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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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冷-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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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家的孩子。读庄子时,我感受到了人的逐渐冷却与消失,最后物我两失,天人合一。唯一让我痛苦的是,我们把自己看成和自然一样,用的是独立于自然之外的思想。

  佛就是一种生活的境界。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杜甫在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之后,欣喜而泣。这是一种生活的极致,这时杜甫的快乐不逊于修佛得来的快乐。李清照在发觉应是绿肥红瘦时,也体悟到了生活中瞬间的轻松永恒的快乐。苏轼看尽了春日,胜赞杨花时,也发现了生活中平淡却无处不在的快乐。快乐的道理是相联系通的。比较起来,佛的快乐更邪乎,也更不易。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许多不同的生活境界,而不会互相排斥。在生活的大悲大喜之处,很难体悟到佛的境界,大多是一种或悲观或乐观之极的盲目。领悟佛需要机缘,或者说是偶然。有时,悄然落下的第一片飞雪,蓦然绽放的春日的第一朵花,突然袭来的一次雨水,都会指引我们——佛就在我们的身边。

  中国人求神拜佛,大多都是怀有功利心的。求子,求财,求福,求平安……佛祖好比是人类幸福的银行。而佛祖出现的本意是为了超度被欲望困惑的众生,没想到人类回头一枪,杀得佛祖只有呆坐在庙里的份。古代帝王喜爱佛,可能是因为求永生,而没有真的修道。所以佛在中国生命力的所在是平凡庸俗的生活,而非那亦空亦色的绝妙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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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啊,佛,我喜欢你
如同每一个成功的人士一样,慧能有个不幸的童年与家庭,生活给了他清贫。可能在砍柴为生时,也就认命了,但毕竟是年青人,容易平生幻想。所以在卖柴时,燃起了追求佛的烈火。禁不住放弃了老母亲,“忠孝不能两全”去了。我们无法去为老人想想,因为人生的获得比失去更让我们心动,更何况失去的痛感也是有点令人神往的。慧能就这么非常意外的当上了和尚,就他的经历而言,只不过是早早死了父亲,这不足以使他看破红尘。弘忍大师嘲笑他是个南蛮子,不能成佛。这句话只能当作哈哈哈,幸好六祖慧根好,连打带消,留下了好印象。从此佛门深似海,永做大和尚了。



  慧能六祖的基础不太牢固。根我猜测,在入佛门之前肯定没有认真系统的学习过,大多是道听途说。而在入佛门之后也未见其刻苦用功。只是知道他在打工期间沾了不少的佛气,而变得玲珑无比。没有深入佛教内部,可能成就了一代高僧。俗世做学问就是这样,陷得越深,往往就没有了自己,整个心灵里充满了别人,为别人做嫁衣。说到一丝不挂处,佛不在于你打坐了多长时间,也不在于你提了多少桶水,也不在于你看了女子后与自己的鸡鸡做了怎样无比艰辛的斗争,更不在于你为佛祖付出了多少真诚与崇敬。苦行僧只是和尚里面最傻的可爱的一种,而非有所成就的一类。花和尚活的滋润,也不见得他们得的道少了几碗。规矩只不过是用来限制人的,而非用来成就人的。只有傻的可爱的人才认为守好规矩,就成就了一番事业。六祖只求精神上的极大空灵,所以成就了出息了。而神秀一板一眼的,痛苦且不说,没出息才令人难受。

  慧能后来成了有争议的六祖,大力提倡“佛祖在我们心中”,即心见性,人人成佛。但就中国的和尚尼姑史而言,成佛的太少。把和尚尼姑当成是种不可或缺的职业,可以概括为:光脑袋,统一着装,同性群居,统一思想,执著幻想。最后一句话,用慧能的说法应当这样,非执著而又非非执著于幻想。

