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提议——成为你们所说的那个‘主’;对抗未知的灾难。”
“但如果你不能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的话……那么我们将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投影逐渐变得暗淡;似乎不打算回答李真的话。然后他的身体分解为无数细小的光斑;像羽虫一般升上高空;在略一停留之后凝聚为一束极细极亮的光……
瞬间刺破云层。
李真抬头看了看天;默然不语。
而于清清终于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抓紧他的手臂。
李真转身摸摸她的脑袋;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我觉得我伤了他的心了。”
清清睁大眼睛想了一会儿:“哥哥;他刚才是说……他们才是你的家人?”
“也许吧。”李真叹了口气;“也许在他看来;我同样不可理喻。就好像一个人类混到了猴子堆里;眼下反倒要为猴子这个种族消灭仅存的那么几个人类——”
“可是猴子也应该有生存的权利啊。无论为了什么样的目的……任何人都不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为其牺牲。”
于清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那……你们的谈判算是失败了吗?”
李真俯下身将她抱起来;一纵身跳下礁石;笑了笑:“哪有什么谈判啊。只是想问一问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问题倒是搞清楚了;只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我无法接受。”
“那么现在我就只能——”
话说到这里;李真忽然抬头向天空看了一眼。
一团浓重的乌云飘荡过来。
北方基地。
登月舱发射倒计时49小时33分24秒。
戴炳成在办公桌后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不愿意和我们接触?”
“是。”应决然的目光从他手背上的针头掠过;又看看他至今憔悴不堪的脸色;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那边来信说……他是怕知道的人太多;走漏消息。”
“呵……越来越精了。”戴炳成微微笑了笑;又摇摇头;“他是不信我了吧。哪怕我们不说;那一位;也会知道。”
应决然想了想;最后却只能笑笑。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子;戴炳成咳嗽几声又开口。只是声音低沉了一些、沙哑了一些。
“你知道;他没来之前那个位子是留给你的。”
应决然默然不语。戴炳成指指他旁边的那张座椅:“你坐。”
应决然慢慢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说这些不是因为他的反应;也不是为了安你的心。”戴炳成垂下眼帘往自己的手背上扫了一眼;“李真这个人;是我看走了眼。他来的时候你我都清楚;那是一块璞玉。老实厚道;但是心里有一股狠劲儿。说实话这种人比你更适合那个位子——你是世家子弟;从小见得多、听得多。但就因为见多了听多了;所以很多事情你看得不透彻。”
他笑了笑:“别人叫你蓄爷嘛;凡事都会让三分。所以哪怕你经历心磕绊绊;其实也都是走走过场。我和你父亲都清楚这一点;所以要你来这里磨练磨练。原本想再给你几年的时间;变得成熟点了;正好推你上。但是后来李真来了;我和你父亲观察了一阵子;觉得这个人的确比你更合适——其实更像从前的我。”
“可是后来就没想到……原本的一块璞玉开出来的;不是温玉。”戴炳成微微叹口气;“是块钻石。现在这个位子……实际上已经留不住他了。”
“但是他也不像是那种人——”应决然忍不住说道;“我觉得……”
“我明白你的意思。”戴炳成笑笑;打断他的话;“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哪怕现在他对我——”
他抬起头看着应决然:“他应该已经知道地下的事情了。但是你看他的反应——还在做他应该做的事情。所以在这一点上;你不如他。他比你能忍。有这么一种品质的人;如果本身又实力强大、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那么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不是这里留得住的了。”
他说完这邪顿了顿;喝了一口水。
应决然肃身端坐在他面前微微皱眉想了想;低声道:“院长。和我说这些是……”
“是希望你能还能是朋友。”戴炳成沉声道;“或许我、你的父亲会让他心里不大痛快;但是你对他而言;还是当初的那个人。如果他这一次有办法上天;又有办法回来;那么他就要高升了。”
“他的少将军衔是追授。知道他没有死以后高层一直在讨论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到前几天为止;结果终于出来了。”戴炳成用手指弹了弹桌面;语气有些略微的失落;“如果他回得来……那么就不属于咱们特务府系统了。少将还是少将;但是另一层身份;会是澳利亚北部前线基地的司令官。少年得志;要登坛拜将了。”
应决然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这种事情……可不是能打就可以搞定的吧?”
