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吃醋了?谁会因为你这种凶巴巴的女生吃醋?切,你少自作多情!”
“MD,清流你这个臭小子不想活啦?离婚~!”
“哼,离婚就离婚。”
“哎呀,不要吵了……”曜太还没来得及劝,就已经被PIA飞。
……
呼,服了他们了。这帮家伙到这个时候还能吵起来,真是超有元气。我心乱如麻地看着那资料上的每一个字,眼前却全是在电视直播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可恶,怎么接近她呢?”难道说直接拦住她的车,大叫“你是久美吗”?只怕人还没接近车子就早被她的肌肉男保镖团团围住了。
智薰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冷冷地抽着烟,不动声色。
“智薰……”
我话还没说完,她轻轻弹掉烟灰,凝视着那资料上的照片:“我知道怎么做了,会搞定的。”
苏智薰果然不是盖的。三天以后,我已经在她一个朋友的安排下进入了小美所在的那家疗养院工作。现在我的身份已经不是墨尔本大学的在校学生,而是这家顶级疗养院的兼职陪护。
疗养院坐落在这个城市景色最美的半山,春天的墨尔本到处跳跃着明媚的希望。在医生的指点下,我刚刚踏上二楼的走廊,就听到病房里有人在轻轻地读着波兰女诗人辛波丝卡 (Wislawa Szymborska) 的经典之作 “Love at First Sight”(《一见钟情》)。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激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是美丽的
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他们素未谋面
所以他们确定彼此并无任何瓜葛
但是听听自街道、楼梯、走廊传出的话语——
他们或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吧?
我想问他们
是否记不得了——
在旋转门,面对面那一刻?
或许在人群中喃喃说出的“对不起”?
或许在听筒截获的唐突的“打错了”?
然而我早知他们的答案
是的,他们记不得了
他们会感到诧异,倘若得知
缘分已玩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
成为他们命运的准备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阻挡他们的去路
忍住笑声
然后闪到一边
第十幕 羽野 。【莎乐美】(8)
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
即使他们尚无法解读……”
走廊的玻璃通透仿佛水晶,镜面折射出纯净而迷离的光芒,树叶在光芒中大口大口呼吸。那诗句从少女的唇边轻柔地诵出,仿佛被光线融化的冰晶泉水,顺着山涧叮叮咚咚。
“……
也许在三年前
或许就在上个星期二
有某片叶子飘舞于
肩与肩之间?
有东西掉了又捡了起来?
天知道,也许是那个
消失于童年灌木丛中的球?
还有些事前已被触摸
层层覆盖的
门把和门铃
检查完毕后并排放置的手提箱
有一晚,也许同样的梦
到了早晨变得模糊
……”
我怕惊扰到她,放轻了脚步。
转角处巨大的玻璃镜子正把那女生的背影折射入我的眼中:娇弱瘦小,调皮地盘坐在床上,卷发,微微上翘的嘴角,小巧可爱的鼻子,说话时带着可爱的娃娃音……
我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脚步越来越僵硬。
是她。
真的是她?
梦境里美丽的妖精重新出现,她翩翩的羽翼扑扇起无数色彩瑰丽的泡泡,泡泡不停地在我的身体里上升,像华美而优雅的绸缎无声地溶化在深海里,忧伤得很刺骨。
“……每个开始
毕竟都只是续篇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诗的最后一句念完,她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张大嘴巴,吧唧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红苹果。嘟嘴的样子可爱极了。
是她……
是她没错了……
我的心脏开始颤栗,轻轻推开她的房门……
“久美?”
坐在床上咬苹果的女生转过头来看着我。
她嫣然一笑,眼睛里有明亮的放肆。
“千、羽、野?”
Three
窗外的光线轻盈温暖,正是雨水丰沛的季节,江河湖海奔腾起伏。流云以迅疾的姿态大片掠过天空。云端上,风筝正在俯瞰着开满夏花的*平原。
“怎么了?”她睁着清澈的眼睛凝视我惊讶的脸,“你怎么了?”
