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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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神- 第4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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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甚至有人要求国际法庭对你进行审判——反人类罪。”皇帝边走边摇头;“我猜再过上十几天就会有人把这次会议的部分内容泄露出去;那时候你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整个世界的压力了。”
李真没说话。皇帝便顿了顿;继续说:“在这件事情上;帝国的立场——至少是现阶段的立场……我想你可以理解。”
“我可以理解。您没必要为难。我早就做好了准备。”李真说道。
皇帝便温和地笑了:“谢谢你。其实我们可以拖一拖——如果你还想再待一段时间的话。”
李真笑笑:“我没什么——”
但皇帝打断他的话:“比如平阳。你的一个朋友还生活在那里——他叫齐远山。”
李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在这一瞬间朱照煦产生了某种错觉——意味着危险的光芒从李真的双眸当中爆发出来;但一闪而过。
然而两个人依旧对视了短暂的一秒钟。一秒钟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错开了彼此的目光。
“我听说你们从前的关系很好。”朱照煦慢慢说道;“其实你可以带他们离开平阳。据我所知齐远山现在过得并不如意;到了吕宋那边;你可以照应他。毕竟……古神不会对吕宋动手——你在那里。”
李真沉默了一会儿;同样以很慢的语速说道:“不必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许我那里的环境并不适合他。但我还是要感谢您——我的确也想去看看他。”
年轻的皇帝点点头:“也好。”
随后李真说:“那么——”
皇帝微笑:“我就不留你用午饭了。”
李真无言地倾了倾身子;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之后有侍者走过来为他引路。他随着那侍者穿过泰清宫花园的时候忍不棕头又看了皇帝一眼。
后者此刻背对着他;好像在看风景。
李真皱了皱眉;用左手揉揉自己的右手。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两只手的手指都有点儿微微发颤。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远山与小强

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天空终于飘起细雪。
此时是十月上旬。在往年这个季节;南方人还开着空调喊热;哪怕是在北方;也仅仅需要在出门的时候罩一件厚外套。可今年的雪来得早;足足比往年早了一个多月。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件小事;甚至对于那些农民来说影响也不大——因为田地大多荒芜着;无论上面覆着野草还是覆着白雪都与他们无干。
现在不是从前。令人苦恼的不是地太少;而是人太少。
至于城市;更显空旷。平阳是一个大市;在以前是整个东北地区的经济中心。但虽然现在它还是中心;可真正勉强称得上“繁华”的地区也仅限市内两区。在这里居住着一百二十万人;不足六年前的十分之一。
从前近市郊的地方;现在就更加人烟稀少了。
细雪落在地面;并未融化。于是这附近的一片断壁残垣都被镀成了白色;毫毛一般的小雪竟然下出了皑皑的气势。
坑坑洼洼的街道也被填平了。一条雪白的大路直通向远处;而远处也是一片白茫茫。
但皮靴踏上了这无痕的雪地;留下一连串脚印。
李真踩着这层薄雪;沿路走。这时候他已经看得见远处的那座仓库了——塌了一半;有锈蚀的钢筋从乱石堆里探出来;就好像裸露的骨骼。
他继续向前走了一段;于是也能看到那两扇被压在石堆下面的大铁门了。
他就停住脚步不再走。只远远地看那仓库。
其实在更早以前那不是仓库;而是两个人的家。那天下午阳光还不错。天空是蔚蓝的。里面有一个忙碌的女人;还有一个“荒唐”的男人。
只不过;他杀死了他。
王远伟知道这事儿么?李真不确定。然而此刻看到这废墟;再想到那一天下午;他心里却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难受。或许某种情绪已经因为时间的作用变淡;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某种感同身受的情愫。
“到今天我能理解你的疯狂了。”李真低声说。仿佛说给自己听;又仿佛说给别人或者徘徊于某处的鬼魂听。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沉默下来;天空中只有细雪下落。雪落无声。但在他的耳朵里却有声;仿佛春蚕啃噬桑叶。
这样静静地站了十分钟;他向那仓库默默地鞠一躬;转身离开了。
油条下了锅。滋啦啦一阵响;锅里面冒出一片青烟。两根面条被滚油包裹着;很快膨胀起来;并且由白色变成金黄色。发出诱人的香气。
齐远山将已经炸好的油条夹起来;一根一根往旁边的竹筐里丢。又在身前发黄的围裙上擦擦手;踹了身边的于永强一脚;嘟囔道:“离远点;烟灰别掉锅里。”
于永强跛着一条腿、夹着一支烟往后退了退;顺势坐在不到五平方米的厨房一角的凳子上。挠着头盯了那些油条一会儿;嘬了嘬牙花问:“哎我有个事儿一直想问你;为啥炸油条得两根连一起呢?”
