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时,周森恨不得给自己一枪,怎么会那么冲动,居然就顺着她的意思做了。
他慢慢系上皮带,身边的女人缓慢地系着风衣的腰带,她那么漂亮,这会儿瞧着更动人了,灵气逼人的眼睛里满是他的身影,那么幽雅专注,像夜晚里高空的月。
“我得走了。”因为方才的运动,她声音也有些沙哑,低低沉沉地说,“虽然知道很危险,但周森,以后……有可能的话……来看看我好吗?”
人类是高智商动物,但也因此会顾虑很多,往往会因为怕这怕那而不敢争取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这简直就是罗零一的写照,但那是以前,现在,她想试着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不管它合不合理,不管它应不应该,人生在世,总要有点任性和不讲道理的时候,不是吗?
去见她,这其实有点难度,但也不算太难,周森现在要比陈军和陈兵都在的时候自由很多,林碧玉是个女人,现在又有很多棘手的事,越南佬还等着要货,并没什么心思关注他每天都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
只是,以他谨慎的性格,是不会犯那种克制不住的错误的。
可……
“好。”
他万念俱灰,为他的妥协,也为他的沦陷。
“你要怎么回去。”
他问着,闭眼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罗零一愣了一下,如实说:“我走回去。”
“走回去?”周森挑眉,意味深长道,“你在健身吗?”他指着前方,“这么远的路,你要走到明天早上?不累死你,也冻死你了。”
罗零一摸摸脸,垂着眼睑,看上去十分委屈:“我来这儿花了一百块,已经没钱了。”
周森心一沉,莫名心酸。
“之前陈兵来找我,也不知道吴队他们抓到他了没,他从我这里拿走了三百。”她叹了口气,“我一共就剩下四百块钱。”她掰着手指算,“发薪水还要半个月。”
周森没说话,直接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现金递给她。
罗零一愣住,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他不缺钱,但她是真的缺钱,她虽然不愿意花他的钱,但更不想因为缺钱而再也见不到他。
“自己走着到市郊,打车回去,剩下的打点日常生活,花完了下次我跟你联系时再和我要,知道了吗?”
周森一字一顿地叮嘱她,眼镜片都花了仍一点都介意,罗零一替他摘下来,从背包里取出至今擦干净,再替他戴上时,发现他眼里布满血丝。
这位先生,倒是一点都没有自觉,好像彻底放弃了挣扎,坐实了“包养”她这件事。
“知道了吗?”
他不在意那些,而是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她不回应他就会一直问下去。
罗零一抿抿唇小声说:“那你少给我一点好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
她声音更小了:“……这样我快点花完,就能快点见到你。”
周森自从开始走卧底这条路,就已经很少会产生这种无可奈何的情绪了。
真是又气又急,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都拿着,我会安排时间去看你的。”
他站起来,也把她扶起来,说再见之前还是忍不住又抱住了她,轻轻吻着她的发顶。
罗零一环着他精瘦的腰身,鼻息间满是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尽管不想分开,但她也知道,她不能再磨蹭。
冲动过后,那可悲的理智终于回来了,她羞愧难当,只要想起刚才的一切,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得走了。”她撤开身子说,“……我们时间太长了,林碧玉说不定已经回来了。”
周森扫了一眼别墅那边:“她回来会有人告诉我。”
“……没回来就好,免得遇到,我真得走了,你小心点,少抽点烟。”罗零一嘱咐了他几句,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我真走了。”
她抬脚离开,一步三回头,周森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方才的一切好像一场梦。
林碧玉回来的时候,周森就在一楼大厅坐着,前方的电视上播着新闻,但静着音。
她疲惫地按按额角,走过去倒在沙发上,靠着他的肩膀伸出手:“给我一根烟。”
周森取出一根烟递给她,还十分体贴地将火给她点上,看着她吞云吐雾,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
林碧玉不回答,只是翻了个身说:“我好累。”
周森装模作样地替她按了按肩膀,语调温柔地说:“累就交给我,为什么非要自己来呢?”
林碧玉睁开眼问他:“你那边都办好了?”
周森从西装口袋取出一张卡交给她:“我已经跟对方谈好了,这些钱足够支付定金,余下的等交易结束之后再付清。”
林碧玉忍不住瞪起眼:“他们答应了?”
“答应了。也许是卖你一个面子吧,他们不是你的老主顾么?”周森不在意地说。
林碧玉哼了一声:“你本事可真大,那群人出了名的不好说话,你居然能谈下这种条件。”
周森笑笑,不说话,就那么坐在那,林碧玉迟疑了一下, 还是说:“我也办好了,一个月的时间很短,我们现在做什么都被监视,如果亲自去边境交易肯定也会被跟踪,这很不安全,必须换一个方法。”
周森转过头来问她:“你有什么办法?”
林碧玉拧眉,不语,明显是没想到什么好点子,现在身边也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小弟,除了看个门什么都做不好,能做好的全都被越南佬干掉了。
周森直接说:“我们就在江城交易怎么样?”
林碧玉难以置信道:“你让他们带那么多货到江城?还没送到我们手里就被条子抓了!而且你觉得他们会愿意冒这个险吗?”
周森站起来说:“怕什么?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不容置喙,“阿玉,就照我说的做,我亲自来看这笔货,和他们谈这件事,不会出任何问题。”
林碧玉反问:“如果出问题怎么办?”
