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姆勒把这番话翻译成葡萄牙语。他看了狐疑的三个黑人一眼,接着说了句:“他说的都是实情。”
三个黑人的气势一瞬间萎了,先前在穆迪脸上的得意神情早已消失无踪,两道粗短的眉毛在眉心附近挤成一团。
“你们这是种族歧视!”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负责帮腔的壮汉突然嚷了起来,另一个人马上附和:“没错,黑人不是白人的奴隶,我们不是廉价炮灰!”
邓诗阳瞟了穆迪一眼,后者不但没有劝阻的意思,反而半眯着眼望向这边。
“嗤——”他不屑地笑了起来,说:“要是真像你说那样,我根本用不着花那么多钱和时间让你们接受训练。”他顿了顿,等塞姆勒把前半句翻译完,才接着道:“如果说什么都不肯干,那我只能终止合约送你们回去。我宁愿向贾巴支付违约金,也不会带现在的你们上战场。”
当后半句也被翻译成葡萄牙语后,穆迪突然抬起头,问:“戴力克先生,你刚才说‘不会带我们上战场’,难道你会和我们一起去打仗吗?”
“我是这件工作的主管,当然会和你们一起去,但前提是你们可以完成所有训练。”邓诗阳作出肯定答复。
穆迪听后微微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邓诗阳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说:“现在,暂且不谈训练方面的问题,我想听听你们对改善待遇有什么要求。”
前半句话等同于直接断绝了就训练问题继续谈判的可能,穆迪的脸色越发变得阴沉,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抬起头,咬着牙回答:“我们希望加薪幅度不少于百分之二十,另外因为意外事故受伤或者死亡的同伴也应该获得合理赔偿。”
“对于这次意外,我们的补偿措施如下……”邓诗阳顿了顿,接着道:“我们会支付死者家属一笔相当于合约中全额报酬的抚恤金,以后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故,一律按照这个标准赔偿。如果有人在训练中受伤,所有医疗费用由我们承担,因伤退出工作的话,伤者能得到半额补偿。”
但相比起死者能获得的赔偿,那几个谈判代表更关心活人能得到的利益,穆迪就迫不及待地问起薪酬的调整幅度。
“这个项目的经费有点紧张,百分之二十太高了。”邓诗阳回答:“我们可以接受的上限是百分之十。但如果你们训练完成后在实战中表现好的话,我可以额外提供一份为期半年的合约,月薪不低于一千五百美元。”
这番话被翻译成葡萄牙语后,穆迪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但脸上依然是一副为难的表情,他和另外两人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要先征询一下其他人的意见,才能给你们答复。”
邓诗阳听完传译后笑了笑,回答道:“没问题,我等你的好消息。”他扭头对坐在旁边的哈里斯说:“找人带他们去食堂。”
“没问题。”哈里了应了一声,接着推开门走出会议室,对一个等在门外的黑人吩咐了几句。
目送着穆迪和两个跟班离开后,会议室内的气氛变轻松了不少。邓诗阳一口气喝掉了整瓶已经变温的纯净水,然后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坐在旁边的塞姆勒舒展了一下手脚,开始埋头整理笔记本上的会议记录。
大约半小时后,穆迪回到会议室,同时带来他们同意资方条件的消息,谈判至此算是圆满收场。在稍后时间,双方代表以及见证人在用英语和葡萄牙语写成的《和解协议》和《会议纪要》签上名字,由训练事故引起的风波终于划上句号。
088 南非(肆拾玖)
更新时间2011…4…29 14:27:49 字数:1948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六个星期,姗姗来迟的“克里斯托号”终于抵达理查湾港。
入港前一天,塞尔诺舍维奇就预先按照《商用港口港务管理条例》上的规定,填写了一份记录着“克里斯托号”详细信息的入港预报表,然后传真到理查湾港的港口管理机构申请入港许可。这种手续他担任大副时已经办过很多次,算得上驾轻就熟,但知道将要运什么货物后还是吓了一跳。