“一根儿起不来。”齐远山头也不回地说道;“一根儿就成了死面的了。”
“为啥一根就成死面的了?”于永强又问。
齐远山转头看他;皱起眉头。于永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歪脑袋皱起眉:“咋?”
齐远山又转过去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别一跟你媳妇儿吵架就往我这儿躲。我这儿地方小;两个人转不过来。”
于永强一挺身;瞪起眼睛来。可惜齐远山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哪怕他那双眼睛瞪到头顶上成了螃蟹人家也瞧不着。他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身子又软下来;塌在凳子上;狠狠地骂了声:“那老娘们真操蛋。”
齐远山乐了;在油烟里说道:“你以前不是叫她小仙女儿么?”
“狗屁小仙女儿。”于永强吐出一口发涩的口水;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她是鬼迷心窍了;你猜她昨天又要我去干嘛?”
“不知道。”齐远山说。
“吗的她又要我去燕京。”于永强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来;捏捏皱巴巴的烟盒;发现里面只有一根了;想了想又放回去;“新闻里不是说李真在燕惊会么?那傻老娘们儿又叫我去找他;说‘你好歹跟他交情一场只要他说一句话咱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齐远山乐了一声;说:“那还不是怨你——你俩刚认识的时候是你跟人家吹你和李真是‘一生之敌’然后又‘一笑泯恩仇’的吧?”
于永强挥挥手:“别唠那些老嗑儿;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再说——”
他看看齐远山的背影;眼神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谨小慎微的迟疑:“人家记不记得我们还是两说。他都回来多久了——我听说原先咱们这边儿的;有一个叫余子青的;那小子你知道吧?”
齐远山摇头:“不知道。”
“嗨;以前就是个混子。”于永强拍了拍膝盖;转头东张西望。末了在一边的案板上找到一瓶还剩一半的二锅头;就撑着那条跛腿欠身够过来;呲牙咧嘴地喝了一口。
其实他的酒量并不很好;头几年整天胡吃海喝也没练出个水准来。因而这一口酒下肚;很有放眼相看浪子尽成英雄的境界。他又抿了口;再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膝盖;觉得找到当年纵横江湖的状态了。
“那个余子青;我跟你讲;当年老子纵横桃溪路的时候他还求过我来着;想跟着我一起混。那我哪能看得上他呀?一副贼相——”于永强挥挥手。又从齐远山身边的筐里扯了根油条边嚼边说;“结果后来人家跟着走了。现在就在吕宋;听说当了大官;好像还成了个什么王爷了——”
“吕宋那边没爵位;那是共和国。”齐远山捞起最后一根油条甩在筐里;喊了一声:“油条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厨房门口的小布帘就被挑开了。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进来;先对于永强点点头;然后接过齐远山手里那个装满油条的小筐走出去了。不一会儿。从外面传来她唱歌儿似的清亮声音——“谁要油条?”
