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程程一愣,知道他是心系着睡着的林檬,才要转移谈话的场地,可见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她只有心有不甘地跟在他身后。
彭程程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见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心里的不敢越发膨胀,越来越气恼,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甘心什么,在气恼什么。
她突然出声叫住像是没有意愿再跟她继续谈话的温霆江。
他应声回身,脸上面无表情,她问道:“她知道吗?你为了她做了这么多事?”
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摇了摇头。
预料之内的答案,但心还是一阵抽痛,她咬牙说:“霆江,我知道你跟她仍牵扯不清也知道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我管不着,可是你至少顾及你自己好不好?你的手那样……”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咸不淡地打断她,末了他又说了一句,“而且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
他语气虽然很平淡,可彭程程这么聪明精炼的女人如何能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很显然的他是在指责她越界了。
在他们俩人之间,她悲哀地发现她只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又有什么资格对他们的事指指点点?
她骤然走近他并向他的手臂伸出手,从前它握着手术刀的样子仍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辉煌而令人难以忘怀,却淬不及防地被温霆江退后避开。
“你在做什么?”他声音彻骨森冷,甚至带着一丝警告地盯着她,她却苦笑地仰头看着他,“你因为她而变成这样,你不恨她吗?”
闻言男人一顿,沉吟半响,说:“而且是我一厢情愿,怪不得她。”
“可为什么就是她?”
彭程程倔强地抬头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目光毫不退缩。
可在等待他的答案的同时,她的心跳却不禁地鼓动加剧。
憋在心里多年的话,她究竟是问出来了。
她不甘,为什么她明明比林檬那个女人出色得多,更适合他,为什么他却还是选择了她?至始至终?
温霆江却苦笑着道:“程程,你不知道,我看了她整整十年。”
整整十年,他的目光只逗留在她的身上,坚贞不移。
所以路途上遇到更出色耀眼的人,也会黯然失色,从她身上分不走半点余光。
彭程程一怔,突然说不出任何话。
“就是因为这样,我早忘了看别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温霆江目光沉静地说:“所以才会是她,只能是她。”
彭程程僵在原地,看着他不带任何犹豫地转身,渐行渐远的背影,顿时只觉得他像块石头,怎么捂也捂不热,却顽固得让人愕然。
她站在原地,有病人,有家属,有医生,有护士在川流不息地经过她,忙碌到根本就没有人停下来,甚至注意到她的存在。
爱情在这种每天上演生死离别的地方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的无病呻|吟,不根本值一提。
她据理力争,又为自己换来什么?
chapter 33
林檬再度醒来时约莫已经很晚了,天色如墨,病房内却亮着一盏小灯,林檬迷糊地顺着光线望去,只见温霆江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膝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全神贯注地在处理事宜。
他很快地就发现她醒了,抬望了她一眼,视线很快地又回到了笔记上,“醒来了?饿了吗?”,淡漠的声音与敲打键盘的声音巧妙地混杂在一起,或许掩盖了某些东西,“待会我再下去给你买吃的,你再等一会。”
林檬揉了揉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明天一早我接你出院。”
他应该是回家收拾一番换了衣服再来的,身上已没有了昨夜的那般狼狈,但还是难掩倦容。男人俊逸的面容在温暖的灯光下隐去了一丝削冷,轮廓深邃的面容此刻柔软而平静。
林檬抿紧了嘴,“你……”她看着他面沉如水的容颜,像是泄了气一般地叹声,他却仿佛听到了一样,身子几不可闻地僵了僵,但很快地恢复平静。
林檬刚才想了很多,事已至此,再矫情也没用。
而且这都不是她所奢望的吗?
“今晚你要留在这里吗?”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将近深夜十一点了。
他头也不抬,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想到他昨天将就在椅子上不舒服的姿势,犹豫再三,劝道:“你先回去吧,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不必为了接我而这么折腾自己。”
他似冷笑一声,“我不盯着你,要是你明天跑了,我上哪儿找人去?”
