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离开?
我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到此时,我仍然觉得是饶易在对我开玩笑。他怎么会舍得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跟我讲,很多事没有和我一起完成。
白布勾勒出他的形状,是我看花了眼吗?为什么这白布之下死水一般的平静?为什么我连一丝一毫微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
不,这或许不是饶易,是魏伟搞错了!饶易会不会现在正在满医院的找我?他会不会很生气?
“玫瑰。”魏伟准备走过来,我抬手示意他别动。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颤抖的手缓缓伸向白布一角。咬紧嘴唇猛地掀开,一瞬间,我又侧过头不敢看,万一真的是饶易,我该怎么办?!
可现实是,我必须面对。
当我一点点回过头睁开眼睛的一刻,眼前的人……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最致命的是,我闻到了,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柠檬香。
我摇了摇头,开始向后退。
“不,不是饶易,这不是饶易,不是。”
我一直往后退,一直往后退,想快点逃离这里。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绝不是饶易!!
转身一瞬,我撞在了魏伟的怀里,泪眼婆娑的我抬起头,“这不是饶易,不是,你送我回去,魏伟,你送我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找饶易。”
魏伟看着满脸泪痕的我,紧紧拽着我的胳膊,“玫瑰,对不起!我……”
“我要回家!你听见没?!我要回家!回家!回家!”我抓狂了起来,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家!回去了,就能见到饶易了。
“魏伟!他肯定在家等我,我和你出来这么久了,他要是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回家吧,你送我回家。我要饶易,我要饶易!”
“玫瑰!!”魏伟大吼一声。
这一声彻底震蒙了我。
“玫瑰,他走了,走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把气撒在我身上!别这样折磨你自己好不好?!”魏伟用力晃动着我。
我慢慢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了心跳的饶易。
心里突然一紧,回过身一巴掌重重的打在魏伟脸上,魏伟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一旁的警察被我的举动惊住了。
“你把他给我还回来!还回来!!要不然,你就让我也去死!干脆你也一枪打死我啊!”我已经开始有些神智不清了。
“要死也是我死!玫瑰!我求你了,你别这样!”
我后退几步,满屋子的开始寻找,环视一周后,看见桌上有一个空花瓶,我走了过去,拿起花瓶靠近魏伟。
站在魏伟面前后,毫不犹豫的举起花瓶砸在了魏伟头上,魏伟顿时坐在了地上,捂住伤口,血渗了出来。
那几名警察长大了嘴,一个赶忙上前扶起魏伟,剩下的过来夺过我手中的花瓶。
“哥,快去包扎!”
魏伟摇头,“别管我,看好她。”
“我袭警了,你们看见了,我袭警了!你们快枪毙我,快点!快点!”我冲着那名说话的警察喊道,他被我吓的不知所措,后退几步。
魏伟连忙上前抱住我,“玫瑰!你冷静点!”
“我要怎么冷静!你把饶易还给我!还给我!”我双手死死拽着魏伟的领口。
“玫瑰!”
“魏伟,你把饶易还给我,我求求你了,还给我吧……”我大哭起来,一声声祈求着。
魏伟紧紧抱着我,默默流下了眼泪。
“玫瑰,你再好好看看他吧,在最后陪陪他。”
陪他?最后?我不要最后,我要永远……
那个早上还笑着说一辈子都不要再分开的人,此时此刻却已经去了一个我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我推开魏伟,又再次回到饶易面前。
看着饶易,我还在坚持着,他是不是太累了,只是睡着了而已?
“饶易,饶易你醒一醒,我把魏伟打伤了,怎么办?你快醒来,别睡了,你带我回家吧,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家。”
可任我怎么呼唤,饶易就是躺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俯下身,双手轻晃着他,“饶易,你快起来,我饿了,我要吃饭。你再不起来,我就生气了啊,真生气了。”
饶易依然紧闭双眼,没有反应。
我着急了,为什么?是我啊,我是玫瑰啊!
