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吼了。反正,你什么都做不到。和那个愚蠢的拉乌尔一样。」
然后,他用充满憎恶的冰冷声音对因为惊愕而一动不动地站着的我这么说道。
「呐,小美羽?」
「!」
冲击再一次贯穿心脏。一瞬间,感觉四周那熟悉的风景绵软无力地扭曲了。
犹如被囚禁在某人所控制的异空间中一样的混乱和恐惧,就像黑色的波浪席卷而来。
为什么他连美羽的事都——!
我是井上美羽的事他也知道吗!?
这不可能。但是,刚才,他确实说了!
我一直隐藏着的,那个被诅咒的名字,井上美羽——!
站在面前的这个少年,在我看来就像个稀奇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地的生物,一股寒气游走全身,脚也开始颤抖。
他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对着陷入混乱与恐惧的我,对我说出了决定性的一句话。
「小美羽好像没有拿过比笔更重的东西吧?」
我一边踉踉跄跄地后退着,然后就这样转过身去,跑了起来。
别在我眼前转来转去。会受伤的喔。
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琴吹七濑也是。
呐,小美羽。
他的声音,话语,在脑中回响。
小美羽﹑小美羽﹑小美羽﹑小美羽﹑小美羽——
快点,得快点逃到这个声音到不了的地方去。
被露出獠牙的天使,紧紧地咬住了!
即使回到了家,锁住了房间的门,心中的悸动依然无法平息。
大脑一片混乱,无法整理思绪。为什么,臣会对我说那样的事?就算是中学的朋友,我也没告诉过他们我就是井上美羽。知道井上美羽真实身份的,应该只有家人、出版社的人和美羽而已。
就连现在,也还能听到那个声音。我戴上耳机,开响音量,就这样躺倒在床上,抱着头闭上眼睛。
他到底是什么人。那个戒指,是水户同学的吗?
水户同学在他那里吗?还有,毬谷老师呢——琴吹同学呢——
为了不想起美羽的名字,拼命地想着别的事情。失踪事件的事,昨晚看《歌剧魅影》的事——然而,思绪却总是在一个地方打转,脑海中持续播放着同样的场景。
拉乌尔和波斯人,被摘下天使面具的幽灵残忍地逼上绝路。
幽灵向克里斯蒂娜炫耀着自己的力量,对她表现出疯狂的执着,逼迫她爱上自己。
——我作了一个面具,让我有了一张与普通人一样的脸。大家已经不会再回头看我了吧。你将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妻子喔。然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歌唱到死。
——别哭!这样会让我害怕!
——我其实并不是坏人!如果你爱上我的话,你也一定会明白的吧!
——只要能得到爱,我就能成为好人了。
——你并不爱我!你并不爱我!你并不爱我!
当幽灵知道克里斯蒂娜的心并不在自己这里时,他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了情敌拉乌尔身上。虽然克里斯蒂娜想保护拉乌尔,可是在幽灵建造的广阔的地下迷宫中,拉乌尔被玩弄着,一点点地被逼上绝路。对拉乌尔来说,幽灵的存在过于强大,压倒性的力量令人无法反击。
『反正,你什么也做不到。和那个愚蠢的拉乌尔一样。』
充满侮蔑的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少女的窃笑声,悄悄地潜入脑中。
——我会把你从他的魔掌中救出来的,克里斯蒂娜。我发誓!所以请你千万不要再考虑他的事了。
只是凭着诚意和热情,就想打倒幽灵,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不过,克里斯蒂娜一定很希望自己能被救出来吧?如果,克里斯蒂娜选择和幽灵在一起,作为地下帝国的女王统治地下帝国的话,拉乌尔就无法得救。
不知什么时候,我变成了拉乌尔。
哧哧的窃笑声追赶着在地下的黑暗世界中四处逃窜的我。
不要过来。到别处去。别让我听见这个声音。
前方,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只要能到那里的话!
可是,拼了命好不容易到达的地方却站着一个身上包着长长的黑色披风,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幽灵。
突然,笑声停了下来。
在被冻结如冰的寂静所笼罩着的黑暗之中,幽灵终于在胆怯的我面前慢慢地摘下了假面。
然而出现在那里的却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女孩。
美羽!
