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房屋呢?树木呢?怎么都消失了?”一见到他们我就迫不及待地问出口。因为我这颗恐惧惊慌的心需要安抚。
岩枯轻轻抱住我:“不怕,有我在。”他的心跳很沉稳,他的语气很严肃。我隐约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于是听见自己用无比冷静的声音问:“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他的声音更加紧绷:“山伦出现了。他把这里变成了废墟。”
我问:“那为什么我的房间还完好无损?”
庄琳冷笑:“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你的房间在哪里?”
我回头指向某个方向:“就在……啊!我的房间……怎么消失了?!”
岩枯解释:“其实,建筑、园林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移到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空间里。这样强大的幻术,恐怕只有山伦能做得到。”
我没心没肺地“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我们不是变成难民了?好新鲜的感觉啊!山伦在哪里?躲了他这么久,终于有幸见他一面了。”哎,他们的眼神怎么像看一个白痴?太过分了!
岩枯说:“你很希望山伦出现吗?他一出现我们就没有活路了。”
他话音刚落,四周就变成了一片黑暗。我四处乱摸,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难道我现在已经死了?岩枯真是个乌鸦嘴。
不对不对,死人是不会有感觉的。我死了还能动,这不成诈尸了?
就在这时候,“咔嚓”一声打雷声不早不晚地响起,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十二)雷雨之夜
借着闪电的光,我看清自己所在的环境——一个幽深的山洞。乌云就聚在山洞的顶端。显然是人工幻化出来的,因为无论浮体还是心界,都不存在任何自然气象,没有云,没有雨雪,没有雷电,也没有风。
“快跑!”正在我发呆之际,一个人已经把我拉走,我觉得自己恍惚间穿过了一道墙,神奇地得以重见天日。啊,明亮的感觉真好,被阳光照耀的感觉真好。
我望向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恩人,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岩枯了。岩枯皱着眉头埋怨我:“走散了怎么不吹口哨?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不就是雷雨吗?”我瞟他一眼,“有什么危险的?”
“被那东西击中就惨了!”
雷雨,在地球当然为人们所司空见惯,但在心界不同,人们对这种奇异现象的陌生导致了由心底生发出来的恐惧。人们对于未知和自然,一向是抱有深切的敬畏之情的。
我注意到他的左脚不敢着地,还一直流着血。我顿时双腿发软,对于从小见到一点血就晕倒的我来说,现在的我已经很坚强了。我安慰自己,只是有一点点晕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怎么弄的?”
他幽怨地说:“还不是因为保护你,不小心被雷击伤了?”
我感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吧,我承认,我被他幽怨的小眼神俘获了。“你对我这么好,让我怎么报答你呢?”
他坏笑,“很简单。”他握住我的双肩,将头慢慢向我移近,近到我可以在他的眼眸里看到我的影像。我不安地动了动,“你……要干什么?”
他呵气如兰:“把你的初吻给我,就算报答我了。”接着就不顾我的反对,吻上了我的唇。我奋力地想要把他推开,可他死死箍住我的双肩。我想说话,可他根本不肯就此放弃。甚至吻得更加热烈,让我不能呼吸。我像濒临死亡的小鹿等待老虎撕开喉咙那样绝望地任由他越抱越紧,最终,他放开我。我狠狠在他的胸口雷了一拳,自觉力量薄弱,像是挠痒痒。我一边贪婪呼吸氧气一边用力擦拭我的嘴唇。
“不管你是否自愿,我们彼此交换了初吻,就算建立了恋爱关系。”
“呃,不好意思,我的初吻N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假装漫不经心说着,我冷眼扫过他的面庞,他长得不赖,可他不是我的菜。一个女声从我的后脑勺传来:“宛习,你不要生气,岩枯只是被情所困才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我暴跳如雷:“庄琳,不要突然在人家背后说话好不好?很吓人的!”
琳无奈地摊摊手臂:“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啊?”
“唔,”我的眼珠转了十六圈,又反方向转了十六圈,“呃……你说?……我明白了!琳,连你都说他做的事很荒唐。岩枯,你听到了没有?”
岩枯得意地打量我,上一眼,下一眼,来来回回看了七十二眼:“我读懂了你的表情,看来你还是很情愿的。女孩子嘛,都要装得矜持一点,半推半就才有意思……”
“你看懂了?”这小子的一番话简直是对我**裸的侮辱!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当真没有看出我已经出离愤怒了吗?”