我开始大力地晃动起来。
“饶易!你坐起来,坐起来!”我拽着饶易的胳膊吃力地往起来拉,可饶易一动不动。
魏伟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讲我扯开。
“玫瑰,你不要再这样了!”
我一句话不说,只是用力推着魏伟。
就在这时,几名护理人员走了进来。
“您好,入冰库的时间到了,家属请节哀。”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饶易搬上了另一张床,又在次将白布盖好,从我身边经过推了出去。
我痴痴的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门口。
“玫瑰,玫瑰……”魏伟呼喊我的声音就好像远在天边那样模糊不清。
饶易!我忽然反应过来,立刻夺门而出。
“不要带走他!你们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我冲倒前面拦住他们的去路,医护人员被我惊住,停住脚步。
我扑在饶易身上,拼命的抱住,一刻不敢松手。
魏伟和另外一名警察赶忙冲上来将我的手掰开,攥在手里,医生也识相的加快离去的步伐。这样的场景他们见的太多了,立刻消失在这些悲痛的人面前是他们唯一正确的做法。
“不要!!不要走!饶易!饶易!你回来!回来!”我挣扎着,用尽全力大声喊着。
“你们别走!把他还给我!他是我的!!!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把他还给我吧,求求你们了……”
我这会儿可怜的像个傻瓜,根本没有人理会我的大喊大叫!
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魏伟他们才慢慢松开手,我腿一软,瘫坐了下去。
坐下一瞬间,我整个人在无知觉,意识就此断了片,中间发生的一切我再无记忆。
☆、下葬
等我再有些许反应,已经是站在家门口了。
魏伟刚拿出钥匙准备帮我开门时,我一把夺过钥匙,无精打采的说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
“我不会自杀。”我说出了魏伟想说但不敢说的话。
魏伟愣住,几次欲言又止。
“你回去吧,我真的可以,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呆着。”
魏伟叹了口气,“那你先进去,你进去了我在走。”
进了门,我没有顾及门外的魏伟是否已经离去。
站在门口,我并没有打开灯,是不敢。一阵玫瑰香扑鼻而来,是饶易准备的,新鲜的玫瑰花。
脑袋忽的一热。
“饶易。”我轻轻呼唤了一声。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回应。
“饶易,我回来了。”
我此时多么希望,多么希望里面的房间传来饶易的应答声。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熟悉,每个角落都留有饶易残留下来的温度。
客厅里坐在餐桌前不停给我夹菜的饶易,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的饶易,坐在电视前打游戏的饶易,站在窗边回头冲我笑的饶易……
摸着黑我推开饶易的房门,忽的感觉看见了他,他正坐在电脑前,认真地修着照片。听见我进来,他回过头,冲我一笑,“回来了,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他走了过来,我愣愣的看着,眨眼之间,他穿过了我的身体,屋里又变的一片漆黑。
掀开饶易的被子,将自己紧紧的裹在里面,全是饶易身上的味道,这样,我会觉得像是躺在饶易的怀里一般。
我没有办法接受饶易离开的事实,这或许还是一个梦,等我醒来,我是否还躺在医院里,身边坐着饶易,看我睁开眼睛,他像平常一样开着玩笑说,“不想回家啊,你都睡了多久了,我在这等你老半天,快起来,我带你回家。”
是的,没错,快点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睡一觉就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睡梦中的我晃醒,昏沉中我听见厨房传来声响。饶易?我瞬间清醒过来!
一把掀开被子,我冲向厨房。
可到了门口,本已清醒的我又恍惚了,是魏伟。
“你醒了,饭马上好。”
魏伟正为我精心准备着早餐。
“你怎么进来的?”
