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可以重新见到朝阳。
追上时间;或许可以回到他们本该属于的那个年代。
“搞什么啊……”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搞什么啊?!”陆仁贾瞪着眼睛;“就他吗不声不响飞穿了?!”
肖炳义紧抿着嘴。在陆仁贾喊了第三声之后才低声说道:“或者真能再飞回去。”
“你还真信他?”陆仁贾抓狂似地笑了一声;“就这么飞着飞着就能飞回去?”
“不信他的话;为什么你也投了赞成票?”肖炳义淡淡地看他一眼。
陆仁贾一滞。他不声不响地盯着肖炳义看了几秒钟;脸上的潮红慢慢退下去。然后他转过脸死死盯着远处的天空;好像要在虚空当中看出一朵花来。
肖炳义笑了笑;陪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这次任务出完你就该做爸爸了。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陆仁贾的语气恢复平静;想了想;又说;“还好来电了。”
“嗯;还好来电了。”肖炳义转脸对他微笑;“所以为了你媳妇儿和你儿子;也得继续往前飞。”
陆仁贾勉强一笑;再不做声。
机群追赶夕阳的余晖;在逐渐暗淡的夜色里飞行了一个半小时。
阳光终究消失不见;夜幕变得暗淡。1941年10月的太平洋高空。在这样的高度;无论春夏寒暑温度的变化都不大。他们看到了星辰;而明月还在身后。天空晴朗;视线良好。
于是他们看到了那东西。
那看起来也像一轮明月。只不过是一轮在东方、并且低低悬挂在云层之上的明月。
它相当巨大;即便相隔很远;也足有一个足球门那样大。正圆形;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看不清它的边缘;却又觉得边缘就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实际上就是这种感觉——前一秒钟这轮“明月”还是一个令人疑惑的小小光点;然而在下一秒;它忽然变得极大;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六十三章 微不足道的插曲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肖炳义与陆仁贾险些叫出了声;就好像即将撞上一座高山。但好在那东西没有继续变大——从一个远远的小光点变成一轮球门大小的“明月”之后它不再扩大;哪怕轰炸机保持着高速向它飞;它的大小依旧没有变化。就好像两者相隔甚远;这样微不足道的距离还不足以改变它在人类眼中的视差。
惊诧之后……
肖炳义与陆仁贾对视了一眼;并且在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到复杂的情绪——惊喜、激动、忐忑、恐惧、担忧……
以及孤注一掷的勇气。
在这种时候;没什么比“异常”或者“异象”更能令人重新燃起希望。陆仁贾用低沉却压抑不住激动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老肖;你看是不是……是不是穿过……”
“我说是;你信么?”肖炳义握紧手;咬了咬牙;“等命令。”
而命令是在五分钟之后下达到各个机组的。
保持航向。
“巨隼”号的驾驶舱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肖炳义轻轻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意识到陆仁贾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死死盯着前方的“明月”;并且意识到自己所驾驶的这架飞机;应当是第一个接触那东西的。
平稳飞行三十秒钟之后;依照命令;两架碟状无人机首先被发射出。
这东西与陆军使用的无人机不同——陆军用的那玩意儿;在他们看来更像是玩具。他们所使用的无人机可以耐受三百度的高温;也可以耐受零下一百二十度的超低温。自备动力;智能导航;在母机被摧毁之后还可以借助风力与太阳能以亚音速持续飞行近四个小时。
面对那来路不明的东西;这两架无人机充当了探路先锋的角色。
但谁都没有想到……两架无人机在远七百多米之后陡然消失。不单单是失了与本机的联系;就连影子都不见了。就好像它们两个一头扎进了某处虚空里——直接消失在“明月”的正中心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完全称得上“猝不及防”。因为无论怎么看;那东西距离机群都相当遥远。依照肖炳义的推测;原本至少还得有十几分钟他们才有可能用肉眼看得到对方的本来面貌
也正是因为做了这样的估算;所以他们才没有改变航向;又在雷达显示距离那东西十三公里远的时候派出了无人机先行侦查。
但就在无人机消失之后不到一秒钟时间里;那东西猛然暴涨。
实际上“暴涨”都不足以形容这景象——它更像是做了一次瞬间移动;“跳”到机群面前了。前一秒还是远远的、一个明月似的东西的。下一秒;这东西陡然变得无比高大巍峨;将整支编队的八十四架轰炸机统统套了进。
就像它出现时;瞬间由一个小小的光点变成一轮明月一样;现在它瞬间由一轮明月变成了一个直径足有数十公里的圆环。
对于高速飞行的飞机而言;700米的距离连一眨眼的功夫都用不上。当震惊无比的肖炳义与陆仁贾看清了那巨大圆环上似乎极远又极近的花纹时……他们已经身处一片无比幽深广阔的空间之中了。
原来不是一轮明月。而是因为看起来距离很远……看似明月。
“这是什么东西?”陆仁贾瞪圆了眼;“这是哪儿?就这么被套进来了??”