在约翰·施林克落实交易后不久,丹尼尔公司就向南非政府提交了武器销售申请,和一份由布隆迪政府出具的“最终用户证书”。文件先后被送到财政部、外交部和国防部,经过历时三星期的公文旅行后,文件夹中的资料也随着周转越来越多,到最后获得批准时,申请书从几张薄纸变成一本厚厚的卷宗。而一个个装着武器和弹药的军绿色箱子也被运出“丹尼尔陆地系统”的兵工厂,送到理查湾专门存放危险品的仓库内。
现在,这份申请书已经被装进南非政府专用的公文袋,送到理查湾港的南非港务局办公室,放在办公室主任莫西尼·奥图的办公桌上。
奥图从公文袋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心不在焉地看起来。其实他很清楚,这种军火交易必须经过各个部门严格审批,能获得许可的公文交到他手里只是走个过场。而且是个人都知道丹尼尔公司和南非政府关系匪浅,就算这里面真有什么问题,也不是一个港务局办公室主任能管的。
公文袋里包括各类文件,分别经过国防部、外交部和财政部审查。国防部证实货物里面没有禁止出口的先进武器;外交部也认为布隆迪共和国得到这批军火后,不会损害南非的海外利益;至于财政部,则只是简单地询问了南非标准银行,确认是否收到一张存有足够美元的信用证。
把公文草草看了一遍,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分。奥图隔着玻璃屏风看了外面一眼,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他迅速从桌面抓起另一份文件,在“卡尔·奥古斯塔国际贸易公司”提出的船舶出港预报单签证的申请书签上名字,然后打开门走出办公室,叫上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一起吃午饭去了。
午饭后,塞姆勒把那群黑人士兵叫到训练营的射击场集合。
考虑到安全方面的问题,以及遭到强烈反对,他想出来的“人工显隐靶”训练最终没有实行,取而代之的是连续八天的实战课程。
“相信你们在之前的训练中,已经学会了基本的瞄准和射击方法,所以今天讲的是战斗技巧。”塞姆勒站在靶场的空地上,他身上穿着泥色短袖T恤和三色沙漠迷彩长裤,斜挂在肩膀上的单点背带吊着一支卸掉弹匣的AR-S步枪。
“现在,我给你们示范基础操枪动作。”他把枪托抵住肩膀,双手端起枪斜指向地面,接着对围站在旁边的人讲解:“这个是最常用到的预备射击姿势,通常称作‘准备’姿势。”
他把枪口略微上抬,然后端着枪转动上半身,说:“索敌时别光扭脖子,要让枪口指向和视线一致,一旦发现敌情马上切换到瞄准姿势。”接着把枪水平端起,同时把搭在扳机护圈的右手食指移到扳机上。
“记住,除非是瞄准姿势,否则别把手指放到扳机上。这点很重要,必须反复练习,直到养成习惯为止。”在讲解同时,他把举枪动作在“瞄准”和“准备”两个姿势之间反复切换了几次。
让他们练习了一会儿后,塞姆勒把一个黑人叫到空地上,说:“在之前的训练中,你们已经学会了立姿和卧姿的射击方法。我现在要教你们另外一种常用的射姿——跪姿射击。”接着让那个黑人转过身,背对众人单膝跪在地上。
“这个膝盖抵地的姿势很常见,但有个缺点。”塞姆勒踩着跪在地上那只脚的脚跟用力一蹬,那家伙的身体马上歪到一边。
“跪姿射击时,身体的重量会集中到后面这条腿,只用膝盖和脚趾抵地会令身体变得不稳定。”他边说边单膝跪下,然后把右脚掌伸直,用脚背和整条小腿抵住地面,说:“这样可以加大接触面,同时把重心降低,就不会摇晃了。”
围在旁边的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塞姆勒站起身,走到一堵隐蔽射击用的木墙旁边。他在墙后面略微倾斜身体,把右边肩膀和脑袋露出墙边,然后端起枪指向前方,把枪口伸出墙外瞄准。
“这个是利用障碍物隐蔽射击的办法,相信你们已经很熟练了。”他顿了顿后道:“这样射击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身体的暴露,但如果现在我身后站了人,而我又突然需要隐蔽的话……”话音刚落,他忽然向墙后方一闪身。
