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说道:“我刚刚看到院子角落里放着一个锄头,上面的泥土还没干,说明是刚使用过不久,现在并非农忙,一般是用不到锄头的吧,那你是不是不久前曾用它掘过土呢?。”
停顿片刻又说道:“平日你婆婆对你百般刁难,你忍气吞声,可是有一件事触及到了你的底线,就是孩子,对么?你婆婆怕请郎中浪费银钱,这才耽误了你女儿的治疗导致了她的死亡,旧恨新仇,所以你怀恨在心,趁着今天你婆婆去赶集,将她打昏,然后绑了起来,看她转醒又将她的口鼻捂住,结果一不小心就将她闷死,或者说你的本意就是将她杀死,然后,你又怕被人发现于是趁着夜色将她匆忙背到小坡山,将尸体掩埋起来,是么?”
云娘跪在地上,手紧紧的揪住衣角,仿佛那就是她所有的力量,如玉继续说道:“其实本来我并不怀疑于你,因为一个女人应该是很难有这个能力将她的尸体运到小坡山的,可是我发现你却能将接近两百斤重的石磨毫不费力的拉起来,所以即便一般女子做不到但你却是能做到的,这才有所怀疑,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直到刚才这位大婶说你慌慌张张要将这绳子扔掉,正是因为你的多此一举,我才能断定,你因为慌张只想将这些东西全部处理掉,但是普通人家谁家没有麻绳呢,而你偏偏在这个档口却将这完好的麻绳扔掉,岂不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刚听完如玉的话,方大血气上涌怒不能持,一个猛子将拳头狠狠夯到云娘脸上,将她一下打出门外跌倒在地,口里慢慢流出了血。
云娘的头发散乱的披散在前头,沉默的趴在地上,忽然,似癫狂一般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她该死!她早该死了!我自从嫁到你家,你们娘俩何曾将我当做人看?不过当我是个会说话的牲口罢了!你娘做饭要做两份!一份是全麦的,一份是掺了麸皮的!那掺了麸皮的是留给我的!那磨也是我嫁进来后才买来给我磨的!直到现在唯一的一件能看的衣裳也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好不容易我怀了孕这才稍微好过一点,可是生下来的是个闺女,你娘说她是个赔钱货!甚至嫌她浪费口粮想把她给送人或者卖掉,她也是个女人!她也是别人家的闺女长大的!凭什么她能活我的女儿就得死!我是春星的亲娘啊,让我怎么忍心!我求着你们留下了她,将自己的口粮分给她一份,月子都不让我做,就让我下地,拉磨,劈柴,只要能留下春星,我愿意干活,什么苦我都能吃,结果从那时坐下了病,后来一直生不出孩子来,你娘更不待见我们娘俩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和你娘合计想将我休了,再给你娶一房媳妇儿!我呸!你方大活该这辈子绝后!你和你娘一个德行!你也该死!你得了钱便给你娘存着,你要是给我一分,春星不会没钱治病现在也不会…可怜我那不满三岁的春星就这么被病拖没了!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你也该死!你们一家都该死!哈哈哈…”
说完已经满脸是泪,有人说越是内向的人,一旦真的伤心绝望起来,威力越是惊人,因为长期积压找不到宣泄口,所以只能攒下来,日积月累便汇成了一股强大的怨气,那云娘便是如此。
方大大喊一声:“啊!我打死你个毒妇!!!”接着上前薅过云娘的头发,接着猛地将她踹倒在地,云娘在地上仍是大笑不止,几近癫狂。
萧衍连忙上去拉住,结果不慎被他挥舞的拳头蹭了下脸,沁出几点血丝,萧衍一把将他制服在地。
如玉上前冷冷说道:“住手!殴打捕快是要坐牢的!”