“你先吃饭,吃完饭说。”
餐桌上,魏伟坐在对面,那是饶易的位置。
“钥匙是饶易那天上救护车前给我的,他说如果……让我好好照顾你。”
听到饶易的名字,我又忍不住的眼泪直流。
放下手里的筷子,我起身去了沙发。
魏伟走过来坐在了我身边。
“玫瑰,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答应了饶易,一定好好的照顾你。所以,即使你恨我,我也会好好的照顾你。”
我没有理会魏伟,因为没有人可以代替饶易。
魏伟刚准备再次开口,电突然话响了起来。
“喂,您好。”
“是魏伟先生吗?”
“是的。”
“我们是医院,请问饶易先生的遗体是我们这里安排,还是您那边自己安排?我们要做记录。”
“嗯……我们安排。”
“好的,我们这里可以帮助看管的时间是三天,那就麻烦您那边尽快安排。”
“好的,知道了,谢谢。”
因为屋里过于安静,所有的对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玫瑰,饶易的……”
“孤儿院。”
“啊?”
我强忍着眼泪,“葬在孤儿院的玫瑰园。”
那是我和饶易一起长大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唯一从没让我们受到过丝毫伤害的地方。我想,只有那里,才是饶易最好的去处,这样,饶易也会很快找到回家的路。
在准备饶易葬礼的三天,魏伟几乎每时每刻寸步不离。
院长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在沟通饶易葬礼时,几次失声哭泣,她说,一定要让饶易回来,不能让孩子飘落在外面,落叶总要归根。
三天后,饶易的葬礼全部准备就绪,玫瑰园里,为饶易腾出一大块空地。
饶易躺在黑色的冰棺里,冰棺被鲜红的玫瑰花包裹着。老师们以及院长都站在那里泣不成声,魏伟和很多缉毒警察也都默默脱下帽子站在一旁。
看着饶易,此时的我竟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姐姐。”是小玫瑰。
“姐姐,哥哥怎么了?为什么他要睡在鲜花里?”
睡在鲜花里。就连小玫瑰都认为饶易只是睡着了。
就在我刚准备开口解释时,小玫瑰突然跑到饶易冰棺前,“哥哥,哥哥。你别睡了,你快起来,快带着我们玩儿,哥哥。”
见饶易没有动静,小玫瑰一脸委屈地转过身看着我,“姐姐,哥哥为什么不理我?你快叫哥哥起来。”
我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横流。
小玫瑰跑了过来,扬起小脑袋看着我,“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哥哥惹你生气了?你别哭姐姐……我去叫哥哥。”
说完,她又跑回饶易面前,“哥哥,姐姐哭了,你快看,姐姐哭了。你不是说不能让喜欢的女孩子哭吗?”
院长见时间差不多了,上前抱起小玫瑰,“小玫瑰乖,别打扰哥哥睡觉,他累了。让哥哥好好休息。”
小玫瑰忽的哭了起来,“哥哥,哥哥,我要哥哥。”
我此刻多想冲到小玫瑰面前告诉她,哥哥已经不在了,哥哥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冰棺准备被合上了,本以为可以镇定的我却再次失控,“让我在看他一眼!”,我三步并两步的跑上前去。
合棺的师傅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我,“姑娘,吉利时间到了,我们必须要封棺了。”
老人下棺都有讲究,绝对不能错过及时,一旦错过,这个人的魂魄会飘散在外,不得再轮回转世。
在棺盖合上的一瞬,我死死的盯着饶易,即使是最后一瞥,我也要看的真真切切,记得实实在在。
哐铛一声,棺盖合住了,我的一切,都将随着这棺木一起被埋藏。
几名抬棺者将棺材稳稳放入玫瑰园中后,开始层层往上掩土。
我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只玫瑰花,站在一边扔了下去。
“这朵花送给你,还算没有被你完全毁掉。”
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初见的那天。
饶易踩坏了玫瑰园,玫瑰花被他毁得一塌糊涂,我捡起一只还算完整的走到倔强的饶易身边,将玫瑰花递到他面前,告诉他,这朵还算好。
接过花的他匆匆跑开,也是那一刻,我第一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整整十一年,他从那个9岁对我成天到晚满眼恨意的小破孩,变成了一个20岁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