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萧山和顾砚也跟着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的时候,姚芫才意识到这杯罚酒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最后一口。”回答的是顾晋辰。
这房间里,除了几个男人,所有女人都不知所言。
接着,她们便看见陈子昂以极其高雅的姿势,拿着那瓶酒仰头喝了起来。姚芫一直都知道陈子昂的酒量很好,却没想到会这么好。面不改色,一瓶烈酒就要见底。
忽然剩下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微微侧目,是在看她。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于□□裸,姚芫几乎是毫不思考地往后退了两步。陈子昂嘴角噙着淡淡地,别具一格的笑意。那么晦暗如深的神情,让姚芫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感。
很快,心里的不安便得到了印证。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在她身体旋转后停下的刹那,她整个人已经被圈进了他的怀里。姚芫眨了下红透酸涩的双眼,迎上他低垂的黑眸。他黑亮好看的眸子,就在眼前。除此以外,他紧贴的身躯,他滚动的喉结,还有他鼻息间浓烈的酒香,他的一切都在与她痴缠起来。
她不知所措地紧抓着他的上衣,双脚已经准备往后退去。陈子昂眼底是浓重的暗红,根本就来不及犹豫,低下头将那双颤抖的红唇噙着。
温暖的触感,她一惊本能去抗拒。他却死死地拽着她颤抖的手臂,轻咬着她柔软的唇瓣,趁着她惊呼的同时,带着酒香滑入她的唇间。最后那一口酒,就这样从他的嘴里喂给她。最后,他腾出一手捏着她的下颚,迫使她仰起头,那浓烈的酒顺着她的喉进入她的五脏六腑。
烈酒灼热的不是她的喉,也不是她的肠胃。而是那一颗明明已经冰封起来的心,为什么他吻她,会让她这么心疼,这么想流泪。
姚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陈子昂的,在许多人的欢呼里她夺门而出。伴随着房门关闭的巨大响声,包厢里的人才反应过来,江小溪喊了一声姚芫的名字,正想追出去时,已经有人快她一步出去。
顾砚拉着她的手,静静地,“别去。”
江小溪看一眼丈夫,又看看其他人,他们都站在原地不动,神态各异。她心里气急,暗悔不该带姚芫过来,“看你们惹的事。”
顾晋辰从沙发座里站起来,将夏冉搂在怀里,语重心长地说:“相信他们吧,会好的。”
会所外,汽车的喇叭声在耳畔响起,姚芫怔怔地站在马路的中央,木讷地看着向她行驶而来的车辆。
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想死吗?”沙哑低沉的声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姚芫缓缓地张开眼睛,自己已经从马路上下来。陈子昂正紧紧地拥着她,室外的阳光炽热刺眼,姚芫半眯着眸看他额上渗出的细密汗水。
她想要离开这个人的怀抱,无奈身体一点都动不了。只能任由着他抱着自己,狠狠地将自己揉在他的胸口上。
陈子昂不敢想,如果他晚一步追出来,或者他有一点犹豫。也许,怀里这个还有温度的女人,她会。。。
那车子远远地急速而来,根本就来不及踩刹车。一眼看见伫立在马路上的她,他几乎要疯狂了。是不是只要能够离开自己,她连死都不怕。
他的手更加地用力,锢得姚芫双臂生疼,疼痛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全身都在拼命地挣扎着,“放开我,陈子昂,我让你放开我。”
她抬头,抓住他的衣领,扬手给他一巴掌,“你凭什么那样对我,凭什么?”