方大丧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和云娘两人均是满身黄土,虽然这方大一无是处,但对他那老娘倒是真心孝顺的。
派了衙役将春娘带走,压入了大牢,不管什么原因,在这古代,孝,是天大的事。而弑父杀母则是无法饶恕的大罪,即使她有多么情有可原多么令人同情,罪是需要救赎的,但夺人之命显然不是救赎的一种,这只能是一种更严重的罪,掌握方法才是可取之道。
回去的路上,萧衍脸上仍然挂着几滴血自己浑然不知,如玉见状拿起手帕轻身上前,萧衍后退几步蹙着眉头看着她,误以为她是要帮他擦汗,自己却不喜她靠近,冷声说道:“我自己来。”
如玉也不在意将手帕递给他,她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当他是得力好下属,工作的好伙伴,虽然两人之间有过些不愉快,可毕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总不能一直互相敌视下去吧,萧衍拿起帕子粗鲁地在脸上抹了下,这才瞧见上面的血迹,皱了皱眉,哎,帕子脏掉了…
趁她不注意偷偷的掖进怀里,然后一脸正经磊落,恩,洗洗再还她罢…
回到衙门,如玉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若不是那一点线索,这案子恐怕就不会这么快了结了,今天这场悲剧难道是某个人的错么?也许有,穷困引发的?也许是,但更主要的是这个社会,重男轻女抑制人性,在一种虚妄的尊崇里狭窄的活着,现代?也不过尔尔,唔,累死了,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
作者有话要说:
☆、笨人笨马 清官难做
清晨,伴着薄雾微光如玉走到马厩,便看到一匹威风凛凛的枣红的赤兔马,骄傲的扬着脖颈,全身像是披着一层光滑的绸缎,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一团烈火熊熊燃烧。
这匹马头上正中有一块闪电形状的白章,大约就是萧衍的坐骑闪电了,如玉拿起一旁的细叶芒,喂到闪电嘴边,闪电闻了闻,对她咴了咴鼻不屑的将头转到一边。
嘿!这匹马倒是和它主人一个德行!如玉又将手中的往前递了几分。
“你在干什么!”突然而来的一声怒喝把如玉吓了一大跳,手一松,草便掉到了地上,赶忙转头一看,原来是这匹傲娇马的主人,见他正气势汹汹的朝自己走来。
萧衍看到那个女人竟然在喂闪电,心中很是不悦,闪电跟了他很多年,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时陪伴着他守护着他,更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萧衍看似冷淡其实极重感情,对自己亲近的人更是到了一种近乎苛刻的地步,闪电平时都是由他亲自来喂,衙门里的人都知道这匹马是他的宝贝,从不跨越这个界限,而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他自然感觉不快。
看见他大步走过来,神情极其冷峻,如玉有些不寒而栗,缩了缩脑袋,吭吭哧哧回道:“喂、喂马啊…”
萧衍眉头紧皱看也不看她,兀自将马牵出,纵身一跃上了马背,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他冷冷的道:“闪电不吃这个,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动我的马。”说完便调转马头出去了。
如玉低垂着头,看着离去的人这才意识过来,这是要逆天了!不过是只马又不是他儿子!至于这么凶么!怎么说我也是他老大!怎么在他面前老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不妥不妥!说完挺了挺胸脯,气哼哼的出去了。
刚到二堂,便见徐恒向这边走来,遂迎了上去。
徐恒建了个礼,道:“大人,贺州从事顾习博顾大人来访,这顾从事是同知府的僚属,您看?”
如玉淡淡的道:“请进来吧。”
说起来,这顾习博虽没她的官阶大,当了几年的官,虽然乏善可陈,可人家到底是直接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办事的,也不可慢怠了去。
来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令她诧异的是长得俊朗不凡一表人才,见到她笑着道:“阮大人,恭喜!恭喜!”只面色中带着风流之相,让人心生不喜。
如玉道:“顾大人,久仰久仰,不知顾从事到此所因何事?”如玉和他并无交情,虽只是知府的幕僚,可到底还是有些地位的,尊称他一声大人也是对他的客气。
果然,顾习博潇洒的展开折扇翩然一笑,道:“同知大人派我来恭贺您新官上任,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向同知大人开口,顺便也来瞻仰一下咱们这第一女官人的容姿,呵呵,果真是沉鱼落雁之貌啊。”
虽然是赞赏,可话自他嘴里出来却总感觉不对味,如玉敷衍笑道:“顾大人客气了,本官容姿平平恐难入顾大人的法眼。”
顾习博也知眼前这个虽是个女人可到底也是有品有阶的实官,不好玩笑,收起风流状似关切的道:“阮大人初到此地可有什么困难?”
