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骁照看着自己的岳父岳母,知道他们大概是难以接受。“秦立夏,你冷静一点。”
“你不是好心吗?你能好心养别人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养我的!左骁,今天我死了,是你逼死我的!你令我,走投无路!”秦立夏颠倒黑白,她的三观得不到及时的纠正,早已偏离正常人太远。
一饭养一恩,十饭养一仇。
左骁冷眼看着她,这样的结局,他能猜到。
“林子辉!哈哈哈,你利用我,你的那本日记,难道不是对着我姐的日记写的吗?只有我姐那种傻子,才会相信你的纯情伎俩!左骁,你不是有钱吗?怎么买不到我姐的心呢?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姐夫,你相信我,这辈子,你也得不到我姐的心!就算她没死,她也不会爱你!不然,她活着,怎么会那样躲你!妈!你告诉他,咱们家是不是一直有汇款,那是不是我姐!”秦立夏是真的不想活了,也活不下去。
死于人手,不如自己选择方式了断。
左骁没有说话,她说的这些,自己早知。恐怕,也只有秦霜降,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能瞒天过海。
一个人只要有了牵挂,就一定会有破绽!可是,她的牵挂里,有父母妹妹,唯独……没有自己。
他就是想知道,如果他不点破,秦霜降要瞒多久。
秦立夏的话,可信也可不信。真的爱,怎么会舍得?
“爸爸妈妈!从小,你们就是偏爱姐姐!她听话懂事,学习好,你们都喜欢她!我恨你们!”秦立夏用刀尖指着在场的每一个关心她的人,然后决绝地往手腕上一割,血喷涌而出。
本来就有医生在,再加上割腕从专业的角度来讲,就这么一刀,死亡的成功率不会太高。
秦立夏上学的时候就没有好好读书,动脉血管隐藏在八毫米到一点五厘米,如果没有割断血管,伤口就会慢慢愈合自我止血,这样的失血量,根本不足以死亡。
左骁轻蔑地看了看她,一点同情心都泛不起来。
“别抢救了,我喝了药。”秦霜降呵呵一笑,对上左骁的眼,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与他,在一起。“我想死,是真的不愿意活了。”
漫长无边的黑夜,总会过去。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秦霜降呆呆的坐起来,她还有一瞬间的恍惚,昨天自己见到的,是不是真实发生?
“阿姨。”
这是个大的套间,左念从隔壁的房间走出来,敲了秦霜降的房门,然后探出个头来。“阿姨,你休息的怎么样?”
秦霜降手上的脏污昨夜已经被左骁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干净,她翻身下床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左念,昨天夜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左念疑惑地进来,跟着她一起看。外面春暖花开,一片宁静。“嗯?”
“没什么。”他只是一个孩子,左骁怎么会让他知晓那么些。秦霜降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是可怜孩子。
左家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秦霜降一路觉得疑惑,安静的有点可怕。
“怎么了?你们做什么去?”秦霜降好歹在左家待过不长的一段时间,几个佣人也是面熟,她拦住一个行色匆匆的,问道。
“就是……”那佣人也是听闻了左骁的八卦,知道眼前这位大抵会是入主左家的,便知无不言了。“昨天偏院的动静闹得很大,琳琅小姐故意引了大少奶奶去看婴孩儿的尸体,这不,病发了,送疗养院去了。”
秦霜降听得这话,心下立时砰砰直跳,琳琅真是太过分了,明明知道孩子是大嫂的命门,她却偏偏要这样伤人。秦霜降回想起那血腥的场面,不禁又问。“那……偏院里原先住着的人呢?”
“死了,都死了!夫人觉得晦气,请了人等会儿就过来做法事,再将偏院推了重新建。”那佣人说完,就赶紧走了,去忙活自己的事。
秦霜降捂着胸口,那里疼的难以自持,妹妹的个性是太过要强,也令人讨厌。但是,那是妹妹啊!是鲜活的生命啊!
况且,爸爸妈妈要怎么办?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怎么才能承受!
“阿姨!”左念跟在后面,眼神充满无助。“阿姨,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
“左念,没事的,这里是你的家,阿姨也要回家了。”秦霜降无暇顾及左念,她现在只想过去看看爸妈怎么样了。
左念竟无声的哭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赖。“不!这里不是我家,爸爸不是我的爸爸,奶奶不是我的奶奶!”