清脆的响声,大声的质问。陈子昂僵硬的脸,弥漫着淡淡的红。分不清是醉后的红晕,还是巴掌的红肿,只让人觉得异常的突兀。
这巴掌下去,姚芫意外地看见男人脸上滑落下来的泪水。那泪水在眼光下尤为耀眼,姚芫心中一丝悸动,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泪水流过他的唇角,他似乎没有一点意识,只将她再次搂紧在怀里,他咬牙切齿地说:“为了离开我,你连死都不怕。是不是这样?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姚芫的心一怔,她能感受到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
“可是,我怕。沈白,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你离开我。你。。。”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话哽咽在喉中便说不下去了。唇瓣张开,舌尖触及到的是苦涩的味道,一种令他心疼至极的味道。
“你要死可以,我陪你一起。”他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明明抱得很紧,都能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可是却从心里发出一阵冷冽。
姚芫说不清自己现在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个男人,他的眼泪分明是为了她而流。有人说,女人流泪了是因为不想爱了,男人的眼泪却是因为深爱了。
喜欢过的人,经历过六年的痴恋。他们最后的结果,应该在七年前就已经知晓了。分道扬镳,相忘江湖。偏偏故事还在继续,他们有过一夜的缠绵,有过数次的针锋相对。对于他的一切,在那个晚上,她的心就该淡漠了,就该死了。
可,此刻,她多想回应他的拥抱。多想紧紧地抱着他,任性地将自己埋在他的胸口上。她可以吗?她不可以。
姚芫在他的怀里,视线绕过他的肩膀,看着他身后车水马龙的街道。那辆车子已经停在路边,那个司机气急败坏地下车,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她微微地阖上双眼,就当这是最后一次告别的拥抱。
片刻,她轻轻地将人推开,直直地撞上他深邃的目光,忍着心痛问他:“陈子昂,这些年你累吗?”
“我永远不会累。”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是毫无意义,不管是谁问,他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可是我累了,七年前我就累了。那么多年了,我们。。。”姚芫顿了顿,不忍在看他,将头别向一边,再次说道:“好聚好散,这几年怎么过来的,以后继续过下去。”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陈子昂深深地看她一眼,微抿着的薄唇带着一点说男σ狻�
想起江小溪说的那些事情,姚芫的脑子嗡地一声,天旋地转。回过头去看陈子昂,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过去的他,定是和她一样过得不如意。好像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生生地刺痛着,她以为自己的拒绝可以坚定无比。
她竟然连看到他皱眉都会心疼,让她将准备好的歇斯底里抛到脑后。抿了抿唇,竟不由自主地问他:“陈子昂,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朋友不是,恋人不算,连陌生人都比他们要好得多。
陈子昂一言不发,身下垂着的两手已经捏成拳。紧了紧,然后松开,伸手将她的发丝滑至耳后。姚芫抬起脸,望着他幽深的眸底。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低声问她:“姚芫,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他唤她姚芫,而不是沈白。
☆、第045章
第四十五章
2015。6。03
“姚芫,我尊重你。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我都可以接受。”陈子昂握着姚芫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对她说:“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让你得到你该有的幸福。”
幸福,于很多人而言,那么远又那么近。
姚芫抽了抽手,没有成功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回不去的,陈子昂,我们回不去的。”
“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他驳斥她。
“你以为横亘在我们之间只是七年时间这么简单吗?”姚芫抽了一下鼻子,将涌到眼里的泪水吸回去,她的脸憋得通红,“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天真?陈子昂,即使当年我没有和你分手,我们也不会走很远。”
那时候,他们时不时地争吵,一次又一次无休止地争吵。像是两个孩子,永远要争个输赢。输的那方一直都是她,道歉的那方也一直都是她。
他双唇紧闭,不想再与她继续这个话题。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她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沉默。每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他都会保持沉默。姚芫再看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双眸,转身坐进计程车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姚芫照常上班,唯一不同的是,每天早上被放在办公桌上的鲜花。又是精致包装的36枝紫玫瑰,姚芫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花,从中取出一只小卡片。将那束花随意地放到一旁,拆开卡片。
裁成方正的卡片上,只有一个落款签名。熟悉的字体赫然出现在眼前,单单只有三个字。想象着他用那只修长而好看的左手,伏在文案上一笔一划潦潦几笔写着这三个字。
“陈子昂。”就在姚芫失神的时候,许茹云已经进入工作室,绕到她的身后,光明正大地扫了一眼卡片上的签名。
声音不小,但所幸工作室里没多少人,姚芫暗暗地抽了一口冷气,将卡片折起来扔进一旁的笔筒里。双手撑在桌面上,挡住了许茹云的视线,“许姐,今天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许茹云嗤笑,不怀好意地看着她,“阿芫,老实说,陈总是不是在追求你?”