“多谢顾大人关怀,暂时还没有什么困难,待遇到难题本官去叨扰可不要嫌弃避而不见才是。”
“阮大人说笑了,我们一同为官,当然互相多多扶持才是。”这话说得就比较有深意了。
“这是自然。”如玉假装露出个会意的笑容。
顾习博走出衙门,便见萧衍迎面走来,顾习博倒也是听说过萧衍的,只是暗自纳罕为何这样一个人会在这小小的菁州县衙里窝着,上前笑着道:“萧捕头。”
萧衍停下,朝他淡淡的点了点头。
“呵呵,萧捕头艳福不浅哦!”说着面上露出一副淫靡之态,话中含义不言而喻。
萧衍回头看了一眼,深黯的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对那女人,虽是不喜,听别人去诟病却也觉得不大舒服。
如玉一番敷衍应付,终于送走了这尊想和她‘互相扶持’的大佛,还没喘上几口气,徐恒又来报:“大人,本地的齐员外与卢员外来造访,您是否见他们?”
如玉抚抚额头点头示意,她本就不善与人虚与委蛇,可偏怕什么来什么,徐恒告诉她,这齐倪,卢定舒乃是几年前外来的布匹商人,两人是至交好友,当时二人潦倒落魄流落到此地便在这安家落户,后来互相帮扶生意生意越做越大才慢慢好转有了根基,士农工商,这商是排在最末位,二人便捐了个员外闲职来做。
不一会儿,齐卢二人便到了三堂,如玉身着官服面见二人,这两人乃当地富户,地位也算举足重,来者一胖一瘦,一红一绿,互相映衬。
卢定舒头戴镶玉毡帽,身穿暗红色织锦长袍,腰间束一云纹腰带,只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极其惹眼。齐倪身着素面墨绿色缎面长袍,骨瘦清朗,二人皆是五旬年纪。
对着这本朝第一位女官人,二人自是不敢慢怠小觑,朝她本本分分作了个揖,寒暄道:“阮大人,久仰久仰!”
如玉微微一笑,清雅潇洒气度不凡,虚扶了下两人,缓缓说道:“两位位员外请坐,两位员外长我这些年纪,不必如此客气,小女初到此地上任,还需多多仰仗二位员外指教帮扶才是。”她没有称本官,就是为了与他们拉近距离,这二人在这里也称得上是地头蛇,若是得到他们的支持,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卢定舒恭敬的说道:“指教不敢当,要是有用得着我二人之处,大人直言便是,我二人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分忧。”
“正是,阮大人巾帼不让须眉,自从上任就全力为百姓谋福祉,杀伐决断在下已有耳闻,令在下十分佩服,自当竭尽全力。”齐倪完一脸赞赏。
如玉笑道:“齐员外谬赞了,有二位员外这话小女是如服一记定心丸啊。”
“我二人为恭贺大人略备了些薄礼,还望大人勿嫌笑纳。”说完朝旁边的小厮使了个个眼色,小厮会意,将一紫檀木匣呈上来,如玉打开一看,呵!怪不得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不过几日光景,就有银子送上门了。
匣子一共三层,第一层是六个浑圆饱满一般大小的珍珠,第二层是一支翠白玉琥珀穿珠梅花簪,第三层则是一对色泽明丽细腻通透的祖母绿翡翠手镯。倒真是挖空心思来讨她欢心,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只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若是收了他们的东西,以后岂不是要受人掣肘,她虽身为女子,可也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身为一方之官,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自然要克己奉公一视同仁。
笑了笑,将东西推拒到一边,说道:“二位员外的心意小女心领了,可若收下这些这是在折辱本官了。”
这二人也不过是为了以后的打算行个方便,让她照顾一二,见她摆出了官架子也犯了难,朝小厮递了个眼色,那小厮将匣子收起,退了下去。
转而赞道:“是小人的疏忽,大人襟怀坦白,能如此严于律己,乃是我菁州百姓之福啊!”
“不敢当,二位大可放心,只要你二人奉公守法,本本分分,本官定一视同仁绝不会为难你们,说起来二位虽是商人,在商言商,也是拉动地方经济造福百姓的益事,本官决不轻慢。
二人一听这位女官人不但不轻贱商人,反而赞赏,卢定舒和齐倪互相对视一眼,说道:“如此多谢大人,在下定然奉公守法,向大人学习,为百姓多做好事。”
“如此,我倒是要替菁州百姓谢谢二位了。”
三人又略微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