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辛的手指已经勾住了突击步枪的扳机;只要再一用力便会打出一个点射。然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对方的声音挺好听。
外国人讲汉语总会有汹音;这一位也不例外。但他的这种口音却使得他的话语里多了些轻松俏皮的味道。仿佛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站在你的面前。你们的一边是行人如织、车流不息的街道;而另一边则是一家茶楼。
而他的肩膀上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微笑着对你伸出一只手;说:难道我们就不能坐下来谈谈?
苏照辛迟疑了一下子。
他愣在原地。从嘴里呼出一口白气。疑惑地眨了眨眼。
弗劳德就又说:其实你们用不着这样拼命。你知道。无论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都是人类。甚至无论人类、类种、动物;也都是这个星球上的生物。茫茫宇宙何其寂寥。我们为什么非得为了眼下的争端拔枪相向呢?呐;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发生现在这种事呢;大家都不想的——你们赶了这么远的路;累不累?不如我冲几杯咖啡给你们喝?
苏照辛又眨了眨眼。
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对方的态度的确是友善的。
这种友善而而关切的语调令他觉得自己有些愧疚——要知道现在他的枪口还是在指着对方的。他觉得如果自己被一个人这么指着;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的脸上有孝热;于是看了看另外五个战友。
他们的目光相交;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东西。
于是在迟疑两秒钟之后;苏照辛讪讪地放下枪。
他想要将步枪背在身后;却又觉得把这东西挂在肩膀上实在有煞风景;因此干脆丢掉了。
枪支同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六声脆响。
弗劳德便和善地笑起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你瞧;还是这样最好——过来坐。
一分钟之后;六个突击部队的执行官已经坐到了那张红木桌前。
弗劳德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叹口气:说实话;我理解你们。千里迢迢跑到这样一个天寒地冻的地方作战;一不小心就会有生命危险;这是挺难的事儿。如果我是你们的指挥官话;就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你们可都不是一个人;你们如果死掉了;你们的家人怎么办?
苏照辛感到一股暖意从自己的头顶一直流到脚底——多好的人啊。
从前可没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搓搓手: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指挥官的话……如果自己能够跟着他的话……
弗劳德又笑笑:其实你们打不赢这场仗的——要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基地;我们是在主场作战。
这一次;苏照辛听到了吸气声——连同他自己的、赞许而惊讶的吸气声。
对方太聪明了!他连这种事情都能预料得到!
于是弗劳德站起来;身子微微一颤:这样如何?从今往后;你们都跟着我干——咱们一起闯出一片新天地?
在这一瞬间;苏照辛觉得自己的眼眶有斜湿。第一眼看弗劳德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单薄、有些文弱。可眼下他站在桌后;室内微弱的光线映着他的身体;而自己在仰视他。
这令他觉得对方的身躯犹如猛虎一般雄壮;而那身躯微微一震的动作——
那是王者之气!
狂霸四溢的王者之气!!
他再也没法儿掩藏自己内心的激动。与其他人一样从椅子上站起了身;紧握自己的拳头;哽咽着说道: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们这几个人就是您的人了——我们还要发誓永不背叛!
弗劳德长出一口气;大步跨过桌子走到苏照辛的面前;紧握他的手;虎目含泪:兄弟!
大哥!苏照辛流下激动的泪水。
而另外五个人也早已泪流满面;有节奏地鼓起了掌。
一分钟之后;弗劳德微笑地看着苏照辛通过通讯器与另外一组突击队员取得联系。
六个人已经彻底臣服;并且死心塌地——至少目前是这样。
而苏照辛正在试图说服另外一组的六个人来到这里。他意识到在这样一座城市当中作战并不是明智之举——有什么人能敌得过身后那一位的雷霆一击呢?