秦霜降才想起这一茬儿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从来没有觉得世界这么复杂过,怜爱地将他抱起来,帮他擦掉眼泪。“左念不怕,阿姨……带着你。”
其实,阿姨也很害怕,也没有人来帮助阿姨。
左骁一夜都没睡,他帮着联系,看怎么处理秦立夏和孩子的后事,又找人劝诫着秦爸秦妈。等回到左家,想带着秦霜降去看是否有意愿再见秦立夏最后一眼时,被告知秦霜降已经带着左念离开了。
她去了哪里?她知道秦立夏的遗体在哪里?
左骁连忙打开那辆保时捷的gps全球定位,看到那个小红点的地方,匆匆赶了过去。
“其实吧,这事儿,生老病死都是有定数的。”
秦霜降找到陆少栾,左骁的问题,就是她眼前面临的问题,可是,她真的不敢一个人去面对。没有那样的坚强和勇气!
“按理说,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那么想不开,非要选择这么偏激的一条路呢?她没有想过父母,姐妹,朋友的感受吗?人活着,不是要做多大的价值取得多大的成就,也不是要挣多少钱,不就是要坚守责任和爱吗?”
两大一小在车内,只有陆少栾在巴巴的喋喋不休。
秦霜降想要时间停滞,就在他的单口相声里,什么不用管,好像也不错。越简单,越快乐。
左念低着头,摊开手掌,在这样如僧人念经的大道理中,坐定。
“所以说,你不需要为秦立夏负任何责任,千万不要自责不要内疚,她的人生,你根本就参与不了,也给不了任何建议。你能做的,或者是当务之急的,就是安慰父母,让他们能想开一些,人死不能复生。”陆少栾是局外人,他可以冷静的分析。
在他看来,这种持续自我作死的姑娘,自有天收。
秦霜降略微能心平气和了,她抬起手,制止住陆少栾说下去。“别说了。”
“嗯,好。”陆少栾能给予的,只有陪伴。
让闭嘴就绝不开口招人烦,是陪伴的原则。
秦霜降微微闭上眼,她轻声说。“我想靠一下,好吗?”
陆少栾将她拉到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一直在,一直在的。”
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床上地板上维持了近半年的“同居”关系,他们早已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了。
左念在后座上哼了一声,陆少栾好笑地说。“小朋友别误会,我们这是革命战友般的感情,你可以……不把我当男的看,就是闺蜜,你懂吧?”
“……”左念撇了撇嘴,非礼勿视,他扭过头往车窗外看,一辆熟悉的灰色卡宴,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扒着窗户,看那车牌号……
果然是爸爸。
左骁紧握着方向盘,他亲眼看到秦霜降主动靠在陆少栾的肩头,陆少栾他是认识的,几次接触,都觉得他为人热情,身上无处不在散发着阳光气息。
他给秦霜降拍的那张照片,确实是超高的水平。
他们在文艺的世界里,惺惺相惜,都是才华横溢。或许,秦霜降真正想远离的,不是自己,而是与自己在一起后,随之而来的麻烦,和一大家子的复杂背景,以及,铜臭。
这样的选择,无关情爱,单纯想简单的活着。
因为爱她,所以左骁能理解,也……愿意接受她这样的选择。
不是爱了就能在一起,不合适的人,在不合适的时机,只会伤害彼此,将爱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左骁知道她与陆少栾是清白的,就算真有点什么关系,早在那个出租屋避难的时候,他们就发生了什么。只是,秦霜降在这样最难捱的时刻,选择与陆少栾在一起,是她最没有压力,最能释放自己情绪的方式。
就算是秦霜降整了容回来,她仍旧是怕自己的。对视的时候,眼神会闪躲。对话的时候,呼吸会紊乱。
这不是对她摊牌的最好时刻,左骁能做到的,是一如他这个人,摸摸地从她去整容到回来,全程守护。
其实秦霜降没有听错,那天她离开的时候,在机场里的那声呼喊,就是来自左骁。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全部其实都暴露在左骁的视线,她必定会在第一时间,逃离!