“久美。”
我的泪水不争气地顺着眼角落了下来。这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因为这一刻我足足等了三年。这张熟悉的小脸已经在梦里温习过千万次,而这重逢的一幕也在梦境里演练过无数次。可我怎么都没料到,原来再次见到自己喜欢的她,平时在赛车时被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眨眼的我竟然会这么懦弱地哭。
该死的,真丢脸。
我和她之间只有一米的距离。三年的时间在这一米的距离里兜兜转转不停地绕。
终于,平静下来的我走过去轻轻地把她抱入怀里。
“这次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不会了……”
“呃,你怎么……”她挣扎着想从我的怀抱里摆脱出来。
“不会再放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KAO,色狼?!!”刚刚还小兔子一般柔弱的“久美”唰地一掌劈过来,好在我反应快一闪身躲了过去。
不过手臂被门框狠狠撞到,好痛!
“呃,猪!”我叮咚叮咚地把这小家伙的头当门铃摁,“你是不是学人家当野蛮女友啊?白痴花久美!”
“你说什么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一模一样的脸蛋,却是截然不同的神情。
难道我认错人了?
“不可能!”揉着被撞到的手臂,我又不甘心地掐了一把她的小脸蛋,“我找你找得这么辛苦,还以为见面会来个超级大拥抱。你就这么欢迎我的?别闹了你。”
“找我找很久……你到底是谁啊?”她停住手,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我,“谁跟你闹了?我真的真的不认识你啊!”
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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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幕 羽野 。【莎乐美】(9)
天真的倔强的眼,柔软蓬松的蜜色发丝,让人总想掐一把的小猪脸。可恶,这张脸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我怎么可能弄错?
“你不认识我?说什么冷笑话?”我抬起她的下巴,“那你刚刚怎么一见到我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她指指我制服上的胸牌,上面赫然写着“VIP个人陪护——千羽野”。
倒,原来如此。
“喂,千羽野,你看够了没有?”
我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已经被她乓当摔倒在地上。
该死的,被她暗算了!
啪。啪。啪。
三声应景的掌声之后,一位气质高贵、医生模样的男人站在了门口。他疼爱地摸了摸“久美”的头说:“看来黑带三段果然不是白练习的。小美,你今天有乖乖画画吗?”
“Van~!你回来了?不是说开会要开一整天的吗?”她冲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当然哦,我最听你的话了。我还有看诗集呢。”
“乖。”
黑带三段?这跟刚刚那个念诗的女孩子也相差太远了吧?我揉着手臂站起来。该死的,这小家伙还真是会用巧力,貌似久美没有这么聪明的。我细细一看,这个女孩左眼下有一颗细小的痣。
长在这个位置的痣被叫做泪痣。据说是泪水凝聚而成的。
而拥有世界上最温暖的笑容的花久美,怎么可能有泪痣呢??
更重要的是——
她身上并没有玩偶才有的金色光泽。
她不是玩偶。
那被叫做Van的男人略略看了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神色。他叫过一边的护士指着我说:“他是新来的吗?把他调到该去的病房吧,小美这里不用了。”
“慢!!!”小美居然一把揪住我的胳膊,“从今天起,我要这个人当我的私人陪护!!”
“为什么?”我和Van同时问。该死的,我怎么和他这么有默契?
小美若无其事地坏笑:“因为他长得好看啊,比女孩子还好看。”
我倒,这也算理由?
不过这倒是让我名正言顺地接近她了。我不知道是我闯进了她的生活,还是她彻底颠覆了我的生活。总之,要不是为了证明她到底是不是久美,打死我都不会去接近这样难伺候的女孩子。
她会半夜发短信说“起床!请我吃大餐!!”
吃饭时会把吃剩下的沙拉往你脸上扔!
在你的奶茶里放芥末,在芥末里放洗发水!