  慧能在谈到“渐顿之分”时,很有愤愤不平之意,当然和神秀在北方割据为“王”有关。因为对佛意的理解不同而分道扬镳,这在佛教史上很为常见。但禅宗至六祖而分南北,慧能的即心见性,对佛教来说是一种进步,也是一种致命的伤害。说它进步是因为它简化了佛教的教义与日常规范,尽可能的让更多的人信仰它,使佛教真正的走向大众。说它是伤害,这是因为慧能把复杂的问题变得太简单了,简单得让人无从下手,或者是下手之后让人有点不可思议。慧能的简单主义使禅宗走上了巅峰,这时有朴素的辩证,巅峰意味着衰退。禅宗以后的历史足以让人对慧能又爱又恨。

  我想了一天的佛的事,想到最后也是没有想清楚。按最近的规律,风琳应来看我的,但没有来。虽然我们很长时间前曾不欢而散,但并不影响我去担心她。

  实在也想不通她现在在干什么,更想不出她没来的原因。她就是不来也应该……。不愿去想了。还是想想那令人心忧的佛吧。读佛与想佛的时候,我都在冥思苦想。忽然我想到让我感动的一瞬。我想念自己,对,就是想念自己。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做为人而言,大多数都会不断的经历快乐、痛苦、欢欣、忧愁,这与人生存的世界的不可理喻有关。佛祖在出世之前也同样深味着尘世的复杂情感,只不过他在有生之穿透了这尘埃般的迷雾,达到了所谓的彼岸。所幸的是他还记得在苦难中泅渡无望的众生。按照他的话去做,可以省去探索的危途直达极乐世界。简单的说,就是忘却做为人的诸多情感,然后再把忘却忘却。当从无边的海水(苦水)中触摸到彼岸时,我们已一无所有的来到极乐世界。

  读佛的时间里,一直搀杂着碌碌无为的生活中的欢乐、哀痛、寂寥、兴奋,还有让人难以自持的春风秋月。很多时候,在佛的指引下我清醒的意识到做为人能享受到的那点俗世的欢与痛是多么的短暂,短暂的在绽放的那一刻就令人满腹怀念。我是很渴望它能够停下来,但又怕冗长的永恒。永恒对于有生命的人来说是无限的苦闷。在这样的冰与火的煎熬中,我彻底迷失了方向。佛的教义让人知道了人在有生之年的一切短暂让我努力试着放弃与忘却,而且不再觉得有快乐悲伤。有时候我又背道而驰,用快意的短暂唤起心中强烈的珍惜与渴望。所以在参悟佛经的日子里,我一直坚信自己成不了佛但也不至于太混沌于生活。他给的智慧撕碎了我的生活。我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想着一个爱过却又错过的女孩,那种悲伤的情绪让我放弃。这世界上本来空无一物,我似乎获得了解脱与新生。但当邂逅在街头时,那悲伤并不陌生宛若天成。它可能是这个样子,在我读佛觉得一切轻松时,悲伤恬然隐退在无知中,而且不断积聚;在我放下佛经飘飘然的坠入生活时,各种情绪纷至沓来。像这样的例子何止一回!

  佛在让我空寂时也让我更单纯的爱恋。我感到自己像是纯火奋力的在前生与来世的夹缝中莫明其妙的燃烧。燃烧是在毁灭我,也是在成就我。

  在我看朝阳的第二天,风琳又来看我。她看上去好像很忧郁。在我受伤之后,风琳成了我唯一的朋友。但是有一种阻力,让我不敢正视她。我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阻力。风琳放下东西要走,什么也没说。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风琳,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应如何说,说出我现在内心的感受。”

  “你……什么都不用说。”

  “你现在还好吧?“

  “嗯……”

  “腿没事了,你不用来了。你不是让我给你帮忙吗?”