但下一刻他便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再也不能言语。
他看到了太空——
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似乎飞机的金属外壳完全起不到丝毫作用。他看到了星云、亮线、光团;甚至还看到了一颗恒星。他们就真的好像身处宇宙空间之中;一个无比璀璨却又无比扭曲的宇宙。八十四架天空堡垒静静地悬浮在虚空当中;没人能够弄清楚他们究竟仍在前进还是静止不动。因为一切的参照物都无比巨大、无比遥远;就连刚刚将他们“套”进来圆环都重新变成了后方极远处一个小小的光点。
通讯中断;周围寂静无声。他们听得到彼此的心跳;也听得到驾驶舱外其他人惊慌的呼喊声。
但实际上这一刻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但因为那无比震撼的情景;这几秒就像几天、几月;甚至几年那样漫长。
几秒钟之后;陆仁贾看到了一个“小东西”。
实际上那东西并不小;但无论同那些天体相比还是与他们所在的天空堡垒相比;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那是看起来就好像一枚水滴——拥有亮银色的、光滑无比的表面;从他们的左侧斜斜掠过;滑向更远处的虚空。
肖炳义与陆仁贾的目光被它吸引;微微欠了欠身。
这一个动作便又好像打开了些什么东西——眼前的情景瞬间化作无数道流光;随后纷然乱舞;陡然凝聚;最终变成一块极亮极大的光斑;又在百分之一秒内扩散开来、猛然暴涨——
暴涨成了一大片蔚蓝而高远的天空
一整个世界扑面而来;肖炳义与陆仁贾本能地向后一缩;就好像这个世界随时都会倾倒;将他们压在底下。然而呆滞了两秒钟之后;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听到通讯器里的声音——
“呼叫、呼叫。‘野鹰’听到请回话。”
“呼叫、呼叫。‘野鹰’听到请回话。”
无可遏制的狂喜在一刹那间将身体满满地填充起来;每一根毛发上都充斥着喜悦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他们回来了
陆仁贾抬起手狠狠一挥;用尽全身力量大吼:“老婆、儿子;我他吗回来了”
他大笑着、并且违反了飞行守则试着伸手用力拍肖炳义的肩膀。对方并未躲闪;就那么直愣愣地坐在座椅上;然后转头看向陆仁贾。
于是陆仁贾的手停在半空;咧咧嘴:“怎么啦?咱们现在就墨西哥干它一票;然后班师回朝”
但肖炳义脸上的喜悦之色凝固在那里;随后向两人中间的那块墨绿色屏幕上看了一眼。
陆仁贾也就看过;然后再没合上嘴。
从机场出发的时候那块屏幕上有二百八十三个光标。
在机群分流之后那块屏幕上有八十四个光标。
眼下……
只剩一个。
“只有我们了。”肖炳义慢慢转过脸;“只有我们出来了。”
他又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方看——并非广阔无垠的大洋;而是一片焦土。
高度:1200米。
坐标:北纬19°28;西经99°09。墨西哥城。
“我们来晚了。”肖炳义喃喃道;“任务已经结束了。”
他们所见;一切皆成废墟。地面上几乎找不到完好无损的建筑物;而某些地方因为轰炸而引起的火势都在渐渐减弱。这是一次各国联合行动——美国人或者其他什么人已经将这里犁了一遍。
陆仁贾瘫靠在座椅上;半天没说话。
而肖炳义接通了对方的呼叫频道;疲惫地答道:“轰…22编队;‘巨隼’收到。我在墨西哥城上空;我编队遭遇突发状况……”
但他的话还没说话;那边的声音已经变得尖利而急促——
“立即远离、立即远离烈风…3即将抵达你处烈风…3即将抵达你处”
据说有的时候;一个人倘若感受到太多的惊诧与惶恐;就会变得麻木。他们可以因为一次或者两次的突发状况而惶恐不安、惊慌失措;但如果这打击来得太频繁、太密集;那么人类的神经将会在紧绷到极致以后……
断开那么一下子。
于是对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感到疲惫似的麻木;甚至在面对毁天灭地的灾祸之时都能够变得镇定异常、谈笑风生。
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肖炳义与陆仁贾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然后他们极有默契地、异口同声地叹了一声——
“。”