“没有。”姚芫矢口否认,目光已经有些涣散。
许茹云一脸不相信,同事们陆续打卡上班。有几个眼尖的,立马围上来,八卦起来。
同事小王扒在许茹云的肩上,笑着问:“阿芫,是不是谈恋爱了?”
坐在姚芫隔壁的燕姐也转过椅子,加入八卦的队伍中,“我看就是,要不然人家会天天送花来吗?”
“紫玫瑰,你们知道花语是什么?”同事一干脆从人群里走出来,直接坐在姚芫的桌上。
许茹芸挑挑眉,“说来听听。”
“别听她瞎掰掰,指不定又是从哪本小说里看来的。”燕姐在工作室工作时间是最长的,也是年龄最长的,她的女儿已经上中学了,社会阅历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丰富。对于男人,她更是有一套自己的见解,直接而精辟,“现在哪个男人还会有心思看什么花语,都是掏钱买现成的。”
听她这么一说,那同事倒是有些不赞同,煞有介事地分析道:“我是从一本男性杂志上看到的,你们都知道,男性杂志内容比较有内涵啊。紫玫瑰的花语是,你离我很近,因为你在我的心里;你离我很远,因为你是降临凡间的天使。”
她们说这些的时候,姚芫已经拿着那束花从她们中挤了出去。走到工作室外面,轻轻甩手,那束花垂直落进垃圾桶里。
陈子昂,你离我很近,因为你在我的心里。
姚芫苦笑,有个人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她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束花,回过身来对她说:“阿芫,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把它扔掉?”
看着许茹云手里娇艳无比的花,姚芫的心微微一抖,说:“我没有舍不得。”
“这些天你扔掉的花都是陈子昂送的吧?”许茹云说,“如果你舍得,也不会每次一个人扔掉花以后,在这里站上那么久。从第一束花开始,你都会先看看花里放着的卡片。”
原来,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连一向马虎大意的许茹云都看出来了。
陈子昂送来的第一束花,姚芫在卡片上看到了一句话,“我叫陈子昂,与唐代诗人同名。”
寥寥几笔,却在她心中跌宕起伏,久久不能平静。记得初相见,她将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写在白纸上,一遍一遍地递给他。她走到他的面前,告诉他,“我叫沈白。你知道沈从文吧,我就和他一个姓,白是白色的白。”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他在做着同样的一件事。
除了第一张卡片,以后每天每张卡片,都只有三个字。那是他的名字,苍劲有力的字迹,她已经习以为常,却总是每天怀着期待。一个星期下来,她的笔筒里已经放不下任何一支笔。
许茹云将手里的花再次塞进姚芫的手里,说:“拿着,回去插在花瓶里,好歹也是花钱买的,丢了怪可惜的。”
姚芫抱着花,看了一眼转身回工作室的许茹云,心里在感谢她没有一直追问下去。
回到办公室,姚芫的桌上已经多了一支透明的花瓶,正疑惑,看见许茹云朝着自己笑笑。她也不拒绝,拿过花瓶装了些水,选了几支比较新鲜的花放进去。
整整一天上班,姚芫都有些魂不守舍,敲键盘的时候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瞥向桌上的玫瑰。这期间,她的手机响了几次。她都没有接,因为来电显示均为同一个陌生的号码,属地为a市。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固执了,没想到陈子昂比她还要固执,十倍百倍。第一次振铃过后,姚芫将手机调成震动。第二次震动过后,姚芫将手机放在包包里。第三次手机震动的时候,姚芫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黑咖啡,无糖。
只轻轻地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