惨叫般不和谐的声音轰鸣着,黑暗开始碎裂。
你就是幽灵吗!
美羽指着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的我,眼神冰冷地告诉我。
不,幽灵是你喔。
手机振动着碰到了脸,让我从梦中醒来。
全身都被汗水打湿,刘海和额头粘在了一起。来不及确认对方是谁我就接起了电话,一阵急促的声音传入耳中。
「井上同学!我已经给你的电话留了两次言了喔!」
「森同学……?抱歉。刚才在睡觉所以没听到。发生什么事了?」
森同学急忙叫了起来。
「七濑不见了。七濑的母亲告诉我们,她好像是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家出走了,给她手机打电话也没人接!」
◇ ◇ ◇
啊,但愿拉乌尔不要来!
拉乌尔要是来的话,幽灵会把他杀了的!
拜托了,请不要对拉乌尔出手。请不要伤害拉乌尔!
拉乌尔和我们不同。他是个适合生活在温暖的视线下,温柔而单纯的人。他是那么可爱,那么善良,总是隐藏着哀伤微笑着——他是那么悲伤,那么惹人怜爱,是我最喜欢的,最重要的人,我爱他!
我知道,和他一起白头到老这种事,就像要培育出蓝玫瑰一样,是不可能实现的。
蓝玫瑰只是把白玫瑰染成蓝色的假冒玫瑰而已,真正的蓝玫瑰上是看不到那种纯粹的蓝色的。
蓝玫瑰的花语是『不可能的事』,我们的爱也是像虚伪的蓝玫瑰那样的东西吧。可是,就算是幻想也好,我深爱着拉乌尔。
无论如何都请不要来。不要来,拉乌尔。你会中幽灵的陷阱,然后被拖入黑暗中,我不想看到你全身被血染红的样子。
不要来。不要来,拉乌尔。
不要来!
七濑发来了邮件,也给我电话留言了。
来电提示的圣诞歌铃声,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七濑非常混乱,不停地哭着。嘴里说着,好想见你,你快回来吧。还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样都行,只是不能没有夕歌在身边,快回来。快回来,快回来,快回来。
这个世上唯独不想让七濑受到伤害。希望她能幸福地微笑着。我的恋爱,梦想和名字已经都被玷污了。
但是,只要想到七濑的事,心就会渐渐地变得清澈。现在我所希望的,就只有七濑的幸福而已。
但是,七濑明明正在哭泣,我却无法去安慰她。我最最重要的七濑明明正在哭泣着,我却无法紧紧抱住她。既不能抚摸她,也不能和她说话。她明明在哭泣着。她明明这么害怕,明明受了伤,一个人孤零零地哭泣着。
——我的心脏快要裂开了。
第五章 那是,我的初恋
清澈的月光照在夜间的小路上,我喘着气一个劲地往前走着。
手机的电话录音中,除了来自森同学的两通留言外,还有一通来自琴吹同学的留言。
她那细微的声音,仿佛在寻求救助一样。
『井上……夕歌的奶奶给我打了电话,说她看了我的信……早在一个多月前,夕歌和她的家人所乘坐的汽车发生了事故,翻到湖里去了……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全都死了……后来找到了遗书,原来他们全都是自杀的……井上……井上,我,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我没能接电话呢?
