某断不会强求,该争的,苏某也断不会放手。”
  兰陵王凤眸弯成个完美的弧度,道:“本王亦是。”
  伯子仁本是被马车摇晃着昏昏欲睡,被他二人之间的几句话惊得睁了眼,迷迷糊糊看了看对视的二人,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阿禄,长叹口气,长袖掩面,继续酣睡。
  马车行至一片林海,伯子仁先行跳下,道:“再往前只能步行了,三位请下车随我走吧。”
  众人依言下了车,阿禄恰眼见斜斜伸出的树枝上盘着只小青蛇,正吐着信子望着她。这一眼,吓得她往后一退,下意识地将碧莲短刀照着那蛇的七寸处扔了出去。
  她本是最先出手,却被两个人抢在了前头。
  当地一声轻响,短刀被苏合香白扇弹开时,兰陵王已捏住那蛇的七寸,将它远远扔到了马车边的浅溪中。唯有伯子仁在一旁瞧着,眼中闪过几分惊色,道:“好险好险,阿禄姑娘啊,这南刹可遍地是妖魔,都不是你我能得罪的,以后可莫要随意摸刀就砍了——”
  阿禄不解,道:“医仙说那小蛇是蛇妖?”
  伯子仁猛点头,极为郁郁道:“而且,不是个一般的蛇妖。看那周身妖气,极有可能是大有来头。”苏合香白扇在掌心轻敲,道:“此蛇是狐王南藤的养女希有,你方才那一刀若是扔到七寸上,恐怕就是大麻烦了。”
  阿禄一听,立时倒吸一口气。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妖族人是出了名的护短,何况是这万妖之首?
  曾听说妖族内有一小蛇,在万年前巧遇天帝三皇子,二人顿生情愫,私定终身,却不想那三皇子早有正室,正是勾陈帝君的亲妹子——摇光,这女子可是官职破军星,性子喜怒无偿,却堪称天界难得几个难得的战法高手。
  你说那三皇子会不会信守承诺?家有悍妻,野花怎能随便带回?于是,小蛇伤心欲绝,产下一个蛋便抑郁而终。莫说人间有等级之分,仙界亦是如此。试问鬼帝会不会为了一鬼族平民而得罪天帝?无人知晓,但那南藤却是提着轩辕剑冲上九霄为这孤女讨了个说法。
  孤女自此被南藤收作了养女。
  而今时今日,便是这养女,被长生帝君的凡胎,捏住七寸扔到了河里。
  若非是苏合香一把白扇挡住碧莲短刀,若非是兰陵王同时捏住那蛇扔开。此番自己怕是得罪了整个妖族,不出三日便会被南藤一把轩辕剑斩成两段了……
  阿禄正是内心交战时,她身侧的兰陵王却颇为深意地看了一眼苏合香,道:“没想到苏公子还是个通灵降妖之才?”
  这一句,倒也让阿禄察觉到了蹊跷。这苏合香一个肉体凡胎,按理说不该晓得人界之外的事……不过,人间也多有灵通三界的凡人,也有得道的半仙,倒也并不稀奇。
  苏合香悠然道:“苏某不才,确是自幼能灵通三界,”他说完,自先走到溪边,将那小蛇捏起放到草地上,道,“此蛇不过是一时昏厥,还请医仙放手一治,以免横生祸端。”
  “是了是了。”伯子仁本就是仙,自然也不大在意什么人间通灵通仙的,赶忙走上前,蹲下身细细端详那小蛇。
  阿禄也觉此事严重,亦是上前站在苏合香身侧,弯腰看那昏厥的小蛇。此时,唯有兰陵王依旧靠在马车旁,只遥遥看着,不为所动。
  伯子仁看了半晌,才自怀中摸出个银色小瓶,拎着那蛇走到溪边,将蛇放到水中,唯有蛇头搭在岸边石头旁,拔开塞子凑到蛇头处。
  片刻后,蛇没了影子,草地上却多了个浑身湿透的碧眼少女。她扫视了一眼四周,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立时怒目圆睁指着伯子仁,道:“是你伤了我?”伯子仁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那少女却已噌地站起身,继续指着他的鼻尖儿,道:“难怪我方才怎么忽然昏了过去,定是被你这神仙暗算了!”
  “姑娘——”伯子仁终于有了反应,干干一笑道:“姑娘,这三界之内仙鬼妖人皆为同根,说不定几个轮回,你就做了神仙,我就做了妖精,何必如此苦大仇深——”
  “哼,任你再花言巧语,也要给我个圆满的说法,否则——”那少女抬脚迈上岸,道,“便是欺我南瞻部洲妖族无人!”
  伯子仁脸色几变,将一张小俊脸拧成了苦瓜,道:“姑娘,你这般咄咄逼人又是何苦——”伤这蛇的是自己师父,做徒儿的总不好将师父卖了出去,他长叹了口气,认命道,“罢了罢了,万事都是我的错,姑娘你只说如何责罚便是。”
  “算你识相,”希有似乎早有所打算,指着那马车那处,道,“我已随了你们一日,就为了这个熏香笼,”她反手一抓,那马车上的笼子便飞入手心,接着道,“这是南朝医仙谷的秘制熏香,可避百毒,是也不是?”