“在从前的确如此;但是现在不同。”戴炳成理解地点点头;“做指挥官的确不必能打;但是眼下这这么个局面……还有谁能一个人就毁掉一座城市?又有谁真刀真枪地跟类种打过?或者说;除了这种位子;我们还能拿什么留住他?”
应决然默默地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他未必看中的就是这个。”
“但是咱们能给的也就只是这个了。至少……”戴炳成看看他;“别让他站另一边。”
谈到这个话题。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最终戴炳成挥挥手:“好;你做好准备吧。某些事情……你慢慢就会想清楚。”
第五十六章 继承者
登月舱发射倒计时33小时14分55秒。
“李真”站在窗口前仰望远处矗立的那个巨大火箭;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的确是年轻人;即便与同样年轻的李真相比都显得稚嫩很多。他穿着白大褂;脚上的却是一双运动鞋。戴了黑框眼镜、梳了个三七分的发型;甚至在下巴和唇边蓄了胡子……看起来却依然像是个大学生。
他的腋下夹了一叠纸质文档;胸口的衣兜上还别了一支签字笔;看起来就好像是几十年前那种老派的科研人员。然而当李真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却略微紧张起来。
他抿抿嘴唇;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涩声道:“李哥;要是电来得晚了……”
“也没什么。沈博士都没法儿预测得这么精确。”李真淡淡笑了笑;“你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你比基地里其他那邢物强得多。”
年轻人局促地抬了抬脚:“其实他们的经验比我要丰富……”
“李真”翘起嘴角:“经验?你说关于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的经验?如果他们真的比你更好;就是他们而不是你站在我身边了。”
年轻人不再说话。“李真”又看了他一眼;像是略有感触似地继续说道:“远伟;你要记得;一年多以前;你还在家里做功课。但是现在——你就站在我身边。而你手里的东西;极有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无论你从前做什么、是什么样的人;但现在你拥有足以让很多人侧目的力量。无论你是通过怎样的方式怎样的机遇得到它;然而眼下你就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人——你、我;我们这样的人;注定要走上另外一条路。”
王远伟略显惊讶地看看李真;迟疑半天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个李真有些陌生。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他在自家的平房里见到他;只觉英挺帅气;就好像一柄入鞘的利剑——虽然锋芒收敛;但气势迫人。可迫人的气势里的确又带着“人气儿”——他可以像一个邻家大哥或者学校里的年轻老师那样为自己答疑解惑;言语之间总带着淡淡笑意;无论对谁都很温和。
后来发生了更多的事情——通缉令、能力者的消息、三宝颜战役、李真死而复生。短短一年时间当中的这些事彻底颠覆他的世界观;他第一次意识到在平淡无奇的人类社会背后还有那样一个可怕而神秘的世界;而那位“李真”;就是其中的一员。
再往后;他自己也走进了那个世界——第二次极光降临、大规模进化;他拥有了超强的计算能力与逻辑思维。因为一连串的机遇与巧合他提前进入辽吉大学并且成为沈幕的学生。也因为对李真的记忆;他觉得自己该把握这样一个机会——天将降大任;他不允许自己满足于可能存在于未来的金钱、地位、衣食无忧的生活。
或许是因为能力极其相近、同样无法被周围的人所理解;这么一个乡村少年在听说了沈幕的事情之后对他生出莫名的亲切感与同情心。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他能够理解沈幕的理论。
尽管并不全面;也不像对方一样拥有旷古烁今的天才头脑;然而他已经可以从管中一斑预见那个理论的模糊全貌;他意识到……
自己有可能参与到了一件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大事当中。