于永强一直目送着她;末了;身子才忽然又萎顿下来;酸溜溜地说:“还是你家这个好。唱歌好;脾气好——我怎么就没捡着这么个漂亮妞儿呢。”
齐远山没搭理他。
实际上如果是从前——不说六年以前;仅仅是三年前;倘若于永强这样走过来对自己的女人品头论足。齐远山肯定得把一锅热油泼到他脸上去。
李真最后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世界的局势还没这样坏;隔离带也没降临。那时候的于永强从了良——但是李真还有点儿怀疑这人是在他的面前装模作样。但如果他再多待上两三天的话;就会发现这个人的确是产生了某种本质上的变化。
其实原因也挺简单——他被李真打服气了。或者说当一个人真的失去了作恶的资本和能力的话;便的确会将心底的“恶”收敛起来;试图成为一个“普通人”。
那时候他的日子还算不错;混得顺风顺水。
然后灾难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那一天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地在一瞬间化为枯骨。更有很多建筑轰然倾塌。不幸的是于永强的那个像模像样的“办公室”正处于隔离带上——一整面墙壁倒下来将他那条好腿压住了;另一条跛腿更没法儿使上力气。
他手底下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他在废墟之下昏迷了整三天;醒了之后整个世界安静得让他毛骨悚然;于是他又时而昏沉时而清醒地喊了两天。
到第五天他油尽灯枯觉得老天爷终于要把自己收走的时候。齐远山将压在他身上的碎石烂瓦扒开了。
不论齐远山愿不愿意;他救了这家伙一次。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于永强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粘上他了。齐远山打心眼儿里不爱搭理他。奈何这个昔日的混混将他当救命恩人;隔三差五便腆着脸凑过来晃来晃去说要罩着他。
实际上那个时候几乎遍地饿殍;他只是为了打秋风罢了。
刘翠娥也在那时候死了。于是只留下了齐远山一个人。再往后;他算是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么个朋友;两个人又将这小小的店面撑起来。只不过;就像现在一样——干活儿的大多是齐远山;于永强则总是捺不住他那不安分的性子;又同几个混混打成一片。
然而从前有齐远山每晚陪伴;他总算不再做那些欺行霸市的事情;变成投机倒把捞偏门儿了。
齐远山不理他;于永强就撇撇嘴;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其实吧;远山哪;我还有个事情挺纳闷儿——李真怎么就不来看你呢?”
齐远山又把油条下到油锅里;隔了半晌才说:“他忙吧。”
“能有多忙。”于永强说。
齐远山有些心烦意乱地翻了翻锅里的油条;忽然转过头:“他是为了我好。”
他瞪着于永强重复一遍:“他是为我好。你不记得那些能力者死了多少了么?要不然让他带你上前线去打仗;你去不去?”
于永强一瘪嘴:“那我去搞后勤不行?”
齐远山哼了一声;又转过头去:“我可没那个脸。”
“啧;你这人……”于永强从凳子上站起来;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又走到案板旁边捻了一根咸菜丝儿吃了;挑开门帘走出去。
门帘之后就是饭厅。从前这里还是烧烤店的时候;饭厅里排排摆着十几张桌子;门口还摞放着用绿色塑料箱装着的啤酒。现在烧烤店改成了早餐铺;名字变成“刘记早点”。至于后厨——从前后厨是很大的;然而前两年齐远山将后厨的面积占掉了五分之一;和更后面的小仓库并在一处了。因为那时候他得和于永强住在一起。
刘翠娥去世以后她的房产本该由齐远山继承。可惜她从前所住的那个楼盘已经被隔绝带腐朽成了一地砂砾;现在隔绝带移走了;然而那里还是一地砂砾。
于是齐远山仍然住在后面——和他“捡”来的菲律宾媳妇儿一起。
现在饭厅里坐满了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建筑工人。再往前几年建筑工人可不是这样子——他们至少比现在干净;比现在更有活力。然而一场灾难毁掉太多东西;从前那些高科技的机械都已不能用了;哪怕硕果仅存的那些完好的大家伙也不会开到这里——他们是在这里建保障住房的。
保障住房嘛;保障的就是那些从前一没钱二没权的无家可归的平民的住房。
店里几乎听不到说话的声音;都是呼噜呼噜喝豆腐脑儿的声音以及嚼油条的声音。
于永强像山大王一样在中间的过道上慢慢走;几个认识他的人抽空抬起脸对他点点头;他就爱答不理地偏偏头回过去;然后一直走出了店门。
店门旁立着一块小板子;上面写着主营的那些食品。他下意识地往板子上瞅了瞅;发现他的标注不知道又被哪个熊孩子拿泥巴给糊了。
这个标注在“油条”这两个字儿的下面——当初于永强看见齐远山把这板子抬出来;第一个注意的就是这么两个字儿。因为他就会这东西的英文——还是从前一个他手下的混子教他的。
于是当时他讨了油漆兴冲冲地加了两个英文单词儿——oiltiao。
毕竟是他第一次做正经买卖;总还是有点儿兴奋的。一直到后来他觉得在厨房里忙活实在无趣重新投身“江湖”;还是对自己的这个杰作念念不忘;每天都得欣赏那么一会儿。
于永强就往地上啐了一口;慢慢弯下腰抓一把地上的薄雪;将那团泥巴给擦净了。
然后他意识到这他娘的不是泥巴;是屎——他被糊了一手。
“我x你娘的哪个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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