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卑微的我扶你起来吗?”
江少伦拧紧眉,倔强而有执拗地瞪眼看着我。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他俊朗分明的脸上,那双漆黑如子夜的眼瞳里荡漾着水波,居然比月光还要苍凉。
我也毫不示弱地回蹬他。
对峙了一段时间,他忽然侧过头,对着草地再次干呕了起来,他的身体在剧烈的呕吐中颤抖得仿佛是秋风中飞舞的落叶。
我的心地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自己怎么能跟正在生病的人斤斤计较呢:“对不起……那个……”
干呕了好一阵江少伦缓过来,似乎累了,他索性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朝我轻吼:“滚。”
“江少伦……”
“滚啊!”
“喂,你……”
“滚!”
我咬着牙齿,狠狠一跺脚:“滚就滚!”
我转身向前急速奔跑。可等我跑了好一段距离,才发现自己跑的居然是反方向,我赶紧又跑回去,江少伦还躺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天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
我“哼”了一声,从江少伦身边经过,拾起躺在草地上的矿泉水、食物以及电筒,然后又“哼”了一声,并在走之前丢给他两记特大号的章鱼球:“白痴。”
走出好远,我都还能看到江少伦躺在那块草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怪胎!
Vol。02
我有时候真恨自己!为什么心肠就不能硬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都好啊。
从小溪边回来后,我满脑子都是江少伦躺在草地上看着星星时那孤独无助的模样。-_-#不知道我走后他怎么样了?不知道病情有没有加重?不知道凭他那样的体质能不能自己走回来?不知道……
呀,李美丽,你到底是怎么了嘛!那个家伙那样对你耶,而且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他就是死了也不关你的事啊,你担心个屁啊!
我就这样左思右想,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想烙烧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听着隔壁帐篷里叔叔们发出均匀鼾声,还有周围的虫鸣声,我的心情越发焦急了。这些大叔们真是太差劲了,听我说江少伦没事在溪边看星星的时候,便一个个打着大大的哈欠露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而我又不好把他过敏的事情说出来,真是气死我了!
唉,不管怎样,把生病的人独自丢在那种地方,的确是我的过错啊!(。﹏。#)
我一咬牙爬起来,刚掀开帐篷的一角,打算再到小溪边去看看江少伦的情况时,就看到有个欣长的白色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那条小道走来。
月光轻轻地点缀着江少伦苍白的面孔,他肩披银纱,脖间的朱雀项环在月光的照应下淌流着流水般的光泽。
我赶紧放下帐篷门帘,缩回被窝里,装睡。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最后居然在我睡的帐篷前停下。我正诧异呢,江少伦已经掀开帐篷,进到里面来了!(⊙□⊙)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来,距离越来越近。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喷薄在我的脸上,酥酥麻麻的感觉。
妈呀,这小子该不会是为了报复刚刚我不负责任地跑掉,想找我算帐吧?!
完了,这下怎么办,他要是朝我的脸狠狠踩上两脚的话,这张本来就被任何人指责为“丑”的面孔,该会变成什么样?//(ㄒoㄒ)//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我的脸上。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那滴液体从我的面颊上滑落了下去。还没等我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一只凉凉的手已经抚上我的面颊,轻轻为我拭去那滴液体。
咦?这是什么?是……眼泪吗?!