周森淡漠地收回视线,抬脚朝楼上走。
“如果你一定要质疑我的能力,那我只能说,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没区别。”
语毕,他人已经消失在二楼,林碧玉放空眼睛,看来她已经没得选了。
……
“他们要在江城交易。”
公安局会议室,专案组的成员正在商量这次抓捕的事。
“时间在这个月底。”吴放继续说道,“这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容许再出现抓捕陈兵时的失误。”
众人都应是,意气风发,吴放心里也有些感慨,上次本以为就是结束,但失败了,这次如果再出差错,也不知道周森还挺不挺得下去。他现在走的每一步路都是绝路,不管是把供货方骗来江城交易,还是像林碧玉承诺这次万无一失。
这一次,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会议结束,吴放去了警队更衣室。他走到角落,用钥匙打开最靠边的一个柜子,里面放着一套崭新的警察春夏常服,警服上放着一个人的警官证,他将它打开,警徽下面是周森的照片。
照片上的周森面貌较如今更饱满和年轻,眉梢眼角都是正气,一副眼镜端端正正,斯文极了,嘴角挂着和善而庄严的浅笑。可前几天他瞧见的那个周森,完全不是这样。
那时的他一身高档西装,眯着的眼睛寒光四射,沉着冷静,完全就是一个混组织的人。
其实老是想着让他早点回来,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回来,他真的还回得来吗?
十年了,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第三十四章
一夜过去,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有花有草,有个身体火热的男人,有个不停喘息的女人……
罗零一倏地坐起来,天亮了,手机上的闹钟不停地响着,她得起来。
掀开被子下了床,头有些疼,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身上有些发冷,她也没在意,简单洗漱过后就换了衣服去上班。
走出去的时候,天还只是蒙蒙亮,随着时间的推移,深秋越来越近,天亮得越来越晚了,罗零一起这么早是因为她要走很长一段路才可以到地铁站,本来她还想着发了薪水可以的话等房子到期换个市区的房子,但现在她不想那么做了,住在这里,她还能安慰自己她离周森不算太远。
好不容易上了地铁,虽然时间还早,但上面已经很多人了,不过好在还有一个位置,她慢慢坐下,只觉脑袋发胀,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身边的人嫌弃地离远一些,大城市的人们都很繁忙,根本没时间生病。
这会儿罗零一也察觉到了,她这应该是感冒了,这其实很正常,昨晚在那样的地方做那种事,感冒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也不知道周森有没有事,他可别感冒,他肩上的担子那么重,不像她……她真是疯了,才会做那些事,不过……她还是不后悔。
到了公司的时候,大家也都陆陆续续到了,往常罗零一都是第一个到的,等大家都到的时候卫生她都打扫完了,她今天来晚了,大家还有点意外。
“零一,你没事吧?”同事小张看她精神还不如昨天,忍不住说,“要你休息一天?你看起来比昨天精神更差了。”
罗零一想起昨晚的事,有些脸红,看上去就像发了烧,小张的手放在她额头,吓了一跳:“你发烧了啊,吃药了吗?”
罗零一鼻音很重地说:“中午吃完饭我去买药,别担心,没事儿。”
她说完话就坐下了,刚好主管到了要开晨会,小张也没再说什么。
虽然说好了中午就去买药吃,可这一早上却很难过,罗零一一直头昏脑涨的,做什么事都没精神,大家也没责怪她,这里的工作气氛很和谐,如果不是有过那样的经历,她应该会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吧。罗零一这样想着,把打印完的文件给了同事,随后回到位置上,喝了口水。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罗零一起身想出去买药,走到门口却发现丛容等在那,瞧见她出来就笑了。
“零一,你下班了吧?我请你吃饭。”他跃跃欲试地说。
其实,他已经和她记忆里那个阳光英俊的学长完全不一样了,年近三旬的男人,虽然极力装扮着,但不管是他眼底的青黑,还是恹恹的神色,都昭示着他过得并不好。
“你好像没记得我昨天的话。”罗零一非常冷漠地说,“你真的想试试么?四年前的事还没有让你长记性?”
丛容强笑道:“零一,你不用这么赶我走吧,怎么说我们也算有些情分在……你昨天那些话,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对你好,你还需要出来上班?还需要挤地铁吗?”
完全无法反驳他的话,罗零一冷笑道:“我出来体验生活不行吗?不管我们好不好,这都跟你没关系。丛容,别忘了我为什么去坐牢,如果你再纠缠我,我不介意再进去一次。”
这简直就是生死威胁了,可丛容似乎一点都不介意。
“零一。”他追在她后面不肯离开,“我知道你只是吓唬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否则当初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你也说了那是当初,现在的我变成什么样子,你真那么有把握?”罗零一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底是他看不懂的凛然。
这话说的,丛容还真是有些怀疑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零一,你不用对我那么防备,我只是……只是好不容易看见你,我对你有愧疚,想弥补你。”
罗零一现在已经快昏倒了,懒得再应付他,直接说:“别再跟着我,你要是真想弥补我,就一辈子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说完话就再次抬脚离开,今天天气不错,中午太阳很大,悬挂在天边,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可罗零一却只觉得头要炸开了,走了几步视线就开始模糊,身体摇晃了一下, 有人从后面扶住了她。
“零一,你没事吧?!”丛容看上去是真的着急了,立刻拦了出租车说,“你是不是发烧了?我们先去医院,有什么事放后面再说。”
罗零一使劲推开他,他几乎有些站不稳,诧异地盯着她,像不认识她了一样。
的确,时隔四年,在监狱里服刑那么久,人总是会变的。
“我说最后一遍。”罗零一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再跟着我,我弄死你。”
说完话,她便转身离开,尽管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却还是强撑着走了很远,找到一间小诊所,走进去看医生。
小诊所主要服务于附近的小区,里面的人倒是不多,出来泼水的医生瞧见她这样,立刻把她扶了进去,罗零一已经没心思去管身后有谁了,躺到病床上就闭上了眼。丛容其实一直没走远,因为他实在担心她的身体。说实话,尽管他劣迹斑斑,当年却是真的爱她,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