喜欢踩你的新鞋,还笑得一脸灿烂地说“这是为了防止你打篮球时磨坏脚啦!”
……
够了够了!
我受够了!在电视直播上看到的她还算文静的了,可现实中完全不是这样。她根本就算不上女孩子,她根本就是只小猴子转世!!
如果她真的就是久美,我想我一定会被这丫头逼疯的。
只有画画的时候,她才是安静的。而她画里的一切,始终都带着妖娆的线条和色彩来征服这个被格子框住的世界。那些事物在她的画笔下都开始变得华丽和浪漫,像暴雨来临前头顶滚动的阴云,浪漫得近乎绝望。
“喂,你几岁开始学画的?”
“不知道,大概7岁吧。大概又是10岁。”
“你白痴啊,怎么都不知道自己是几岁画画的?”
“因为……”她停下手里的画笔,“因为是Van告诉我的,我忘记了啊……”
“Van?〃
“对啊,他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
“哈,那你一定喜欢他吧?”
“不!”她咬了咬下嘴唇,不敢看我,“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只是他还不知道。”
我一怔,不再说什么。
尽管怀抱着希望,可失望却越来越多。
生活中每一个细节都在不断地提醒着我: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她不是久美。她有属于自己的记忆,她身上没有玩偶才有的金色光芒,她眼角有久美没有的泪痣。
第十幕 羽野 。【莎乐美】(10)
她不是,她不是……
每天这样不断地希望又失望,让我失落极了。
周末,大家留在别墅就这件事情再次召开大会。(其实就是一群人歪在沙发上打盹聊天)
“哎呀,看来是我们太乐观啦,其实不过就是长得像而已。”曜太抓了抓脚丫子。
“你以为这是少女爱情小说或是电影啊?男主角和女主角一定有宿命的相遇?做梦去吧!我KIKI从来就不信这些!”
“切,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还嚷着要一起去疗养院帮羽野的?”
“橘清流,你想死啊?灭了你!”
“离婚!”
……
“羽野,我有一个办法。”只有智薰永远会冷静地帮我想办法,“下一周,我和曜太要参演话剧《莎乐美》,我想把它改编一点点,加入玩偶这个概念。你带小美过来看我们的表演,刺激一下她的记忆,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有用吗?”我有些怀疑。
“只有在话剧里,我们才可以公开地提到玩偶,要不然,恐怕会吓到她,也会惊动其他人。”
事已至此,只能试试了。跟小美一提,没想到她超High地很期待。只是周末我还要陪去她去看艺术展览,这家伙肯定会闯祸,伤脑筋啊。
周末,小美和我并排站在巨大的《断臂的维纳斯》仿制品前。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橱窗上,紧张地轻声问:
“羽野啊,你说要是维纳斯在世的话,她是不是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呢?”
“这个,或许吧。”
“那她会不会也是喜欢着别人而不敢说出来呢?”
“我……觉得她是单相思。维纳斯是单相思。明白吗?”
“哦,明白了,呵呵。”小美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半分钟后,她“不小心”撞倒了一座精品石膏像,于是我和她马上被一群保安唰唰地包围了。
瀑布汗。
我就知道这小家伙是个闯祸体质,不应该带她出来的,等下回去被Van那个死鱼脸看到又要摆着臭架子训“千羽野,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是照顾小美的,而不是跟着她一起胡闹。”
那个叫Van的家伙还真是有够讨厌,跟明曜太一样讨厌!
把身份证和钱包全部押在了艺术展览馆,又被馆长那个老爷子唧唧歪歪地上了一整个下午的“道德教育课”后,我们终于被获准回家了。回来的路上人潮汹涌,我懒得理跟在身后的那个小鬼,下了车一个人大步往前走着。
“千羽野,你走慢点啦!我跟不上呃。”
“你不是猴子吗?猴子不是走得挺快的吗?”
“拜托!我可是有人追的,你凭什么每天嘲笑我?我长得有那么好笑吗?”
“对,你就是长得……”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