但那些人无论如何都是自己昔日的同僚。他没法儿眼看着他们去送死。因而在得到那一位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开始行动了。
善意的谎言。如果一个善意的谎言能够拯救六条性命;那么这也就是一桩善举了。因此他告知对方自己的小队在这边出了点儿状况——有将近二十个变异的异种据守一间密室顽抗;他手中的火力不足以将其完全消灭;而再来六人增援将会是最优选择。
眼下在摩尔曼斯克城当中正有无数条作战指令以电磁波的形式穿梭不息。而这一条并不起眼儿的信息便也淹没其中。
对方并未起疑。因为无论是苏照辛的措辞还是语调都表明他此刻头脑清醒。意志坚定。更何况他所说的情况在城市作战中的确常见。而对方刚刚完成自己那个街区的清剿任务;战意正浓。
因此在五分钟之后;另一个六人小队冲进这栋大厦。
他们在小心翼翼地进入办公室之后看到的场景是苏照辛的六人小组环绕在弗劳德的身边。正以一种相当热情的目光关注着自己。
战场上出现一个便衣人引起了这个小队队长的警觉;但使他疑惑的是;苏照辛小组似乎并不认为那一个是敌人。疑惑令他们犹豫了几秒钟;没有在第一时间举枪射击。
因此弗劳德面带微笑;大步走到这个小队的六人面前;虎躯再震——
兄弟们;辛苦了。
这一次他花了三分钟时间;说了十句话。三分钟之后;他的身边又多了六个忠心耿耿的、宣誓永不背叛的兄弟。
于是弗劳德建议这十二个人每人从身上拆下一样东西——一顶战术头盔;或者一只战术手套;或者一双军靴;或者一片单兵外骨骼的部件。他将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装备在自己身上;变成第十三个执行突击任务的执行官。
十六分钟分钟之后;他身边的兄弟变成了二十四人。这一次他只用了五句话就使得那些人纳头便拜。
分散在市区的突击小组共有十六个;总计九十六人。眼下有四队人成为了他最忠诚的属下。这意味着有四分之一的兵力被敌人牵制在这么一栋大厦里;于是此处的情况终于引起了指挥官的重视。
戴炳成切入战场通讯频道。他得到的答复是;敌人似乎在采用抽添战术——每当我方来人增援的时候敌人的数量就变得更多。为了避免无谓的消耗、节省时间;四个小队的队长一致认为应当集结优势兵力尽快了结此地的尴尬局面。
前线指挥官的意见无疑是最宝贵的。因此戴炳成点了头。
大厦所在的这条街道名为青年路。十分钟之后;余下的十二个小队赶来此地集结。
这时候是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
七十二个前特别事务府执行官包围了大厦入口;四面的其他出口也被严密封锁起来。增援部队通过步话器了解了大厦内的战局——先前抵达的四个小组表示他们将暂时撤离出来;然后同大家一起攻进去。
尽管这个战术听起来有点儿怪;但考虑到或许还有他们暂时没能了解的特殊情况;增援部队也表示了赞同。
于是几分钟之后。他们看到那二十四个人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二十多个人并不是一眼就能数得清的数目;因而在弗劳德开口说话之前;没人发现其实那些同僚之中混进了一个西贝货。
弗劳德…萨尔坦…迪格斯;跟在苏照辛的身后。
当他走到街道中央、走到这九十多个人的正中央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踌的笑容。
从六个人到十二个人;再到二十四个人;他的影响力已经在逐步增强。而眼下;他站在九十多个人的正中央。这意味着;他终于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小心谨慎。而可以在再一次增强的灵能领域之中。毫无顾忌地玩一次他最喜欢的那种游戏了。
他一把扯掉自己的战术头盔;将面孔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大笑起来:你们——都看到了我吗?
空旷的街道上忽然响起这样一声呼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看到的是一张白种人的面孔——这些执行官里当然也有白种人。然而他们彼此之间是熟识的。所以这表明。这位是一个陌生人。
眼下这陌生人张开双臂、高昂头颅。在瑟瑟冷风当中直挺挺地站立着、沐浴着阳光;看起来就好像——
人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某种强大的气场——某种狂放不羁的、令人禁不住心生敬仰膜拜之情的气场。
他们觉得这个人这样站在街道上。看起来就像是……
一个王霸之气狂暴四溢的绝世枭雄!