并非因为那个急促尖利的声音;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枚流星……
一枚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的、从高天直扑而下的流星。
烈风…3型洲际弹道导弹;加载二百二十万吨tnt当量热核弹头。
肖炳义转过头;咧嘴笑了笑:“这么说咱们不是晚了一会儿;是至少晚了六个小时。”
而陆仁贾只叹了口气:“我想看看我儿子。”
帝国空军轰…22远程战略轰炸机编队。起飞时间2015年6月16日7点25分;失踪时间2015年6月16日10点22分。
2015年6月16日19点44分;编队中唯一一架飞机再次同指挥中心取得联系;代号“巨隼”。机长肖炳义;副机长陆仁贾。
根据档案记载;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人类必胜”——随后该机被在墨西哥城市中心引爆的烈风…3型核弹摧毁;机组成员无一生还。
对轰…22编队的神秘消失事件的调查持续了很久;但确切情况一直无人知晓。没人知道在失踪的9小时22分这段时间当中他们经历了什么;又身处何地;做了什么事;更没人知道唯一的一架“巨隼”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墨西哥城当中。
但根据之后世界各地发生的某些异常状况;人们可以大致猜测得出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音讯全无。只是背后的那段精彩或者不精彩的故事也就永远被埋藏在重重迷雾之中了。
可实际上;轰…22编队的失踪仅仅是那段混乱岁月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即便在唯一的幸存者被核弹摧毁之前;人们也并未觉得此事有多么至关重要。
因为在那段时间里还有更多人死——死于类种之手。
因为在那段时间里还有另一件事吸引了人类的注意力。
2015年6月16日12点35分;登月计划正式启动。
第六十四章 高空作业
2015年6月16日;登月基地地面指挥中心。
火箭已经飞得很高;变成天空之中一个逐渐暗淡的光点。它留下的尾迹在亮蓝色的背景当中逐渐消散;从乳白色变成淡淡的青色;最终同蓝色的天幕融为一体。
指挥大厅当中的气氛相当紧张。因为火箭所载的并非新型登月舱;而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在没有电力的情况下进行过检修;又在来电之后做了两次测试。虽然测试结果显示性能良好;但没人敢打包票;这东西定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知道这一次发射真正目的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据说首相与陛下都曾经亲自过问过;指示要“确保”登月人员的人身安全。
但这种事情真的就只是说说而已……没人知道他们还回不回得来。
这话不单单是指上面的那个“李真”;还指与他同的两个宇航员。
应决然站在指挥大厅楼外;眯着眼睛往天空上看。
6月16日;即便是北方的天气都开始渐渐热起来。路边的花木已经生得郁郁葱葱;在阳光与微风中轻轻摇摆;将香气一阵接一阵地漾进周遭的空气里。似乎还有一两只早生的鸣蝉爬上枝头;正在断断续续地试音。先是一声悠长的低低嘶鸣;然后在声音逐渐黯淡的时候陡然一转;变成高低起伏的“知了”声。
应决然用手遮在额头上;目光紧盯着天空当中闲散飘荡的几朵白云。火箭的尾迹也变成了云;就好像一柄从地面直刺天际的乳白色云剑。
随后听到脚步声。来人停在他身边。
他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戴炳成递给他一副墨镜:“用这个吧。”
应决然伸手接过来;想了想;问:“您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又看不到什么;一个光标而已。”戴炳成像他一样直直地朝天空看;然而除了白云与蓝天;没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于是他微微皱起眉头;“再有五分钟就要抛一级火箭了。李真……到底打算怎么办?他总不能飞到月球上吧?”
应决然微微一笑;摘掉刚刚戴上的眼镜;伸手放在戴炳成的面前。
“您参照这眼镜;看那朵云彩——西边那片长条形的。”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