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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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神-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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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的最激烈的手段进行对抗,而后接受更加冷酷的命运。
在到赖以为生的根本被牢牢遏在公权力手中时,她所能选择的唯有妥协。
这样的事情也许在整个世界上普遍存在,然而当李真亲身经历之后,仍觉得略微惊诧。
一切都因为他只是刚刚开始真正接触这个世界。
体系最初被建立时,也许一切愿望都是美好的——至少看起来是那样。然而帝国这架巨大的机器实在已经运行太久,久到灰尘与锈蚀开始侵袭那昔日曾经充满活力、生气勃勃的机体。于是另外一些本不该属于这个系统的东西产生了。
他从前只是在外面看而已——而那些东西都深深掩藏在光鲜威严的外表之下。一旦他也成为这机器当中的一个部件,便开始逐渐意识到这机器究竟是如何变得迟钝麻木。
在这一个小时之内他数次回想起第一天报道时戴炳成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关于一小撮和一个整体的问题。那时候他选择了沉默,而心中也的确没有弄清楚自己的新上级目的为何。然而到了今天,他开始试着表现出某种倾向。
在从前或许会有种种顾虑——那种源于陌生与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而产生的顾虑,但在经历了神农架之战以后,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方基地的执行官,只剩下三个人而已。至少自己有了犯一次错的资本。
实际上他也很需要犯一次因为“年少轻狂”、“任性冲动”而导致的错误。因为他能够感受得到戴局长最近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态度。因为自己体内发生的某些变化,戴炳成变得有些警惕疏远,他也许在怀疑,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这事情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在见识了类种的不可思议之处以后,谁都不会再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考虑某些事情。
若要说得直白些,那便是戴局长怀疑……自己被类种影响了。
这是事实。然而事实却不是他想的那样。
类种。李真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令体内某些躁动不安的情绪稳定下来,而后揉了揉额角。这的确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情。
怀着这些复杂的心思,他最终站起了身,走出门外。太阳都快要落山了,冬季的北方白昼实在短暂。他拉着长长的斜影一直走到路边,将手抄在裤兜里,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西行。
街道上行人满满,车流如龙。高楼大厦开始亮起灯光,路灯也睁开了眼。他走过一颗又一颗粗大的景观树,花一个小时来到某条小巷当中。
或许是因为春节将至的原因,这条巷子被打扫干净了。只是红砖墙上的那些小广告仍在,那行字也仍在——办证。
他并起两根手指在墙面上慢慢划过去,砖屑连着字迹纷然落下,最终只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他脚步未停,一边轻轻将指缝里的砖屑弹掉,一边继续前行,最终来到一家小小的烧烤摊前。这家店的生意并不好——因为本身就位于旧城区的边缘。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为了要债。
其实这次的目的大抵相同。
出乎他意料的是,店主竟然还记得他。当他推门走进小小的店里时,店主看了他一眼,而后笑了笑:“哟,你又来了啊。”
李真微微一愣,随即回应了一个笑容:“您还记得我哪?”
“上一次你可挺吓人。”店主招呼着他坐下来,又用抹布为他擦了擦有些油腻的桌子,打量他的穿着,“现在挺好啊?”
“挺好。”李真低头看着塑料压膜的菜单,在一排菜色里选了选,“给我来一份扬州炒饭吧。”
店主点点头,往后厨里走过去。于是李真就坐在凳子上仰头看墙壁上挂着的电视机,用几段广告来打发时间。店里也就他们两个而已,小小的炉子散发着热量,将寒意驱至店外。因而李真在炒菜声响起来的时候扬声问:“叔,我问你个事儿。”
店主在后厨答道:“行啊,你说。”
“您知道于永强住哪吗?”
