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龙啸和小德坐在原地,没有问我什么,也没有再说话。
“秋枫”?“秋”,“木”“风”。“缕”?无“丝”……………“娄”?
啊!
我在捕风捉影,我无事生非,我胡搅蛮缠。一定是这样的!这只是那个算命的信口胡说,不可能。我改变“顺序”,“东拼西凑”得出的答案一定不会是真的!绝对不会。
“等我回来,哪儿也不许去!”脚步是一刻不停的走了出去,可心里还在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普助茶馆。
上次进“藏春阁”,实属无心,但今后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无法预料,也许如今的境况只因当时心血来潮。这次进“普助茶馆”也实是偶然,难道又有许多的“始料未及”已经开始等我?为什么我每次的“无心之失”都能换来“碎心之痛”?说来可笑,这怎么能算是我的“失”?我错在哪里?是啊!既然“无失”也是这个结果,那此刻我进与不进又有什么分别呢?“藏春阁”“普助茶馆”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但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普助茶馆,二楼。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又是空的。只剩这最后一间了,对啊,那晚也是最角落的房间。原来牙根发麻,头皮发麻就是这种感觉。进去不会有危险,但就是不敢推门。
“这么晚才来?很难想到吗?还是我高估了你?”
我没让你失望,我拼出来了,我也想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正确。推门没那么难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她的口气一如往常,我缺是重逢后的信息与玩味,只要活着,什么都好。
“我也猜到了是你。”
“我也知道你会猜到是我。你一定以为是他吧,现在一定很失望,而且以你个性,现在一定恨死他了吧?”
“就算死过一次你也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招人喜http://。345wx。欢。”
“难道你就变得不再是你?出来才两个多月,你碰了几次南墙?难道你真不想回去?”
屋内的窗户被黑色的布紧紧的遮住,仿佛此刻就是黑夜。屋内亮起一盏灯,久违了,那抄家时佯装痛苦的脸,那在我身份的压抑下阴冷的脸,那吐露真情时热切的脸,那在月光下我一晚不敢抬头去看的脸。
岚愁。
“你果然没问我为什么没死。”
“活着就行了。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不救?”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儿,你跟踪我?算了,算了。”
“你看,你果然没变,还是那么爱自以为是。你是不是还抱着希望认为是他救你?”
“哎……你还真是让人喜http://。345wx。欢不起来啊。”
“让你相信我是心甘情愿,为了你这个人去救你就这么难?”
“你为何?”
“你果然聪明,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其实,你关心的还是这个。”
“你也不笨,我再怎么转你还是什么也没说。”
“往北走吧,”她叹了口气,“往南,你跑不了。”
“知道了,我会的,你……我能再见到你吗?”
“我是这家茶馆的老板。”
“可店小二刚说这儿开了几年了,你怎么会……算了,这次不是我故意要‘转’你的啊。没指望你告诉我。”
她笑了,后背轻轻地颤动着。
“你是不是要下逐客令了?”我很自觉的问,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心里怎么想,你就是跟她亲近不起来。
“弘昌……别靠太近。”
“怎么,怕我抢了你儿子?他从小就跟我近。”
她没再解释,我知道一定不是因为嫉妒,但现在说的,我都应该听。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活着吧。”我也不知道这是句什么话,只是此刻,我就是这么想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岚愁,你活着吧。
“他不来求你,你就真不回去了?十年他都忍了,就是真亏了你还能亏到哪儿去?再说未必就是……让你退一步就那么难?你真以为自己能赢?看看我现在,记住:‘认输’除了耗尽你最后的勇气,什么用也没有。”
我很自然想到了中秋前,我那天的“临别箴言”险些逼她走了险棋,害死弘昌,但我却实是字字真意,句句真心。如今,她的“临别箴言”我应该听吗?