一想到得知水户同学的家人发生这样的事后琴吹同学的心情,我就感到无法原谅我自己。
森同学说了,琴吹同学没有去学校的朋友那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她会在那里。
好不容易来到水户同学家的时侯,已经过了半夜。
或许是因为周围人家的灯光基本上都已熄灭了的缘故,这间此处唯一荒废着的屋子与上次来时相比,显得更加阴森了。
推开吱吱嘎嘎地摇晃着的门,我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向玄关走去。
然后,我注意到有微弱的光亮从朝向庭院的窗户里透出来。
于是我绕到那边,透过碎裂的玻璃向里面望去,发现穿着外套的琴吹同学正在房间的角落里弓背蹲坐着,把脸埋在膝盖间。
周围那些成星星﹑天使﹑树的形状的蜡烛就如同生日蜡烛般的并排着,以微弱的光,照亮黑暗的房间。
我为了不吓到她,轻轻地敲了敲窗户。
「琴吹同学。」
琴吹同学缓缓地抬起头来。
「井上……」
看到她皱着眉头,噙着泪喃喃自语的样子,我也稍微放心了一点。
「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你是怎么进到里面去的?」
「……窗户……手从破掉的地方伸进去,打开了门锁……」
「是吗……你妈妈说你一言不发地就走掉了,她很担心呢。而且,森同学她们也很担心你」
琴吹同学垂下眉梢,怯弱地低下头去,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膝盖。她似乎并不打算站起来,也许是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吧。听到了那样的话也难怪……
我打开玻璃窗,穿着鞋子走了进去。琴吹同学畏畏缩缩地抬起头看着我。
「坐在旁边了喔。」
「……」
我没有等待她回答就在满是灰尘的木质地板上坐了下来。
琴吹同学还是稍稍地低垂着眉梢,弓着背,把脸贴在膝盖上。
没有家具的房间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可以闻到一股烟和发霉的味道。
照亮四周的微小的火苗一边闪耀着橙色的光芒,一边摇曳着。
「这些蜡烛是哪里来的?」
「……打算圣诞节那天……送给夕歌的……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因为夕歌很喜欢树,还有灯饰之类的东西……」
听到她那微细的嗓音,我感到一阵揪心的难受。
平安夜和他在一起,圣诞节和七濑在一起。这本该是可以实现的约定……
「夕歌她常说……要是能住在圣诞树里就好了……闪闪发光的圣诞树,一定很漂亮吧……一定每天都会像开聚会一样吧……」
琴吹同学说了一半停下来,又把脸埋到两膝之间。
看到她这样,我心里越来越难受了。
我不禁想起了和水户同学通电话时的事,当我问道你在哪里的时候,水户同学像哼着歌一样回答道,『圣诞树里喔,那里是我的家』。
闪闪发光的,梦幻般异常的世界。
水户同学一直憧憬着那样梦幻般的地方吧。
她很想去那里吧。
琴吹同学肩膀颤抖着,抽噎了起来。
「夕歌,家人……全都死了……夕歌知道这件事吗……已经没有可以回的家了……这样的事,太过分了。夕歌太可怜了。夕歌会失踪,是因为她变得孤身一人的缘故吗……」
搞不好真的是这样呢。我心如刀割地如此想着。
一边从事着援助交际赚取学费,一边表面上开朗地生活着、单纯地追逐着成为职业歌剧歌手这个梦想的水户同学,或许正是因为家人死亡这件事,完全从日常生活中被抛了出来。
对于失去归所、陷入绝望的水户同学来说,或许剩下的也只有幽灵所建造的幻影的王国了。
所以她才会威胁堤,把主角抢到手吧。
作为歌女取得成功,或许支撑着水户同学的就只剩这个梦想了。
堤也说了,有时水户同学会突然哭起来,有时会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空中,行为乱七八糟的……一定是……一直持续着过于痛苦的生活,逐渐地无法保持心理平衡了吧。
琴吹同学把脸埋在膝间,继续哭着。
「……夕歌,现在,在哪里啊……她正在想些什么呢……」
已经无法再故作坚强,只能蜷缩着身体哭泣的琴吹同学实在太可怜了。明明很想想办法安慰她的,可是却找不到好的办法。我的喉咙越来越难受,心脏就像快要裂开一样。
「……夕歌她那么漂亮……开朗,还有着这么厉害的梦想,为了实现梦想努力着,一直是我的骄傲。夕歌一定会马上成为有名的歌剧歌手的,我经常会这么想着,然后变得很兴奋。可、可是……」
琴吹同学的声音颤抖着,仿佛自责般的自白道。
「其实,我一直都很不安。就怕夕歌会只身一人渐渐离我远去……所