没答话。于是李真就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他端着一份炒饭走出来、放在桌上,带着几分担心的意味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找他有点事情。”李真笑着,“这不快到春节了么。”
店主慢慢坐回到自己刚才的那张椅子上,用疑惑的神情打量他,没弄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李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是好事儿。他不会来找您麻烦的。”
但店主咳了一声:“不是这个,我是说……”他犹豫一阵子,“看你岁数也不大,随便干点儿什么都挺好哇。他们那几个整天也没个正经工作,你去跟他们在一起,这个,不大好。”
这个胆小的老实人,呵呵。李真在心里笑起来。无论如何对方的劝诫都令他觉得稍微有些感动——毕竟也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也不是您想的那样。其实我倒是打算劝他们学好的。毕竟也算是熟人。”
店主愈发捉摸不透李真的心思。然而李真看起来干净整洁,又彬彬有礼。温和的笑容因为俊朗的外表而显得更加真诚,穿着的衣服看起来又的确显示他的经济状况良好——已完全不是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个寒酸落魄的少年了。
这里距刘记烧烤店隔了几条街,于永强伤人的消息还未传过来,因而他也没有想到别处去。于是犹豫一番之后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哪,家在哪我不知道。但是三个人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你就沿这条路往前走,到了路口往左拐,有一个红砖楼,三单元三楼就是,中间那个门。我去给他们送过几次外卖。但是现在都快过年了,我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这段时间也没在我这叫东西,人也没看着。”
李真点点头,真诚地说:“嗯,谢谢你。”
然后在桌子上留了钱,推开门走出去了。
外面的天黑得很快,眼下已是夜幕沉沉了。李真在昏暗的路灯下独行了一会儿,摇摇头笑起来。小时候读武侠,读到里面的大侠进一家小店点了几道菜、打听一个消息,然后扔下一锭纹银起身便走,觉得真是阔气威风——却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虽然只是一家小店,也不过是七毛钱的扬州炒饭,然而这感觉倒是实打实的。
店主说于永强那三个人这些天没来吃东西,也没叫外卖,这一点他倒是可以理解。再猖狂的人在发生了那种事时候都懂得要低调一阵子,也许眼下正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呢。但应该不会回家——总得担心被人找上门吧。
不过这倒不是大问题,只要有心总有法子找到一个人的行踪。更何况依照他们平日里的性子,即便低调也低调不到哪里去。
那些人觉得自己是是个“小小的中尉执行官”没胆子翻什么大风浪么?放在以前或许是这样。但眼下……状况可全然不同了。
所谓时势造英雄也。
一想到这句话,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引得几个路人向他投来惊诧的目光,然而他却毫不在意。不单单是因为那句忽然冒出来的话,而是因为某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身上从前的那些无形束缚,忽然变得又轻又薄。
原来人还是可以这样活的。
接连的路灯不断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映短,二十分钟之后他看到了那栋红砖楼。
几个下班回家的人缩在大衣里匆匆走进去,门口破败老旧,看起来有些年月了。他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到没人再进出的时候也迈上楼梯。楼道里黑洞洞的,感应灯似乎是坏了,时灵时不灵。墙壁上贴满密密麻麻的小广告,便是连住户的门上都被糊住了,就好像打了一层又一层的补丁。
他一直走到三楼,在正中间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于是又用力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不过他听到了门里有极细微的响动,而门镜似乎也暗了暗。因而他再次抬起手——
“砰砰砰!”
剧烈的震动令门框上的灰尘都窸窸窣窣地落下来,楼道灯也随之一闪一闪,就跟恐怖片里的布景儿似的。 



第十四章 是我错了

里面的人终于忍受不了这种似乎无休止的骚扰,恶声恶气地问了句:“谁!”
李真清了清嗓子:“查水表。”
门里的人似乎微微一愣,而后喝道:“滚蛋!哪来什么水表!”
“哦……”李真笑了笑,“那就是,顺风快递?”
这种调侃的语气就算聋子都听得出来,里面的人似乎因而稍微安了心。但也因此生出了怒火:“你他吗到底谁?”
李真无奈地说道:“你把门打开不就得了?外面这么暗。咱们都是熟人了。”
“滚!老子谁都不想见!”