“你哪次赢过我?我比你聪明,你还是好好活着吧。”我转身出门。
一个没有发生“意外”的二楼,但也我没做成“英雄”的二楼。梦里的胤祥,面前的岚愁,一样的话。我到底在乎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过不去?我是谁?难道他不该防着我?我真的对他一心一意?想来,从我来到这里,哪一件事不是为我自己?高兴,因为他对我好,不高兴,因为他对我不好,我自欺欺人的认为是他左右了我的一切,其实是我最不能放下的“尊严”!把我还成这样的,是我自己?打我坐上韩龙啸的马车,心底就一直知道,总有一天,我还是会回去的,但现在,回去的可能越来越小了。回去,赎罪还是治罪?我,终是没有勇气背弃自己。
“走,走,走,不去这家儿了,什么玩意儿,刚一进门就碰见那么个晦气的。”
“就是,爷出门使银子还使不舒坦了。你瞧那小兔崽子的狂样儿,要不是看他腰里的剑,爷我揍不死他。”
“你还别说,那小子腰里的剑可不含糊。算了,算了,别扫了您李爷的性,咱换一家,茶馆儿又不是只这普助一家。”
普助?剑?
“小德的姐姐”,这几个字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
岚愁,你不行!你得活着,你不能有事
失两命决别龙啸 忐忑心忐忑回府
我疯一样的冲上二楼。
“呼……”她,还在,没事,没事。
“我一直活得好好儿的,真让你个乌鸦嘴说中了!”
“岚愁!”她已喘不上气了,不想让它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从刚才开始她一直背对着我,始终没转身,现在我才走到她面前。蓝色的帕子捂住带血的前胸。
“岚愁,你不行!谁都行,你不行!你那样的欺负我,我还都没还给你呢!你已经在我面前死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闭嘴,”她真的快喘不过气了,“好好儿听我说,回……回去。他……他不能没你。”
“别说话了,我去叫人。”
她拉住了我,“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不想活了?听我说,是……是他,一切都是他。行刺的那天晚上,你走之后,我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马车上。后来我被送到城郊的一庄小院儿,没几日,他……他来了。那晚一定会有人杀我灭口,他瞒天过海把我救了出来。你……你出走,他……他也早知道,一直派人保护你,知道你来了我这儿,又叫我告诉你不可向南。还再三叮嘱,不许我告诉……告诉你。回去吧,你……你到底犟给谁看啊?”
“岚愁,我们……我们一起回去。”
“记得那晚我对你说的话吗?我也……爱……爱他,这辈子,我就说过刚才那几句让你高兴的,你要……帮我好好照顾他,不然……我……我会讨回来的!”
“岚愁,岚愁?岚愁!”
“弘昌,别……别太近,听……听我的。别……别太近……这儿不安全,快走,走!”
“岚愁!”
她最后的一句话:让我走!我不能不听,带走了那块带血的蓝帕子,岚愁的血。
岚愁,你是死也不让我舒坦啊。你死就死,还非要把真相告诉我。现在好了,你死了,一了百了,我怎么办?我去了紫檀居,小德出事;我去了藏春阁,小德的姐姐出事;我来了普助茶馆,你出事。你还告诉我,他对我……现如今,你让我回去?我怎么回的去?我如何面对他?我伤他那么深,害他那么苦,坏了他那么多事,我拿什么脸回去?
怎么,兆佳若娴,此时此刻,你还在顾及你自己?为了他回去,为了那个爱你如此的人回去就那么难,为了他放弃你的狗屁“尊严”就难么难?
“你怎么在这儿啊?出什么事了?”又是你,每次我精神恍惚,不知如何是好时,怎么都能看见你。你又帮不上我,跟我在一起久了,总有一天也会害了你,你还总出现干嘛?
“喂!喂!你醒醒!”你怎么不再叫我阮兄了?我很久没休息了,我真的累了,让我睡会儿吧。
没有梦,可能我根本就没睡着,只是不肯睁开眼?有光!
睁开眼,我会看见谁?若娴,你真是可笑,从始至终,你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最终还是任人摆布,最终还是以你自己的利益决定一切。为此,你伤害的,失去的,还少吗?从现在起,怎么想就怎么做,不再犹豫不决。
我要彻底“遵循”自己,“背弃”自己。
韩龙啸,但不是在破庙。
“小德呢?你怎么能出来?”