那样才是折腾他。
“……”
林檬抿紧嘴,他话里的讽刺再明显不过,他就是不信任她,也不想放过她。
她沉吟半响,最后拿出手机玩游戏,决定也把他同样当作空气。
听到轻快低缓的音乐骤然响起,温霆江几不可闻地皱起眉,望过去,“都这么迟了还玩什么手机,现在立刻睡觉。”
林檬学着他的样子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撇嘴道:“都这么迟了还工什么作,现在睡觉。”
“……”温霆江太阳穴跳了跳,脸色阴寒地看着她。
林檬忍了一阵,说:“所以你回去吧,我真的没什么事了……”顿了顿,又说:“我明天在这里等你。”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敲打键盘的声音很快地再度响起。
林檬顿时没好气。
这男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别扭呢?
犹豫再三,她慢吞吞地光着脚踝下床,朝他走过去,这次他终于无视不了自己,抬眸看向她。
只见灯光昏暗下,她显得更加渺小无助,她无意识地扯住自己的衣服下摆,闷闷地说:“你晚上别睡在椅子上了,你身体会受不了的。”
温霆江顿时有些失笑,这女人倒还关心起自己了?
他笑:“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倒下了,岂不是不是称了你的意?在法律上,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我的财产将全部都会是你的。”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难道不是?”
林檬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好难。
她垂了垂眼帘,抓着他的手摇了摇,“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可是你别睡在这里了……”
他沉默地盯着她,黑眸里的涌动难辨,她咬咬牙,说:“要不我睡这里,你去床上睡?我精神好得很,现在不是很想睡,也不像你这么挑剔,睡沙发上也能睡得很好。”
她悻悻地站在那里,等了好久,温霆江却始终不为所动。
正在俩人僵持不下时,温霆江忽然叹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林檬喜出望外,连忙要在他位置上坐下,却被他温热的大掌拽着,她有些诧异地抬头,“你不是要……”
“去床上睡。”他像是有点不自然地说:“我们俩人。”
林檬眨眨眼,呆了半响,就乖乖地跟着他到床边,在他的注视下默默地躺回去,却留了一大半的位置给他,自己这是卷在床沿,稍微一动就会轻易地掉下床去。
她等了一会,忽然感觉到床边的被褥陷了下去,她身子一僵,忙闭上双眼,腰间一紧,却被他大力地拽回去,顿时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被他严严实实地抱住,她诧异地想要回头,却听到他在身后语气平静地说:“你睡相这么差半夜一定会掉下床,就这么将就一夜吧。”顿了顿,“谁叫你自己非要我到床上睡的。”
还说这样是她自找的。
林檬顿了顿,没动了,他已经关上灯,病房里恢复漆黑一片,林檬的双眼却异常晶亮。
后颈被他温热的呼吸喷得有点痒,她难耐地扭动身躯,顿时被他低声呵责道:“睡觉就睡觉,不要动来动去。”
她在他手臂的禁锢下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躺着,抬头瞪着他,“什么我自己动来动去,明明是你的错。”
月光下她眼波流转,却哪里像是瞪人?
温霆江一顿,失笑道:“什么我的错?”