于是李真只好说实话:“我是齐远山的朋友。你们之前找的那位。”
这句话简直太管用了。过了一会儿,铁门被打开了——开了一条缝儿。于永强在门缝里露了半张脸,瞪着他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操,你胆子还挺大。”
“主要是怕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儿,别耽误了。”李真诚恳地说道。
“老子现在不想整你,趁早滚蛋!”他啐了一口,便要关上门。但李真一把抓住了门板凑过去:“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可于永强显然不打算同他废话,而是双手再一用力,门板狠狠地撞在了门框上——中间夹着李真的手指。但预料中的痛呼声没响起来,门板倒是被弹开了。当他试着再要关门的时候,就觉得那门似乎卡住了什么东西,一动不动了。
李真那张可恶的脸又凑过来:“我兄弟可还住着院呢。”
到这个时候,平日里养成的凶狠戾气终于爆发出来。于永强一把抓住李真的领口他将拽进了屋子,随后拉上门,将他一路抵到屋子对面的墙壁上:“你是不是想死?信不信我再把你也给送进去?”
这时候李真算是看清了室内的环境。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老式结构。总的来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屋子被隔成了两半,一半是两间卧室,另一半是客厅、厨房、卫生间。地上是地板,但已经看不清原色了,堆积的灰尘聚成厚厚的泥垢,上面还混杂着头发丝儿、用过的纸巾。
客厅的老沙发上堆着大包大包的吃食,倒是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茶几上摆了五个碗,里面都是烟头,房间当中烟雾缭绕,还有电视的声响、游戏里打斗的声音。
另外两个人此刻就在他俩身后,一人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冷眼看着李真,一人在于永强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扫了一眼,就把这两位也回忆起来了。沙发上那位第一次见的时候穿着白衣服,给了自己一刀。眼下也穿了一件白色的羊毛衫,看起来是相当喜欢让自己看起来干干净净。另一位当日穿着灰色运动装,今天却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马甲,不知是为了庆祝新年还是为了去去晦气。
但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老熟人重逢的场面。因为那位穿红马甲的说了一句:“强哥,给他几个耳光扔出去得了。”
李真笑了笑:“那你可别后悔。”
“后你吗的悔。”于永强从善如流,扬手就往李真的脸上扇过去。然而这一巴掌拍在了墙面上。声音倒是响亮,只是把于永强自己的手震疼了。
李真已经挪了挪身子。
对方感受到了那种力量——自己的一只手完全没法儿压制住他。这事儿是有些反常,实际上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有些反常。然而于永强也仅仅将其当成是这个家伙的一腔热血所导致的行为而已——知道没法奈何自己这几个人,所以发了昏,愣头愣脑地上门要报仇来了。
于是他哼了一声:“给我按住他。”
身边那位不怀好意地笑着,伸出了手。
但就在下一刻,两个人腾云驾雾地飞起来了。与此同时还有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仿佛有人抓了自己的手,把自己高高抛起来。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子。
一切发生在一秒钟之内——李真抓住来者的手,又握住了于永强按在自己胸口的手,猛然一发力,两个人便像麻袋一样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又痛呼着翻落下来,将要起身的那位砸倒在沙发上。
三个人一时间昏头涨脑,骂声连连,怒意与血液充斥了头脑,想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起身痛揍李真一顿。但下一个念头便是……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重新找回平衡、从滚做一团的状态当中摆脱出来之后,三个人便看到了李真的面孔。他居高临下地瞪着沙发上的难兄难弟,高高扬起手,等到他们能够再看清楚自己的时候,一排耳光抽过去。
啪啪啪的三声响,三个人被抽得头晕目眩,只觉得整张脸都麻起来,头脑里嗡嗡作响——实际上是第一次体验到被人扇耳光的感觉。
强烈的屈辱感再一次将头脑里有限的理智驱逐出去,于永强破口大骂,两条胳膊胡乱挥舞,以期能歪打正着。但等着他们的又是下一轮耳光。
这一下脑袋里仿佛有一百只蚊子嗡嗡大叫,耳膜都涨得隐隐作痛,但无非是又一次激起凶性而已。好在他们住的地方够偏僻,屋子里的音响声够大,于是李真有着充足的时间与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将三个人抽回沙发上,直接到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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