“我出来找你,她还在破庙等着。你刚才晕倒了,这是医馆。”
“胡闹,太招摇了,小德自己怎么行。”
他没有顶嘴也没有解释,目光呆滞的看着墙。
“小德出事了?”一次次的打击,我开始有点神经质。
“没有,我怕带她出来找你更危险,还是让她呆在破庙,那儿还算安全。”
“快走,回破庙。”我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再少了。我不能再对不起胤祥了。韩龙啸的目光虽开始移动,但还是一样的无神,我没有去问。
深夜的市集连个打更的都没有,和白天的对比显得更加心凉。
我和他快速向前走着。
“韩龙啸,那不是破庙的方向,对不对?”我颤抖的声音显得很唯诺,我强压着出现在脑海的答案。
前方:火光漫天,黑烟直上。
韩龙啸什么也没说,拉着我的手向前跑去。
火红的破庙端端正正的出现在我们眼前,没有一丝的遮掩。
他从后面一把抱住我,紧紧的锢住,像一个牢笼。
“只许哭,不许动。”他贴紧我的脸,字字如铁的说到。他知道,我再也挺不住了。缓缓把右手放在我面前,我狠狠的咬上去,但泪水比牙齿快多了。我越来越重的咬着,仿佛再使些力,那些去了的人就都能回来。
渐渐,有了血腥的味道,他却一动不动。
我转过身,一把抱住他。
“是我,全是因为我。当初就应该把小德交给他的,我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要赢他,为了让他正眼看看我,我……害死那么多人!我还用那么重的话说他,从不听他的解释。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相信他?他一次又一次的原谅我,保护我,我却只会伤他更深。小德那么信任我,我却害死了她。我怎么还不死啊?天哪!我怎么还不死啊!啊……”
他把脸颊紧紧贴住我的,可这泪水又是谁的呢?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和他赌气,只是想证明:我不会害他,我是和他一起的。可……我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彻底输了。”
我们站在破庙前,看着它渐渐地倒塌,看着这渐雄的大火。那是一滩血,滴滴渗进我心里。此刻,我的头脑里什么人也没有,是啊,我只会害死你们,还是离了我好啊。
我们在一个农户家借宿,没了小德,我们竟如此大胆了,真是狼心狗肺。
“你睡吧,你现在的身体……睡吧。”
“为什么说他像王维啊?”我不敢睡,怕一觉醒来,我身边最后一个人也没有了。
“你数不清他的红豆,不,是你不愿去数。”
我无奈的笑了。
“但他却懂你。”这一点,现在,我信,可代价太大了。
“他难能可贵之处就在于能像王维一般,看透了,却不说出来。”
“他们为什么不说?”
“怕后悔。”
“可不说又怎么知道……”
“我不喜http://。345wx。欢王维的诗。”
说着就躺下睡了,背对着我。
看透了,却不说。
是啊,我早就被他看透了。所以我所在乎的“尊严”,他似乎比我还在乎,我要证明我是对的,他就赌着性命陪我证明。为了他的“不说”,我怪他,怨他,恨他。可终是要到无可挽回才让我知道,是为了爱我,才“不说”。
胤祥,你不苦吗?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伤害你,我,没有了自己。
韩龙啸,谢谢你。
紫檀居,藏春阁,广源客栈,马车,城门,破庙,我都不会忘记。“窝囊废”的你,智谋的你,英武的你,我也不会忘记。但你,忘了我吧,接近我,只会害了你。
天快亮了,我敲响了主人的房门。
“大叔,我的兄弟还没醒,我有事要先走了,等他醒来,麻烦您帮我把这张字条交给他。这个,您收下。”我身上最后的五两银子。
韩龙啸,我是个不祥的人,我身边的人都会被我害了的,我不想再害了你。胤祥,是就算万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