不过,秦霜降远没有左骁想的这么成熟,她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可以让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这件事之后,我们出去旅行吧?带着爸爸妈妈,就国内这附近,我们组个团,看祖国的大好河山!”陆少栾外套都湿透了,那是被秦霜降哭的,他不能窥探秦霜降生活的所有,但知道她受赠了豪车,再次与左骁擦出火花后,事情就变得糟糕和不顺利。
秦霜降对他描述的十分向往,略一点头。“再说吧。”
叮咚,一响,是左骁发来的地址和时间安排。
秦霜降看了一眼,无法接受地将递给陆少栾。“你帮我看一下。”
陆少栾知道她不能想太多,也看不懂地图,于是帮她设置导航,一步步的来。
左骁在路边等着,将左念接走后,就直接告了辞。他有足够的自信能让秦霜降爱上他,可是却不相信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她。左家的琳琅,大嫂,左霆,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包括左母,在这件事之后,对秦家多少有些不满和怨言的。
莫名其妙给家里惹上不吉利的事,时间可能会冲淡,但秦霜降如果再不暴露真实身份,估计继琳琅之后,左骁会成为第二个被逼婚的。
左骁也很为难,他也有自己的顾及。
“爸爸……阿姨要跟那个叔叔他们一起走了。”左念犹豫了十来里的行程,终于打了小报告。
“嗯。”左骁表示知道,没再多言语。
“那……我以后要住在哪里?”是去大伯家吗?跟着奶奶他们一起生活?
“照旧,现在送你去上学,帮你请了两节课的假,去了正好休息十分钟,第三节你的是活动课。”左骁回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继续说。“运动服和鞋子在后备箱你的书包里,下午陈叔还在老地方接你放学,回家后兴趣课是小提琴,课程不变,写生课……以后再说。爸爸夜里,八点半之前就能到家。”
左念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这些都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小事,可他心里的暖意从未像今天这样强盛。
心中有股强大的力量支撑,那么,所有的阴霾都会过去。
秦霜降一直随着秦爸秦妈,秦立夏被安排在一处体面的公墓里,左骁将婴孩儿的放在她旁边,没有合在同一个,也算是最后的善意。
秦爸秦妈疑惑这个陌生的女孩儿为什么会对他们的家事这么上心,秦霜降没有隐瞒,干脆跪下来,拣了自己不小心掉进海里划伤了脸整容的事讲,其他的遭遇,一点没有提。
她的报喜不报忧,她的细心照顾,都令秦爸秦妈在失去一个女儿后,欣然于另一个女儿失而复得,自然是安慰不已。
陆少栾提的旅行,顺利得以实施,有这样一个专业级的玩家带路,背后又有左骁默默的强大财力支撑,当然是玩的尽兴尽情。
收获是不少,其中最大的就是摄影和画册集合,赚足了噱头,每一个城市的专属记忆,对生活不同的感触都写进游记,秦霜降已经小有名气了,将走过的每一条路,每天吃的住的看到的,事无巨细,全部用画笔记录下来。
原本没想着是挣钱或是炒作,因为……左骁没有来,她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给左骁看。让他知道,自己很好。
她担忧的,不过是情深缘浅,相爱后错过。轰轰烈烈的爱情固然美丽动人,但也会如烟花璀璨一时后,坠落一地的冰冷尘埃。她想要的,是细水长流,永不枯竭。
“最近过得好吗?”
中间给左骁打过一次电话,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着对方。秦霜降倒是先笑了,答道。“我在外面玩呢,怎么会不好。”
父母和好朋友都在身边,如何会不好?可……缺了什么。
秦霜降其实只告诉左骁她出来写生了,并没有明确讲是跟谁一起。不好解释,因为怕被看出亲缘关系。
左骁也没有多言,两人隔着,在宁静的夜里听彼此的呼吸,不急不躁。
等再回来时,全权委托陆少栾去办画册出版的事情,秦霜降落得一身轻松,画室还在,小喵还在,什么都如常。
“哎呀呀,你看看这约稿函,天呐,热度不减哦。”小喵整理着,将一个个的单子订在挂板上。“咦,这一张是怎么混进革命队伍的?我们家寒霜又不是服装设计,厚!生气!”
“……”秦霜降是没想着休息修整,但她比以前还要沉静,对于绘画的风格,还是不想接那么偏欢乐的。
不轻快,画笔也会变得沉重。
“靠!还有个借钱的!什么玩意儿啊,往人家工作邮箱里发这种东西!讨厌啦!”小喵自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