街道上陷入诡异的沉默。而弗劳德像一个演员那样转一个身;再次高呼起来:你们看到我了——你们感受到我的力量了——那么你们想不想像我一样;变强?!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穿越楼宇罅隙的寒风一下子猛烈起来;一整条街道都开始呜呜作响。
苏照辛觉得自己又想流泪——但他对自己说;这是男儿泪;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第一次看到弗劳德的那些人;则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儿——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不应该说这邪。
但是……他应该出现在哪里呢?该说什么话呢?而自己又应该做什么呢?
在眼下;这似乎变成了一个相当复杂又难以捉摸的问题。
在这么一种混沌又矛盾的情绪当中;终于有一个人皱起眉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变强?
弗劳德的目光猛然定格在那人的身上。他咧了咧嘴;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反问道:不变强……你怎么杀人夺宝?
那人愣了愣;目光变得疑惑起来。
弗劳德耸耸肩:或者说;不变强……一旦有人得罪了你;你怎么去杀他全家?
那人还是皱着眉头。
弗劳德便走过去;摘掉他的头盔与目镜。露出来的是一张略显苍老的脸——似乎已经是四十上下的年纪了。
他恍然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怪不得。
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决定换一种说法:好吧;无所谓。你只要知道跟着我是一件好事就可以了——你觉得我是不是又炫又酷?
那人终于点了头。
弗劳德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然而当他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街道另一侧一栋三层矮楼的楼顶出现了一个女人。而对方似乎已经在那里观察了有一段时间;一露面便厉喝道:弗劳德;够了!你那套脑残光环的游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戴炳成已经赶过来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并未吸引这些执行官的注意力——眼下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弗劳德的身上。而后者微微一愣;悻悻地放下挥舞着的手臂懊恼地回应道:别这样;薇薇安;你知道不是每天都能找到这么多的级——现在被他们环绕着;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世界之王了!
薇薇安跳了下来——仿佛有一层轻柔的风将她托到地面上;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大步走到弗劳德的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一位;已经死了!
弗劳德眨了眨眼;笑起来:你也在开玩笑——
是真的。薇薇安脸色冰冷;看着弗劳德的眼睛;现在长老要你做另一件事——你得带着我们的小公主马上离开这儿!
笑意慢慢从弗劳德的脸上褪去;他皱起眉头:你是说真的?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能这么快就死掉?他可是——
这时他耳边的通讯器里传来戴炳成的声音: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
通讯器一直是开着的——实际上在原本的计划中;弗劳德并不介意在目前这种的情势下让对方得知自己的这一杰作。
然而薇薇安沉默地看着他;用目光让他明白;她所说的一切都已成冰冷的事实。
弗劳德咬了咬牙;忽然愤怒地跳起来;大叫道:fu(k…you
然后一把扯掉了耳边的通讯器。
你们不会介意我把自己龙套的戏份写多了点吧?我等这一幕等了好久了!哈哈。
别担心;主角的大戏才刚刚开场呢。
妈蛋;我可不能死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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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超低温
弗劳德喊出那句耳熟能详的粗口的时候可谓振聋发聩。泡!泡小@说
因而戴炳成被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震得皱了皱眉;然后意识到这一声绝不是他的任何一个老部下说出来的——几天之前或许某些人会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话;然而这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重新回归蜜月期;他已再次成为那个人们心中大树一般的“戴局长”了。
他对之前从通讯器里传来的对话感到疑惑;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让自己相信;此刻市区内执行突击任务的九十多个人似乎遭遇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状况。
他试图联系其他人;然而尽管线路依旧畅通;那些人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一分钟之后;执行突击任务的执行官们集体从战场频道脱线了。
戴炳成微微叹了口气;将通讯器从自己的耳边扯下来;问一旁的呼雁翎:“你觉得会是谁?”
呼雁翎便也从战场频道切出来;脸色凝重地摇头:“我猜不出。”
特务府将真理之门视为最大的假想敌多年;实际上也的确经常打交道。但对于那样一个组织他们仍旧谈不上完全了解——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