于是他花了四个月的时间令沈幕接受自己;并且成为对方的“助手”。那时候不少老师对他的选择表示惋惜;甚至因为“明珠投暗”这样的担忧而与他私下交流过数次。但一切都没有动摇他的意志;他花费大量时间试图弄清楚沈幕所构建的那个庞大而神秘的王国——尽管他无法像对方一样在那个王国当中恣意横行、游刃有余。
就在他曾经绝望地认为自己终将扮演一个追随者而非开拓者的时候……
沈幕死了。
他成为这“独门秘术”唯一的继承人。唯一一个;曾经听过沈幕以那种不耐烦又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讲解过自己的理论的人;唯一一个知晓这个理论王国的前行路的人;唯一一个手中拥有对方精心解构、加工过的原始理论的人。
越多越多的事情证实了这个理论的正确性;一个从乡村里走出来的少年成为很多人注目的焦点。
之后的事情便是老生常谈;很多人要求他公开手里的一切资料;也有一些人同他私下接触;试图独享那一份荣耀。他没有任何资本同那些前辈们对抗;便只能将自己知晓的一切悉数奉上。
帝国当中才智卓绝者比比皆是;在这个领域尤其如此。然而这些所谓的“才智卓绝者”;却仅仅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
同样的;沈幕的理论;并不是一个应当出现在眼下这个世界上的理论。如果用两年前某些人较为中肯的评价来形容;便是“过于超前”。
就好像两千年前的古人无法利用电能——于是也无法想象在高能高速的环境下两颗微观粒子相撞究竟会产生何种结果。同样的;在人类已知的科技条件下;人们同样无法理解这个理论当中的大部分设想。例如以相当于宇宙物质总量的能量进行一次高速碰撞——人类的科技水平远远无法达到这样的高度。
实际上所谓的“统一量子论”没有任何的试验基础;几乎也没有任何的理论依据——它更像是一套从几千年后拿来的、与人类现有理论相隔几十个世纪的科技差距的超前理论。它本身就是一套将人类现有认知统统囊括进的理论;却又无法用现代的任何一种理论来解释。
这样的一座空中楼阁;即便与人类科技大厦之中最为雄壮高大的那一座也相隔亿万公里之遥。
而这样的一套理论产生在沈幕的头脑当中——倘若神明真的存在;他无疑便是那个神明赐予人类、冲破迷茫的一道光。
王远伟在第一次接触这东西的时候;便觉得自己被它的美迷住了——那是无以言表的和谐之美;只有在“终极真理”的身上才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唐朝人、或者宋朝人。因为不可思议的机遇拥有了一个敏锐无比的头脑、拥有了洞彻一切的思维;然后一份来自现代的广义相对论就被沈幕送到自己面前了。
他或许不清楚这东西说的是什么、也不清楚里面描述的那些现象究竟有没有可能存在;然而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就是它。
而现在那些同样生活在唐代、或者是宋代的“学者们”认识到这份理论的重要性;试图弄清这东西、再将它完整地构建出来。但可悲的是;他们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绝大部分设想、或者说逻辑模式。
这就好像一个唐朝学者在问王远伟——这个世界明明是天圆地方;怎么可能还有个叫做宇宙的东西?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明明什么都没有;空气又是什么玩意儿?一个东西的质量太大;会产生时空扭曲……可是时空又是什么东西?质量又是什么?
他觉得那些问题愚蠢得令人发笑;而他甚至没法儿同那些人解释。因为他无法找到任何一种足以支撑这种解释的载体或者是工具——因为这理论同现代科技之间足有数千年的科技断层
而最基础的东西都是沈幕在头脑当中构建出来的。他可以理解;然而他无法像对方那样;以神迹一般的思维能力再加以完善、补充。
就在他焦头烂额、被很多人认为“藏私”的时候;这位李真出现了。他表现出强硬而不容置疑的态度;将王远伟从无休无止的争吵与质疑当中解救出来。“李真”给了他梦寐以求的环境和不被打扰的时间;足够他勉强理顺一些东西;怀着忐忑而惶恐的心情依据那个理论作出第一个预测——极光消失。
然而两个人相处到现在……即便王远伟这样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心中也产生了一种模糊而不确切的想法——这似乎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