林檬“哼”了一声,凑上去,温霆江一僵,她却要他的锁骨处轻轻吐气,察觉到他顿时绷紧的肌肉,她得逞一笑,“温冰块,刚刚你就是这样弄得我好痒,你还恶人先告状。”
他声音一沉,“不许这样叫我。”
她鄙视地瞧了他一眼,“我就这么叫,温冰块温冰块……”
他垂眸看着笑得一脸狡黠的林檬,黑眸幽黑,低下头,在她因为惊异而瞪大的双眸下,堵上她那烦人不已的唇瓣。
他俯身,把她压在自己身下,像座黑压压的山……
林檬被他吻得只能发出细碎的声音,他却越吻越重,呼吸渐乱,有力的掌轻而易举地把她意图遮掩的玉白手臂箍在她头顶上,动作驾轻就熟,无情而冷酷地在她身上辗压。
感觉到胸前的衣衫被解开,林檬在他微凉手掌的碰触下浑身激灵,不自禁地□□出声,很小很轻,就像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一样,听得温霆江浑身热血奔腾,顿时想要不顾一切地立刻占有她,折磨她。
一片静谧黑暗中,她不堪一击得就像一滩泥,任他予求予取。
仿佛空气中的呼吸声都足以让他疯狂动情。
林檬娇喘着,在他想要更进一步前及时拽回一丝清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地赶紧抓着他有力的手臂制止他。
他幽黑的眸色因为染上一丝情|欲而变得浑浊,疑惑地看着她,林檬却奋力摇头,“温霆江……我怕。”
他一顿,没了动作,她脸色流露出恐惧,他蹙眉,“怕什么?”
“今天不安全……我怕怀上……”
他低笑,咬上她的耳垂,惹得她一阵战栗,“那就生下来。”
chapter 34
她却突然啜泣出声,哽咽道:“我真的很怕,我怕像上次一样……我不知道我到底……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她一想到四年前孩子流掉的情形,她就不由自主地害怕。
他尝到自她脸上滑落下来的泪,滑至他的心尖,苦得整个心都揪起,苦得他突然就不忍心起来。
他闭上眼睛在她脖颈处流连啃咬,她以为他还要继续下去,顿时可怜无助地抽泣起来,他却慢慢地吻干净她脸上的泪,无奈地安抚道:“好了好了,傻檬,别哭了,我不拿你怎样了。”
一边吻一边想,她怎么这么多泪?就像水做的人儿。
林檬怔了怔,身体本能地绷紧,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褥,透露出她的紧张不安。
他却撑起双臂,眸色专注地锁住她,想一直这样就把她看进心里去。
黑发如瀑,脸色绯红,她湿润的双眸像是不堪重负地一眨不眨,任那人男人看了这幅景象都会为之疯狂,理智全飞。
可温霆江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她刚刚失去孩子的样子。
那天他刚刚完成一场为时十二小时的手术,一下来看到那么多未接电话,就立刻给林檬回电了。当时他将近两天没睡,靠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累得随时都能睡着,却在听到他的傻檬哭着跟他说,孩子没有了的时候,顿时清醒过来。
他安静地听完,问了详情和她所在的位置后,就立刻拿起车钥匙往医院外走去,路上还碰巧遇到主任,问他怎么双眼这么红,他随口说是累的,然后就立刻开车赶往w市。
对一个曾经怀过他孩子,为他受罪的女人,他怎么能忍得下心?
他硬生生地按下躁动叫嚣的情|欲和欲|望,捧起她的脸颊,细细地吻着,她鼻头因为忍住哭而皱起来,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模样甚是狼狈可怜。
他突然轻笑出声,“傻檬,你这个样子真的很丑。”
……
次日一早温霆江就带着林檬出院了,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跟彭程程打了个照面,只见她脸色平静地给林檬列行检查后就爽快地放人,倒是没有为难她。
林檬觉得是因为温霆江在的缘故,彭程程才收敛了本性,没有对她张牙舞爪。
再度跟温霆江坐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时,林檬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他面如死水,不带一丝情绪地说:“把你送回家后,我去公司上班。”
她默了默,他又说:“给你一天的时间,把东西全部搬回来,然后把你胡闹弄来的房子给退了”
她闷闷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扭头看向窗外。
他修长的手指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力道不可悖逆。
被连番无视避开的温霆江有些恼火,阴测测地盯着她。
林檬有些发怵,想要撇过头,却被他用力地钳制住,冷不防地说:“躲什么躲?外面的风景有比我好看吗?”
林檬呆了呆,然后“噗”地一声,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这傲娇的语气和他冷若冰霜的面容加在一起,怎么这么毫无违和感呢?
她笑得整个人都在震,温霆江却不觉自己说了什么,表情严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