只听见“啪嗒”一声,枪管磕在墙上。
“你们看到了吧……”他边说边慢慢地把枪口垂下,然后缩回墙后面。
“在室内的狭窄环境,过长的枪身会妨碍行动。”他把步枪平举在胸前,然后用右手指着AR-S的折叠枪托,说:“当你们到了那种地方,这个枪托将会成为累赘。”说完把麻利地把枪托折起来。
“近距离作战时,经验、反应和火力都远比枪法重要。”他转身走到木墙边上,像刚才那样微微倾斜身体,接着双手端起枪向前平推,利用绷紧的背带稳定住枪身。
“利用背带的话,双手在出枪时只需要做一个平推动作,这样反应更迅速,而且在狭窄环境中操作也比较灵活。”他说完迅速收起枪缩回墙后面,动作明显比打开枪托时利索了不少。
089 南非(伍拾)
更新时间2011…5…5 10:56:40 字数:1624
让飞行器从船只上起降的概念最早出现在两百年前。在“拿破仑战争”时期,英国人曾经利用皇家海军护卫舰“帕拉斯号”在法国沿岸放风筝,把反拿破仑的传单从空中送入法国境内。
十九世纪中叶,奥地利人计划让热气球从军舰“武尔坎号”上出发,携带炸弹轰炸威尼斯。虽然这个大胆的尝试最后因为风向改变没有成功,但“气球母舰”这一概念却给美国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南北战争的半岛战役中,北方军把气球搭载在运煤船上,用于在海上侦察敌情。
一百年前,有艘往返于汉堡和纽约的德国邮船,计划让运送邮件的飞机从前甲板起飞,以加快投递邮件的时间。这件事经过新闻报道后引起轩然大波,部分已经意识到其军事价值的美国人认为,那是德国军方以邮政为掩护,正在试验一种攻击美国的新技术。时任美国海军物资局局长助理的华盛顿·欧文·钱伯斯上校从中受到启发,并开始在军舰上进行飞机起降实验。
纵观历史,航空母舰的发展一直和民用船息息相关,而把民用船只改装成航母的例子并不在少数。例如美国海军第一艘航母“兰利号”就由煤炭运输船改装而成,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盟军把现有的货船改装成“护航航母”,用于保护海上运输线免受轴心国潜艇部队袭击。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福克兰战争”中,为了弥补皇家海军舰载机不足这一缺点,英国人改装了四艘征用的货船,在上面搭载直升机和“鹞”式战斗机,以便为舰队和登陆部队提供航空支援。这些货船中以倒霉的“大西洋输送者号”最为人所熟悉,这艘集装箱船于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五日被阿根廷海军的“超军旗”攻击机用“飞鱼”导弹击中,连同船上运载的十多架直升机以及大量补给物资一起沉入海底。
时间转眼又过了三天,停泊在理查湾港的“克里斯托号”已经基本完成改装工作。这倒不代表塞尔诺舍维奇手下的船员和码头的维修工效率高,而是这艘船本来就没多少需要改装的地方。
作为航空母舰,最重要当然是供飞机起降的飞行甲板。“克里斯托号”的前甲板有三百五十英尺长,相当宽阔平坦,两架米-17在上面同时起降都绰绰有余。而且因为建造年份比较早,甲板上没有安装导槽,唯一会造成阻碍的是那些固定集装箱用的扭锁插口。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用焊枪切断凸起的扭锁插口,再把会刺破轮胎的毛刺磨平就可以。而且直升机起降不像定翼机那样需要滑跑,所以占用的空间不大,只要四、五个人花几小时就能清理出足够地方,因此塞尔诺舍维奇决定把这项工作留待出海后再进行,免得在港口惹人怀疑。
除了飞行甲板外的第二个问题是燃料。基思查阅过资料,米-8MT的油耗是每英里半加仑,而出发点和目的地的距离是一百五十英里,要把所有人和物资全部送到总统府,两架直升机要飞三个来回,最少要消耗九百加仑燃料。再考虑到在目标上空盘旋支援的时间,以及满载和在山区飞行的额外消耗,还有万一要放弃总统府撤退等意外情况,他决定让“克里斯托号”载上三千加仑航空煤油。
这些燃油如果放到陆地上,需要一辆载重量八吨的油罐车运送,但在货轮夹带油料的办法却出奇地简单。现代船舶有几个压载水舱,空载时会注入海水维持重心,等于在船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