“……对不起……”一个濡湿而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紧接着又有两滴眼泪砸在我的面颊上,但是很快就被那只凉凉的手拂去。
我的心猛地一颤,一种无法言语的压抑在我的胸间膨胀开来。
我听见江少伦用颤栗的声音说道:“已经很累了。已经……没办法再做伤害你的事了……”他每说完一句话都显得那么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么,要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做才能停止一切……”
静默了一段时间,他的声音更显沙哑了:“或许,是该放你走了吗……”说完这句话后,他脚步虚浮地走出帐篷。
我正个人却像虚脱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脑袋中反反复复回响着江少伦那三句话——
“已经很累了。已经……没办法再做伤害你的事了……”
“那么,要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做才能停止一切……”
“或许,是该放你走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指他平时欺负我刁难我都不是出自本意吗?放我走?是指会解除我的“OK”身份,还我自由之身吗?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做朋友?为什么在做了伤害我的事情后,犹豫着是不是放我走?这之间到底有什么……
啊,脑子里一团糨糊,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由于昨天一晚上都想着江少伦的那三句话,我折腾了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早晨起来时我眼睛上的两只黑眼圈就跟大熊猫似的,唉!-_-#
工作组已经早早地采好了景点,那是个离扎营地不远的断崖瀑布。湍急的河水从五六十米高的悬崖上直泻而下,形成三四道巨大的帘瀑,哗啦啦直跌入崖下的潭里,飞溅起无数莹亮的水沫和浪花。
潭里的水清澈见底,比较奇特的是在潭中心有一块凸出来的巨石,它的表面被泥土覆盖,没有草,却长满了叫不出名的紫色小花,密密茵茵。真的好漂亮哦,特别是风吹过的时候,它们齐齐地舞动,在烟飞的水花中犹如梦境。
而那瓶叫做“嘉百氏”的饮料就放在紫色花之中。
江少伦已经在导演的指示下将半个身子浸入了水中,身上绑着细细的钢丝,做着各种表情和动作。有时有他会突然飞起来,在空中跳跃着拿过巨石上那瓶饮料,然后微笑着喝上一大口,立马露出像是喝到人间极品饮料般的魅惑的表情。
可由于他本身对碳酸饮料极度过敏的缘故,总是状态不佳,一次次地被Pass掉。
我看着他在水潭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高难度的动作,还一直保持着灿烂的微笑,忽然觉得他是个很可怜的孩子,觉得他的人生肯定充满了无奈,觉得他应该是渴望温暖、渴望被爱的,觉得他……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想法!我只是不想再去看江少伦年张倔强又执拗的脸,那会让我心痛。(。﹏。#)所以我站起来,朝瀑布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偶尔会有虫鸣或鸟叫,眼前有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野菊芬芳,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
我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顺着那条小溪一直走下去……
Vol。03
唔,暖暖的阳光,清凉的树阴,芬芳的野花……我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森林气息沁入心脾。由于昨天晚上失眠一宿,我靠着一棵参天老树,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梦里,我和李英俊为了争抢一只香喷喷的烤鹅大打出手。
我哭喊、号叫,可怎么做都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烤鹅进了李英俊的嘴巴。
就在我伸出拳头朝那个臭小子的脑袋砸过去的时候,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响在耳边:“乡乡妹,乡乡妹,乡乡妹——”
咦?是谁在叫我?!
我甩了甩脑袋,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一棵大槐树前。天色已暗,天边悬挂着半轮火红的太阳,秋风四起,落叶洒了一地。
而那个在梦境里出现的声音却突然放大了好几倍,清晰地响在我的耳畔:“听到我叫你就回答一声,不然就死定了,听到没有?乡乡妹!乡乡妹——”
嗯嗯?这不是江少伦的声音嘛,怎么嘶哑成这样了?!难道……他是来找我的?!(⊙□⊙)
是啊是啊,我这笨蛋,在这荒山野岭的怎么能乱跑啊,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怎么办?!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循着声音的来源朝前走去。走了没几步碰上了一个长满刺的灌木丛,而在灌木丛的那一头,江少伦和两个工作人员双手扩在嘴巴边,正扯这嗓子一遍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
三个人当中,江少伦的声音最大,也最嘶哑。
我招招手,刚想大喊“我在这里”,可是看着江少伦那着急担心的模样,我突然生出坏心眼想要再急急他,于是合上嘴巴飞快地蹲下身来。
哼!谁叫他平时总是欺负我,(● ̄▽ ̄●)即使被我整,也是活该!