他被我吓呆了。他错愕地原地僵立着,然后懊丧地蹲下,将头埋进膝盖里。低沉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竟有种近乎绝望的语调:“为什么呢?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一如既往地讨厌我?让你重新爱上我竟有这么难……”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让我怀疑是自己在幻听。
我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绝情了。我发誓,我是真的想说句好话安慰他,却只挤出一句:“强吻女孩子是不对的。”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站起,扑过来抓住我的双肩:“这是你说的?我不会那么做了。”他低下头:“只要你厌恶的事情我都不会做了。”
我的十指似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去,我拼命挣扎:“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可我越是挣扎,他越不肯放手。我低头,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上一口,他的身躯瑟缩了下,我趁机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他重重摔倒地上,以如此狼狈的姿势。我的视线移向他为我而受伤流血的脚,我做了什么?!我无比后悔,同时又很清楚地认识到,如果我去拉他起来会有什么严重后果。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颓废地站起来。他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此刻,他的左脚上的血迹刺痛我的双眼。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我一向认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强求不来。我自认为我没有做错。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来临。你来吧,无论是蜜糖还是利剑我统统接受;无论是爱慕还是憎恨我都不会逃避。如果岩枯因此而彻底厌恶我、怨恨我,没关系,我接受。即使他把最刻薄最难听的话搬出来,我洗耳恭听。
可他没有。
有一点点眼泪溢出他的眼眶,他带着哭腔说:“我曾经以为,尽我所能,总有一天你会属于我。可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诚然,假若你看我一眼就恶心得想吐,那么我做再多的事也只能增加你的反感。”
琳已经泪流满面:“宛习,求求你,接受了他吧,就算是为了我。”
多么宽容的人啊,即使知道心爱的人喜欢的不是她,依旧希望他能幸福。
我说:“岩枯,你不妨转向琳,她是个好女孩,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我不值得你这样……”
“不!”我的话被撕心裂肺的喊声中断,那竟是琳说出的。“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们两个人在一起,这样我就满足了!仅此而已,我别无他求。”
“不要说了,”岩枯冷冷地说:“宛习讨厌我,从一开始我接近她时,她就讨厌我,是我不自量力。”
为什么他要这样说?他怎么能这样说!难道我的伤害足以让他全盘否定自己?岩枯你不该妄自菲薄,你是一个好人。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把这段感情扼杀在摇篮中,不应该让它发展到今天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看来我是错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我都真真切切地伤害了一个爱我的人。如果他不曾爱上我,他就不会受到如此残忍的伤害。我一度以为我是善良的,可从我的所作所为看来,我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我无法忍受这样一个自己。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
我目光游离地在他和琳之间徘徊。岩枯的脸色是灰暗的,了无生气的。不,他怎么可以这样消极!最初认识他时,他热情开朗又自以为是,此刻的他怎么像变了一个人?终于,我鼓足勇气凝视他,悲悯地,同时也是无比歉疚的。
他眼中的伤感让我胸口似乎被什么撞击了一下,有一片潮湿在心头蔓延开来。仅仅几秒钟的时间,我却觉得比几年还要漫长。
泪光一直在他眼中闪烁,可终究没有让一滴眼泪跃出眼眶。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和琳,声音平静无波:“我放弃了。庄琳,麻烦你照顾好宛习。”
此刻的庄琳泣不成声。
顾不上许多,我脱口而出:“你要去哪里?”
略微停顿了一下,我脱口而出:“你要去哪里?”
略微停顿一下,他缓缓摇头:“不知道。”
“既然无处可去,就留下来吧。”不知为什么,他还没有走,我就感到没有他的生活很不习惯。
☆、(十三)激动之泪
他转过身看我,眼中画满了问号,似乎在问他听到的是不是真的,我点点头。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手上有滚烫的泪水。他不停地重复着:“你接受我?你接受我了?天啊。你真的肯接受我了?”他笑得那么开心,似乎刚才万念俱灰的是另一个人。
我一时手足无措,不,我清楚地知道我不喜欢他。“你先听我说。”
他勉强安静下来,躁动不安地听我说着:“你是一个好人,我并不讨厌你。只是,我对你没感觉。没感觉,你能理解吗?”
他像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好久,他才斟酌般地说:“没感觉……不要欺骗自己了。真的没感觉吗?没感觉,看到我伤心你为什么会难过?没感觉,你为什么要在我走时挽留我?宛习,你要学会面对自己的感情,不要逃避下去。这样的逃避不但会伤害我更会伤害你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不,不……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我是喜欢他的。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呆立着,看到他轻轻拥抱着我,说着一些只能声音,不能听懂意思的温柔话语。我看到他薄凉的双唇慢慢移向我的脸颊。我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抱在怀里,我被勒得几乎窒息。“宛习,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要让我去死吗?得不到你的爱,我死了也不会安心啊……”
我用尽力气推开他,始终推不动。最后,他放开了我。
我艰难地开口:“其实……”
“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声音里充满快乐,就像常年关在地牢里的人看到了曙光,他兴奋得头发都飘起来了。
我再不忍心伤害他,只能默默地点头。他疯狂地仰天长啸,我从没听过他这样失态的样子,声音是那样震耳欲聋,脚下的瓦砾都是震动着的。
不安在我心中滋长,算了,就让他高兴一下吧,以后再慢慢让他明白,我只是把他当做朋友而已。希望那时为时不晚。
等他不再发狂,我疲惫地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琳擦好眼泪。
琳的话太简洁了,我听不明白。于是追问:“等什么?”
岩枯遥指远方,“他来了。”一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表情。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个墨点。过了一会儿,待其走近些,我才发现那是一个人。那个人朝这边挥手。再走近,我连忙跑着迎了上去。因为这个人是申央啊,他不是不愿意让岩枯和琳了解到他吗?我确信他是来找我的,算是帮他个忙,我主动迎过去了。
申央灿烂地笑着:“急着跑过来干嘛?乞讨吗?我可没有残羹冷炙给你。”
懒得和他计较,我轻飘地说:“有什么事求我就说吧,说不定姑奶奶心情好,动动手指就帮你给办了。”
这时琳和岩枯已经到了我和申央身边。
申央仿佛没看见他们,自顾自大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求你呢?我真有一件要紧的事需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我随口问道:“难道又是幻化雷雨的场景?”
申央的瞳仁猛地收紧,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不是,我还没无聊到那种程度。是别的事情,恐怕你要暂时和你的朋友分别几天。”
“借用宛习,你征得我的同意了吗?”岩枯倨傲地扬着脖子。
目光望着远方,申央的语气冰得让人不寒而栗:“你只是个佣人,有什么权利干涉宛习的生活?当好你的佣人就是了,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错。”岩枯得意地宣布,“宛习是我的女人,你说我有没有权利呢?”
申央的身体震颤一下,然后迅速地扫了我一眼,目光又回到远方,问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没等我回答,已被岩枯抢了先。我则在那里既不安又犹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