  伯子仁,道:“好眼力。姑娘要是中意这个熏香,我倒是可以派人备上一二百个,即刻送到妖都狐王府上。”
  希有碧眸一闪,道:“你也好眼力,竟然看得出我的身份,”言罢,她很是骄傲,微抬了下巴,道,“我才不稀罕什么破熏香——你们医仙谷的规矩,马车挂十六盏熏香笼的,便是医仙亲自出行,你是伯子仁对不对?你师父是长生帝君对不对? ”
  阿禄听这小蛇话语虽不羁,神情却是极为可爱,不觉侧头对苏合香道:“没想到妖界人也如此有趣。”自打晓得苏合香可通三界后,她只觉得此人亲近了许多,好歹遇见个灵通凡尘外的人,说话也可随意些。
  苏合香深笑看她,低声道:“她若是寻仇到你这里,怕就不会如此有趣了。”
  阿禄颔首,极为自然地吐舌,道:“方才若非是苏公子相助,真是大麻烦了。”边说着她边对苏合香拱手拜了拜,道,“阿禄这里多谢苏公子了。”
  苏合香和气,道:“无妨,举手之劳。”
  他二人耳语这几句时,伯子仁已退后一步,极为郑重道:“姑娘,家师正在闭关清修,百年内不会见任何闲人,若姑娘当真有要事,还请于蓬莱承上拜帖,待家师出关时再做定夺。”
  他这句话说的有模有样,阿禄听着却像是唱戏。什么闭关清修,明明是下凡历劫,只是不晓得那小蛇为何要寻长生,总不会又是一段孽缘情债……
  她这正猜测着,希有那碧色眼眸已没了光彩,只低头扯着衣角,再没了方才的犀利骄傲:“长生帝君不在,承天帝妃长居普陀,勾陈帝君……如今我上哪里寻人给我提亲呢……”她这般自语着,垂头琢磨了半晌,才抬头道,“本姑娘先不和你计较,待我寻到人替我向北极帝君说媒,再来找你清算后账——”

  杏林的白泽

  小蛇来的蹊跷,走得也蹊跷。
  众人便随着伯子仁一路而行,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了路的尽头,两侧山中隐隐野物之声,衬得林子愈发阴森,而众人面前却是处断崖谷底。
  伯子仁站在断崖前,道:“三位,白泽与我乃是旧识,他所住之处历来阵型密布,我先进去知会一声,让他出阵相迎贵客。”话音未落,已是青影一闪消失无踪。
  阿禄此时才看清面前石壁上刻着“杏花谷”三个笔体阴柔的大字,深入石面的痕迹竟边角光滑,毫不像兵器所致。最令人称奇却是那峭壁边缘所种的杏花,杏花乃是雨水时节的番花信,此时却是盛夏,依旧花开艳艳……
  她瞧着面前的杏花林,总觉熟悉,但翻遍脑海中的记忆,也不曾记得自己曾见过这么一片林子。不过,此时可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她纵与凌波和兰陵王学了些皮毛,却终是肉体凡胎,如何到这断壁之上才是最要紧的。
  她边想着,边对身侧兰陵王,道:“王爷,这等峭壁——”
  还未待她说完,兰陵王已伸手揽住她的腰,踩着那几个字向悬崖上的林子掠去。阿禄只觉得鼻尖一阵甜香,便瞧见脚下已是离地十几丈之高。
  待踏上峭壁之时,漫天清白杏花雨携着香气席卷了整个夜空。
  而二人之前,却是早到一步的苏合香。
  “好身手。”数丈外,一个男子出现在林中,皮肤苍白病态极重,他身侧是先行登山的伯子仁,“兰陵王,”那男子垂目,道,“白泽已恭候多日。”
  兰陵王松开手,将阿禄放于身侧,笑道:“白先生不必如此多礼,本王此番是前来恭请出山的,不知本王可有这等机会得白先生辅佐。”
  白泽,道:“当年天下纷争骤起时,恰逢白某天劫,好在有师兄伯子仁相助,才留了此性命等候有缘英主。如今既是等来了王爷,自当相随。”
  白泽口中称伯子仁为师兄,其意明显。
  阿禄此时方才明白,那白泽必是长生帝君的门下,辅佐师父自然理所应当。只是,她看了一眼一旁闲适而立的苏合香,午时于车中,苏合香曾早有断言,白泽必会侍兰陵王为主。他本是个凡人,即便灵通三界却也仍是个凡人,怎地就能猜到此中的关系?
  兰陵王颔首,柔声道:“那么,白先生可以准备起身了。”
  白泽捂嘴咳嗽了几声,道:“请王爷给我一日时间,我交代下人些事情。此片杏花寒林是我替家师看护的,总要留人照顾周全才是。”
  四周漫布乱枝香瓣,浅铺一层,掩住了暗色泥土。
  阿禄听他二人说着,才注意到四周的杏花树均是根埋白雾之间,竟是与蓬莱那些个树木同出一脉,以雾为肥,以天地精气蓄根。此处的灵气,丝毫不比那承天谷差,想必又是哪家皇族的龙脉,被这俩师徒轻易占了。
  兰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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