“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一个眼镜大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皱眉说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也许她已经回去了,等天黑下来的话,可能会碰道野兽什么的,而且我们没有带照明工具也不好找。”
“是啊是啊。”另一个大叔随声附和道,“也许李小姐只是去什么地方玩去了,累了就会自己走回去的。再说我们是分头行动的,黄导演和小郭那及拨人说不定已经找到她了……”
“继续。”江少伦一把揪住眼睛大叔的衣领,脸色苍白,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听见没有,我让你们继续找!”他将眼睛大叔推倒在地,咆哮道,“快点找——”
两个大叔被吓坏了,说了句“分头行动”后急急地闪身进了另一条小道,不一会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间。
“八脚章鱼,乡乡妹!乡乡妹——”江少伦沙哑的声音穿过树林,撕裂了暗沉的天空。
我一直蹲在灌木丛这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0^=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一向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江少伦现在这么担心紧张,心底居然有一种窃喜的感觉。
真是奇怪!
叫了一段时间,江少伦忽然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树干上:“该死!”树干被重力击得晃动了一下,几片叶子落下来,掉在他浅栗色的头发上和肩上。他的头低低的。声音也低低的,还夹杂着露珠的湿气,“乡乡妹,你到底在哪里……”
我的心撼动了一下,心里的一角在迅速塌陷。为了不让自己心软,我把眼睛朝别处四处瞟动,想错开自己的注意力。
右手边十几米处,就是断臂悬崖!(⊙□⊙)
嘿嘿,嘿嘿嘿嘿。我扫了一眼仍焦急地四处找着我的江少伦,嘴角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坏笑,一个邪恶的计划也在脑海里华丽诞生。
我取下脚上一只鞋,绕过灌木丛慢慢朝悬崖那边移动。HOHO,江少伦,等你看到我的鞋子躺在悬崖边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呢?一定会痛苦流涕地悔悟当初对我所做的滔天罪行吧?
我越想越激动,脑子里也飞快地闪过江少伦跪在悬崖边大喊“对不起”的样子。哦呵呵呵呵,哦呵呵呵呵……<( ̄︶ ̄)>
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落在了距离悬崖边缘一米远的地上。
仿佛有老天相助似的,十几分钟后,江少伦在这片林子里转来转去,居然真的慢慢朝悬崖那边移动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躺在悬崖边的那只鞋子。
他几乎是飞奔这跑上去拾起那只鞋子,仔细打量了起来。紧接着,那张原本被焦虑和不安填塞得满满的脸变得死灰一片,仿佛在一刹那褪尽了生命中所有的颜色。
手一松,鞋子掉落在地激起尘土飞扬,他一动不动,雕塑般呆呆地蹲在原地。一阵山风吹过,他浅栗色的头发被吹得凌乱飞舞。
我赶紧竖起耳朵, ̄▽ ̄打算把江少伦的忏悔牢牢记在大脑里,准备在他以后欺负我的时候念给他听。
可和我预想中的不一样,江少伦没有哭喊,也没有忏悔,表情木然,却有着一种决绝的成分。
那种决绝,就好像能够冲破死亡一样。
他拾起那只鞋子站了起来,面崖而立。
夕阳越来越红,太阳只剩一小半还露在天边,他背脊挺直。在血红夕阳的衬映下就像一座*直的小山。
他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慢慢地、慢慢地,抖得越来越厉害。夕阳静静地洒落,周遭是一成不变的安静。
我的心忽然一动,觉得自己这样做真是卑劣。就在我犹豫着该不该走出去的时候,江少伦猛地向断崖跑去——
然后,纵身一跃。他白色的风衣被风吹翻起来,浅栗色的头发全部都向后飘散。夕阳红如血,把半空中的他**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几片黄叶飞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然后——
和江少伦一起沉下悬崖。
我怔住,身体里的血液集体朝头顶涌去,耳膜也“嗡嗡”轰鸣。
下一秒,(≧◇≦)我双手捂着脸颊歇斯底里地叫:“江少伦——”可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有模糊的沙沙声噎在喉咙口。
悬崖边腾飞的尘土慢慢沉淀,除了惨淡的夕阳外一片空寂,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我跌跌撞撞地朝悬崖边跑去,眼泪决了堤,在脸上肆意横流:“江少伦,江少伦,江少伦,你不要吓我,江少伦……我们不玩了,我错了,呜……”由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