  “再说吧。”

  风琳转身就走了,头一直没有回,我好像看到了她噙满泪水的眼睛,只是背对我和我所在的静悄悄的世界。当然这是我的想像。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何会为样想。可能只是看到她身上浸出的忧郁,而那忧郁又充分的感染了我。

  我告诉自己,她已遥远。

  我活到现在这时候,才知道我的真正快乐。以前那与各种各样的人的交往,与现在我和静穆的自然的交往大不相同。我和许多女人好过,但那只是一种强烈的欲望的实现,也是互相利用各自满足的过程。那种情感与精力的付出,对我的天性与生活的改变,有时是难以言说的苦痛。可是在自然的温柔而又温暖的怀抱,我找到了孩子的感觉,对,我是个孩子。可是我的柔软的心怎么会透明的纯洁呢。

  我下床来到房子外面,丰富的阳光又来到我的身边。大白菜亭亭玉立时,略显苍翠的萝卜已告别了菜园,离别黯然与盛筵终散的凄然绵亘在劲风里。萝卜要被送到市场被讨价还价,然后一个个分离,命途颇为悲观,而白菜也要如此宿命。当黯然的实在不行时,土地否定了一切喧嚣,变得空虚而释然。

  
又见洋洋
阳光中的我快要睡着时,我却看到一个女孩走向我,她是那么的轻盈、朦胧,我快要心花怒放,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把刚才想到的对女人的厌烦抛在脑后,欣欣然的瞪大了眼。我看不出她是谁,感觉到她很美丽。可是她走的很慢,很慢、很慢……不知过了多么长的时间,我试着有人猛的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我愣了半天。

  “你……你……”

  “你……你……你什么呀!”

  “我……我我……”

  “你好呀!”

  我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这一切是在做梦?

  “你过来,让我摸一摸。”

  “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要不你来掐我,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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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过来,瞪着我,似笑非笑。我对女人陌生了的心又像是要复活。我终于清醒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听风琳姐说的。”

  “你认识风琳?”

  “认识呀。”

  “你怎么……”

  “从你腿断了之后,我就认识她了。那天晚上你又喝多了。我送你回家。你在大街上就是疯了,追你都追不上。后来,你摔倒了。就那样了。”

  “你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何况那里也不是我的家。”

  “你就别麻烦了。我来是向替风琳姐做件事。你听好了。她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一封信。”她把那封信放到我手里。信是封好的。

  “她说什么了吗?”我看着远方。

  “她说好好活着吧?”

  “给你说什么了吗?”

  “风琳姐说你是个好人,但不是常人。还说你是个喜欢自由的人。”

  我听到洋洋这样对我说,风琳还是了解我的。

  “你来——就只为送这封信吗?”

  “我也很想你了,顺便来看看你。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再喝个昏天黑地?”

  我一下子想到酒吧里那激动人心的音乐,还有骚动的人群,妖艳的飘一样的少女。那样的生活像是很远了。在城郊度过的这一段日子,让我拥有了一种新的生活,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更难以想到的是我对以前那样在酒吧里逍遥过日子的生活竟有点疏远,觉得那是在若干世纪以前,而这样的清静清新的日子却让人有点怀念。诚然,好的东西,因为它好,所以就一直让人怀念。

  “你想回去吗?”

  洋洋问了个我一直在思索的问题。我还想回去吗?我也说不清楚。况且我的手上还有一封信。

  “洋洋,你回去吧。谢谢你来看我。至于什么时候回去,再说吧。”

  “好吧。我在城里等着你。你可一定要去呀。”

  洋洋转身就走了。秋天的风就这样漫不经心也是漫无目的的吹起来了。我看到他们仓皇而又忧郁的徘徊在凄凉的土地上,像是在用他们优美又轻盈的笔来写寂寥的诗。不知何时,我竟忧伤起来。这是很长时间都不曾体会的情感。洋洋来看我,而且还提到风琳,这可能是我不快乐的原因。

  我把信放在桌子上,并不是很着急着去看。其实我一直在猜它的内容。这一段时间里,只有风琳出现在我眼前,似乎也只有她对我好。我可能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要是对我坏,倒还无所谓,但千万别对我好,别人一对我好,我就觉得他是世界上值得珍惜的人。珍惜别人,是种牵挂,会让人变得脆弱。我现在的心怀决定了我对信猜测的复杂。如果还是很久以前,我会轻轻把信撕了,但现在却不能。现在只能把信轻轻撕开。

  这是风琳的字,我还能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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